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靖,放假打算去哪儿?”身旁的同桌收拾完书包问了一句,“上回不是说好放假一块去东京么?”
“我有点事应该……”不去了。
“佳佳,我这个搬不动,你可不可以来帮我一下?”周甯意站在靠窗的位置,像是挪桌子不便,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课桌。
“来了,搬哪啊?”
“嗯,放到后面吧……”
“诶……”
“禾靖呢?”
“走了吧。”周甯意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皮半耷拉着。
程禾靖从宅子里搬出来的日子不长,“新家”有许多东西不过临时添置,平时在学校还好,一到放假蹲家里的时间变长,显得格外萧条。
家徒四壁不过如此。
但她委实没法回到宅子里住,最起码高考之前不能,看着熟悉的装潢,家中似乎还有亲人居住的痕迹,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她几乎快要疯掉。
她可以绷住那根弦。
把书包往家里一放,她便急匆匆往超市跑去,想添置些锅碗瓢盆,虽说是苦熬,但也免得三餐过于局促。
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在超市碰到邻居家的姐姐,对方似乎拉着自己的同学出来购物,没曾想碰到了她。
听说邻居家姐姐今年考上了颇为不错的艺术类院校,程禾靖祝贺了几句,眼睛在那位“同学”身上匆匆扫过,尴尬地笑了笑。
“哎哟,说半天没介绍,我姐妹禾靖,住我家隔壁,从小一块长大的。”
对方点头:“你好。”程禾靖觉得当下自己笑得应该不太灿烂。
“吃午饭了?”
程禾靖想编个借口说吃过了,省得场面尴尬,谁知又听说:“你们高二早上是不是还要上学?不过以漫也是刚从学校出来......陈老师有够磨蹭,说大半天也不到重点——靖靖我们一块去吃吧?”
程禾靖想问那句“你怎么还在学校?”,转念一想似乎太过自来熟,对方的态度与行动都透露出不太想与自己有太多瓜葛。
“不——”
“走吧,我正好饿了。”
她们声音交织在一起,程禾靖错愕地看向对方,下巴都要掉地上。还没等她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已经双眼空洞地结过账被半推半拉拐进了餐厅。
这架势,好似要对她进行一场心理与胃上的慰问与关切。
出于务实主义,程禾靖路过快餐店的时候心想随便凑活,速战速决要紧,对充满小资情调的店是一眼没看,可她不看不代表身旁两位不长眼睛。
“我去买喝的,禾靖你要喝什么?”
“水就好了,谢谢师姐。”
程禾靖和那位邻居发小对坐,窗外阳光明晃晃,程禾靖的座位迎着阳光,她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鼻梁却很挺拔,明媚又娇憨,树梢上的光斑落在她头发上,好半晌终于开口问:
“那天你没有来,是有事吗?”
对坐的人眼神滞了半秒:“嗯,忘了和你说。”
程禾靖光顾着点头,却一言不发看向了窗外,手里捏着的纸巾已经被握成了一团,甚至掌心有些痛。
很快她又扬起笑脸:“那下次吧。”但怎么会有下次呢?
“嗯。”魏以漫看着手机,并没有再给自己眼神,似乎是一件不值得放心上的事情。
程禾靖松开了手,任由纸团落在桌面上。
“我有事要先回去,禾靖你慢慢吃,我打包带走吧。”
“啊?要紧的事吗?”
“对,我妈请了位老师叙旧,你懂的,发了十几条消息叫我回去,明明时间还早。”
魏以漫不咸不淡地说:“你先回去,我和……禾靖吃完再走。”
“可是禾靖你不回家么?”
“高三课业重,我搬家了,就住在学校附近。”
“也好也好,是方便很多......那个,我结过账了……禾靖你要是自己拿不动就喊以漫帮你提回去。”
程禾靖拿着勺子的手稍稍用劲,看了一眼对坐的人,说:“好,那就麻烦以漫姐了。”
魏以漫眼皮垂下,漫不经心地说:“没事。”
那天大太阳,有人提了个圆滚滚的西瓜还追自己几条街,怎么会拿不动呢。
“行,那我走啦。”
“路上小心。”
因为比平日里饭点稍晚,此时已经没有多少人用餐,靠窗的座位只有她们,程禾靖看着魏以漫碟子里的食材,恍然发现俩人点的是同一种主食与配菜。
发自内心感慨了一句:“这个汤挺好喝。”
“嗯。”
依旧是这样平淡的语气,程禾靖努努嘴,把疑惑发泄在饭菜上,越想越不平衡,原本高昂的情绪瞬间矮了半截。
“那天情况有点特殊,来不及告诉你。”
程禾靖后知后觉抬起头,嘴里还嚼着沙拉,咽下那一口颇为营养的绿化带餐,她真心实意地说:“你还在和我说话?”
“……”这是纯正二货,魏以漫放下筷子,坐直身子,“这周天你有空吗?”
“周天,谁知道呢。”程禾靖原本打算这周末好好清洗家里的床上四件套。但这算是对方在约她吗?
“没空算了。”魏以漫侧头看向窗外,尾调隐隐低了下去。
看对方这副模样,程禾靖眉头立刻皱起:“咳咳,那个,魏以漫,魏学姐,哪有你这样约人的?我还没表态呢你就说算了,你到底约不约我?”
