午后,天气瞬息万变,不知不觉下起了小雨。
厂房里,祝卿好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斜支在墙边,懒懒听女孩说得天花乱坠。
渐渐的,双平安停了下来,见祝卿好神情严肃,完全心不在焉,对自己捡废品卖的想法,一点也提不起兴趣。
她不满地撅嘴,抱怨出声:“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祝卿好。”
祝卿好似是才回神,面无表情,一口拒绝:“太脏了,我不愿意,我不想帮你。”
双平安微微一愣,心道:还好早上明智,没穿他那件羽绒服。
她又想到方才祝卿好说话的语气,很冷很无情,脑子一热,顿时也来了情绪。
她努了努嘴,赌气随口说:“那就算了,我自己找。”说着便往旁边走了两步,自顾蹲下,拿着木棍不停翻找着那堆废料。
气氛僵持,两人各自沉默。
雨声渐大,雨滴砸在雾蒙蒙的窗户上愈发透不过气。
双平安上午去了一趟废品站,知道袋子里的那些东西都是没有用卖不了钱的,她只能比照着,找卖出去的废铁片之类的,有些太重太大的废铁,她也只能放弃。
她虽然背对着,手里动作不停,但是却时刻竖着耳朵,注意着旁边人的动静。
她有好几次都想主动示弱,却被他冷漠的眼眸给瞬间钉在原地,顿时没了开口求助的心思。
天渐渐晴朗,雨也慢慢停了。
祝卿好一语不发,转身便向外走。
双平安微微一愣,听着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时,她才猛然站起身,快步追了出去。
双平安追出门外,门外连个人影也没有。
忽而,一阵风刮来,她猝不及防,狠狠打了个冷颤。
方才找废品,里面的窗户都是紧闭的,双平安并不觉得有多冷。
她里面只穿了一件薄的打底衣,外面套了校服,校服虽然是加绒的,可完全抵不住寒风侵袭。
双平安冷得轻嘶一声,缩了缩肩膀,将捡了一下午能卖钱的废品装进麻袋,往学校走。
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
废弃工厂到学校直线距离并不远,只是中间隔了一条云归河。
河岸两边种了很多金黄的向日葵,可惜的是,现在是黑天,看不见。
双平安径自想着,“欻”一下,路灯一下明亮。
桥面可以通车,左右两边是人行道。
双平安走在人行道上,脚下河水“哗哗”流过,寒风一阵阵吹来,她被冻得双脚已经没了知觉,不自觉地裹紧了校服。
倏然,一件衣服兜头而来。
双平安视线被遮挡,眼前一片漆黑。
她吓得往后一退,双脚似乎抵上什么东西,一抹干净熟悉的香味瞬间钻入鼻息。
双平安松开手里编织袋,一把扯下脑袋上的衣服,转身向后看去。
身后空无一人。
奇怪,人呢?
双平安心底起疑,垂眸看了看手中的羽绒服。
祝卿好:“把衣服穿上。”
他突然出声,直挺挺地站在她身前,寸步不让。
双平安抿了抿嘴角,压下欣喜,“哼!”一声,不满祝卿好这命令似的语气,狠狠瞪他一眼,将衣服随手丢给他,当即便要转身。
不料,双脚还没动,便被身后人一把揪住校服。
祝卿好眼疾手快,无声望着眼前女孩,任由她张牙舞爪奋力挣扎,他却轻轻松松将她牢牢困在自己身前。
祝卿好起了逗弄的心思,好心地再问了一遍:“穿不穿?”
双平安转头瞟他一眼,就是要和他对着干:“不!穿!”
祝卿好长得高,垂眸看了眼那俏皮的发旋,不禁轻笑一声,这会儿倒是不冷了。
他料定她吃软不吃硬,双手一松,旋即快速将羽绒服一展,从后顺势套上她的肩,扯住衣领一用力,便将人给调了个方向,面对面。
双平安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反应过来时,羽绒服已经被披上了身,拉链也被拉得严严实实。
她双手被压在羽绒服里,只能扭动身体,那空荡荡的衣袖便前后摇晃了起来。
祝卿好一把攥住衣袖,快速打了个结,保证衣服牢牢在她身,不会往下掉。
他弯腰随手提上编织袋,牵过双平安身前衣袖,大步往前走。
双平安不情不愿,被身前力量拉扯,双脚缓缓挪动了两步,之后便干脆蹲下身,蹲在原地,耍起了无赖。
她也不想这样的,她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
按理来说,二十八岁的双平安应该是成熟的、稳重的,情绪稳定的,不应该还像十七岁那样,无聊且幼稚。
可穿越回来,见到祝卿好那刻开始,她就像没办法控制自己一样,本能的依赖于他,那些深藏于心底的少年心气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好似只要祝卿好在身边,她便完全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随心所欲而活。
可二十八岁的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双平安仔细想了想,大脑却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来了。
这样的疑问只是一闪而过,待双平安回神,祝卿好已经蹲在自己面前。
他一语不发,自顾解下结扣。
“明早八点,我在宿舍楼下等你。”他说完,拉着双平安站起来。
双平安没有再胡闹,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数秒后,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真的!”双平安有些难以置信,又连连赞道:“你最好啦!祝卿好!”
