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和毋钦鈴分开后，我骑着旧自行车往家走，车筐里的肉包虽然凉透了，我没舍得再吃，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说不定放冰箱里明天早上还能当早饭，省得又饿肚子。
楼道里没灯，黑黢黢的，我摸着扶手慢慢往上走，刚到三楼，就听见家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还有男人含糊不清的骂声。
我的脚步顿住了，手指瞬间攥紧了书包带，手心沁出冷汗——是爸爸，他又喝酒了。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掏出钥匙轻轻插进门锁里，尽量把开门的声音压到最小。
可门刚推开一条缝，浓烈的酒气就扑面而来，呛得我直皱眉。
客厅里一片狼藉，啤酒瓶倒了一地，烟灰散在茶几上，爸爸瘫坐在沙发上，眼睛通红，手里还攥着个空酒瓶。
妈妈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个没缝完的沙包，听见开门声，也没回头，只是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我没敢说话，低着头想偷偷溜回房间，刚走两步，爸爸的声音就砸了过来：“站住！你他妈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又去鬼混了？”
我浑身一僵，停下脚步，小声说：“我……我放学和同学一起走，慢了点。”
“同学？”爸爸猛地站起来，踉跄着走过来，酒气更浓了，“你能有什么好同学？整天就知道跟不三不四的人瞎混，还敢骗我？”
他伸手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往茶几上推，我的后背撞在茶几角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书包也掉在了地上，里面的肉包滚了出来，摔在地上沾了灰。
“还带吃的回来？你倒挺会享受！”爸爸看见地上的肉包，眼睛更红了，抬脚就把肉包踢到了墙角，“我养你这么大，你就知道吃，学习一点都不上心，天天抱着个手机玩，我看你迟早要废了！”
我这才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把手机放在了书桌里，还开着学习软件——是我找的高二数学网课，想着晚上回来接着看。我心里一慌，连忙说：“我没玩，我是用手机学高二的知识，我……”
“学个屁！”爸爸根本不听我解释，一把推开我，径直往我的房间走，“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学的！”
我想拦，可他力气太大，一把就把我甩在地上，膝盖磕在啤酒瓶碎片上，疼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我爬起来，刚追到房间门口，就看见爸爸从书桌里翻出了我的手机，还有一摞高二的教辅资料——那是我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买的，每一页都写满了笔记。
“还学高二的？你高一的知识都学明白了吗？”爸爸嗤笑一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看见网课界面，更生气了，“你他妈就是骗我！这明明是玩手机，还敢说学习？我让你玩！我让你学！”
他说着，就把手机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手机屏幕瞬间裂成了蛛网，泛黄的手机壳脱落了，电池都掉了出来。紧接着，他抓起那摞教辅资料，双手一扯，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一页，两页，三页……我写满笔记的资料，被他撕得粉碎，碎片像雪花一样落在地上，也落在我的心上。
“不要！”我冲过去想抢，却被爸爸一脚踹在肚子上，我踉跄着后退，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床腿上，一阵眩晕。
“还敢跟我抢？”爸爸走过来，伸手揪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地上摁，“我让你不听话！我让你玩手机！我打死你这个废物！”
我的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头发被扯得生疼，他的脚一下下踩在我的背上，还有我的头上，沉重的力道让我喘不过气，嘴里满是血腥味。我蜷缩着身子，双手抱住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地上的灰尘和啤酒渍，“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打了，求求你……”
我一边哭一边求饶，身体疼得快要散架了，可爸爸根本没停，骂声和拳头落在身上的声音，一直砸在我的耳朵里。
我余光瞥到门口，妈妈就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个沙包，眼神空洞地看着我，既没过来拦，也没移开视线，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和她无关的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回了客厅，重新坐在了那个小板凳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爸爸好像累了，停下了手，喘着粗气骂：“滚回你的房间去！再让我看见你玩手机，我打断你的腿！”
我趴在地上，浑身都疼，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慢慢蠕动着，一点点爬回房间。地上的碎纸和手机碎片硌着我的胳膊，可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心里的冷比身上的疼更甚。
我有了轻生的念头，但我想到了毋钦鈴的明媚的笑容停了下来，我用嘴撕咬着手腕，我感觉不到疼，我只想惩罚自己，我感到我活着，但是好无力啊。
我反锁上门，瘫坐在门后，看着地上的碎资料和摔坏的手机，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明明没做错什么，我只是想多学一点知识，我只是想以后能离开这里，为什么连这点愿望都不能实现？
我伸手捡起一片没被撕烂的资料，上面还留着我的笔记，字迹被眼泪打湿，晕成了一片。
我把碎片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蜷缩在门后，直到哭累了，才慢慢爬到床上，身上的伤口一碰到床单就疼，可我还是很快就睡着了——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不会觉得疼，才不会想起那些糟糕的事。
半夜的时候，我被疼醒了，后背和膝盖的伤口好像破了，黏糊糊的。而且我的胃也一抽一抽的疼，我摸出抽屉里仅剩的一点酒精，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胡乱往伤口上涂了涂，然后重新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又更了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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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碎纸与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