魏以漫眼中闪过一瞬的讶异,下意识说:“我在约你?”她只是觉得爽约不算一件大事,何况她本来是想和对方说清不要再纠缠她。
接着道:“我们有事情要说清楚。”
她理智地判定——时间不合适。
不过这句话更是不合时宜地落在了程禾靖心间。
但如果那时她能察觉到程禾靖绷得似弓张的神经,她一定会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够清楚了,不浪费你时间。”程禾靖本来还想用食物抚慰一下内心的悲痛,如今倒好,气饱了,她拿起地上的锅碗瓢盆,头也不回地走出餐厅。
真是糊涂到家了,嫌烂摊子不够多么......程禾靖内心苦笑,浑身似是被水浸了,湿漉漉,坠嗒嗒,重得她喘不过气,她觉得老天爷不仅关了她的门,还给窗子装上了铁栅栏,这简直比用水泥糊上还要糟糕,最起码不用提醒自己已经被判刑了。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在这样的场景下显得格外嘈杂。
程禾靖不得已放下口袋,站在树荫底下接电话:“干嘛?”
“在忙?先不管了,今天中午你走之后,你猜是谁来班里找你了!”周甯意尾调上扬,吃瓜的姿态毫不掩饰。
“是玉皇还是王母?”
“诶,魏以漫在你心里不比这二位尊贵吗?”
“放屁——”程禾靖才想控诉这人,身侧阴影却深了两分,她下意识侧头看去,魏以漫已经将她放地上的锅碗瓢盆提起了。
程禾靖问:“你中午去班上找我了?”
“嗯。”
“你在和我说话吗?禾靖?魏以漫?!你们怎么在一块?”
“回去和你说。”这句倒是和周甯意说的,说罢摁掉了通话。
周甯意还没来得及说“等你好消息”,便听到了电话的嘟嘟声,暗骂真的不能轻视程禾靖这人重,色,轻友的程度。
“找我就是刚才那事情?”程禾靖问。
魏以漫道:“不是。”
程禾靖彻底无奈:“是什么呢?”
“约你。”魏以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票。
“......什、什么意思?”
.......
“再喝两瓶都没问题——”程禾靖扶着墙,高高地举着右手,食指还要朝天上指去,微微扬眉,“啧,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魏以漫没理由给酒鬼犯难,随口问:“什么意思?”
“这说明我能一直喝......”话音未落,程禾靖噗通一下又跪倒在地上,抱着马桶一阵干呕。
听得魏以漫都泛胃酸。
“一天到晚装什么孙子。”魏以漫抚着醉鬼的后背,忍不住嘀咕一声,生怕这人栽进去,“我去拿睡衣......抱着马桶别松手。”
程禾靖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摇头晃脑可算吐了出来。
魏以漫在卧房找了衣服,正要往浴室走去,却听手机铃声响个不停。
不是她的。
并没有阻挡她的步伐,反而是浴室里突然传来的哗哗水声让她有些心急,不是在吐么,怎么还把水打开了......
当她推门看到浴室里的一幕后更是咬紧了牙:
“程禾靖——”
水汽萦绕,程禾靖头发已被全部打湿,一张被酒气熏得粉红的脸在看到有人推门后,血色再添上几分:“谁啊,吓死我了!”
“你在做什么?”
“我在洗澡。”程禾靖紧握着花洒,一脸正气地看向对方。
倘若不是她衣服裤子全部穿戴整齐,凭借那理直气壮的语气魏以漫一定会以为是自己的过错。
看着那水流已经将布料打湿,身形全然被勾勒出来,魏以漫叹了口气也顾不上淋湿自己,走到程禾靖身边说:“把衣服脱了。”
“衣服?”程禾靖水光清澈地眼睛看向对方,急忙摇头,“小张,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你不要脱我的衣服,别别别,组长不能是你的,方案也不能是你的......”说着,又蹲下去抱着自己。
“你看清楚我是谁。”魏以漫不解。
“你是,你是,魏以漫。”念道这三个字,程禾靖没来由地笑了笑,“以漫,下大雨了,雨还很烫。”
“......下的难道是开水?”魏以漫扶额,没想到一高兴就让这小妮子喝了这么多。
“没关系没关系,开水也没关系。”
等魏以漫把人从浴室扛出来,自己全身也没一处是干的,不知道是太热还是如何,脸上颜色与程禾靖别无二班像煮熟的虾。
程禾靖歪着脑袋趴在她肩头,嘴里不知道还嘀咕着些什么。
又死猪,又开水的。
醉得确实和死猪一样。
还是有不一样的,死猪不会给自己裹湿衣服。
魏以漫的指尖短暂停留在对方的衣服上,脑袋里有什么在发酵,这种动作太熟悉,熟悉到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但她不可以。
那股火焰烧得她难受至极。
她几乎是屏气凝神地把程禾靖的衣服换好,最后再给对方吹好头发。
回过神发现自己也是湿漉漉的,她选择回到浴室再去泡个冷水澡。
魏以漫合起眼,让水没过头顶,她牙都要咬碎了。
慢慢写,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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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