祝卿好无声叹息,说:“明早把我的这件羽绒服穿上,不穿不许去。”
双平安眨了眨眼,乖巧点头:“遵~命! ”
祝卿好没再说话,只是一味地往学校走。
*
“铝片、铜线之类的都很值钱,但是很少,最常见的还是废铁。”
工厂里,祝卿好正蹲在一旁,耐心给双平安一一解释。
双平安:“那这个呢?”
她一边听着,一边从那堆垃圾里掏出一坨重物,双手捧着,送到祝卿好眼前。
祝卿好转眸轻扫,笑了笑,说:“那是砂轮碎料,工业废料,废品站不收。”
双平安一听,立马扔了,随即又要埋头找另外的。
祝卿好拦住她,从兜里拿出一双白色手套,递到她面前,道:“戴上。”
双平安没跟他客气,双手接过便利索地穿戴了起来。
手套是棉纱的,普通的劳保线手套,有点大,伸长五指,前面还能空出一截。
双平安将手套往后轻轻扯了扯。
祝卿好见她翻来覆去盯着手套瞧,不禁抿唇一笑,再次问道:“我说的,都记住了没?”
双平安乖巧点头。
她又看了看祝卿好的手,问:“那你呢?你把手套给我了,你戴什么?”
祝卿好没多说,只是催促一句,便自顾拿着木棍翻垃圾。
戴上手套,双平安找废品时便小心了许多,生怕那些破铜烂铁会把手套划破,勾出线头来。
可每次找到不确定的或者不认识的东西,双平安还是得问祝卿好,见他点头,她才安心将捡到的废品放进麻袋。
祝卿好熟练地找废品,时不时关注着身旁女孩。
“笨蛋,昨天早上我不在,你是不是得把这一堆没用的垃圾全都装进麻袋里,然后扛到废品站,又扛回来。”
他猜了个准。
双平安讪讪笑了笑,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比起她一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像这样两人配合着做,不仅节省时间,捡的还多。
当然啦,她无比佩服祝卿好,他料事如神,对她了如指掌。
刚才听祝卿好普及了许多有关捡废品方面的知识,双平安觉得,昨天她那死缠烂打的行为,当真是对得不能再对了,与祝卿好一起捡废品简直是明智之举!
经过一上午的埋头苦干,两个人捡了整整一麻袋的废品。
双平安拎起来掂了掂,比昨天早上自己捡的那一大袋重多了,而且这里面装着的全是能卖钱的。
“咱们休息会儿吧,下午继续!”
双平安脱下手套,拧开瓶盖将水递给祝卿好,祝卿好摇头没接,她才仰起脑袋,猛喝一大口。
她打算先不去废品站,捡多一点,再拿去卖。
祝卿好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等会儿把这一袋子废品卖了,下午不捡了,去我家吃饭,明早再来。”
双平安诧异。
她现在干劲十足。
可祝卿好这样说,她自然不反对,便也没开口问,点了点头,只是又迅速塞了几块铁片进袋里。
*
两人来到废品站。
因为有祝卿好在身边,双平安有了底气,和老板讲话声音都变大了。
卖了废品,双平安笑眯眯接过钱,又大放厥词,说下次再来,得开着三轮车来。
早上捡的废品,卖了整整五十块。
双平安拿着零钱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数了又数,经过上次教训,她没要整张,让老板给的零的。
随即,她又分出一半来,递给祝卿好。
祝卿好没要,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之前那顿饭说好要请我吃的,下回你补上......”
双平安怔了一瞬,当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在小卖部门口两人遇到的那次。
“行!”她拍着胸脯保证,将钱全部装进兜里。
两人来到小区楼下,双平安又想去买点水果,没成想,话还没说出口,祝卿好提前预料到,扯着她的衣袖便进了小区,边走边说:“来得不巧,我姐今天还是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