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高考后的漫长夏天
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洗过的玻璃，没有一丝云彩。
走出考场时，漫天的试卷和书本像雪花一样从教学楼上飘落下来，尖叫声、欢呼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青春最盛大的落幕曲。
张盛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紧紧攥着准考证。他看着周围狂欢的同学，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结束了。
那场决定命运的考试，终于结束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哪里都没有。
王劲杰早就走了。听说他考完最后一科就冲出了考场，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
张盛垂下眼帘，心里空落落的。
这个夏天，注定是漫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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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张盛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部已经很久没有响过的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未读信息，也没有一个未接来电。
王劲杰真的消失了。
从那天晚上的决裂开始，他就彻底从张盛的世界里消失了。不接电话，不回信息，甚至连社交软件都拉黑了。
张盛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下去。
他想他。
想得发疯。
可是，他不敢。
他怕听到王劲杰冷漠的声音，怕看到他厌恶的眼神，更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张盛，你是个懦夫。”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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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蝉鸣声越来越响，空气里的燥热也越来越浓。
张盛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他都会梦见那棵栀子树。梦见王劲杰靠在树干上，嘴角挂着那抹痞气的笑，对他说：“张盛，你是我的。”
醒来时，枕头总是湿的。
他开始翻看以前的照片。
小学时，王劲杰搂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初中时，王劲杰背着受伤的他去医务室，满头大汗；高中时，王劲杰在篮球场上进球后，第一时间看向观众席上的他……
每一张照片里，王劲杰的眼里都有光。
而那道光，是他。
“我到底在怕什么？”张盛看着照片，喃喃自语。
怕流言蜚语？怕世俗眼光？怕自己配不上他？
可是，如果没有王劲杰，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那个曾经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那个愿意为了他跟全世界为敌的人，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人……
他怎么能就这样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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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张盛考了全省理科状元。
家里瞬间炸开了锅。亲戚朋友们纷纷打来电话祝贺，母亲更是喜极而泣，说要摆酒席庆祝。
张盛却觉得索然无味。
他拿着成绩单，走出家门，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路过一家网吧时，他看到了王劲杰。
王劲杰正坐在角落里打游戏，身边围着一群朋友。他染了一头金发，穿着花衬衫，看起来比以前更张扬，也更颓废。
张盛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他。
王劲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窗，在空中交汇。
王劲杰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冰冷。他站起身，大步走了出来。
“看够了吗？”他站在张盛面前，语气不善。
张盛看着他，心跳如雷。
“王劲杰，”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恭喜你，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王劲杰冷笑一声：“不用你假惺惺。张盛，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王劲杰！”张盛突然喊住了他。
王劲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还恨我吗？”张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王劲杰的背影僵硬了一下。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恨？我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网吧。
张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以为王劲杰会原谅他，会像以前一样，只要他招招手，就会回到他身边。
可是，他错了。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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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变得格外难熬。
张盛开始疯狂地跑步。每天清晨，他都会去操场跑十公里，直到大汗淋漓，直到精疲力竭。
他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心里的痛。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思念就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开始写日记。
把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全都写进日记本里。
“王劲杰，我想你了。”
“王劲杰，对不起。”
“王劲杰，我喜欢你。”
日记本写满了一本又一本。
母亲发现了他的异常，担忧地问他怎么了。
张盛只是摇摇头，笑着说没事。
他不能说。
这份感情，太沉重，太禁忌。他怕说出来，会吓到母亲，更怕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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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张盛考上了国内最顶尖的学府，而王劲杰则去了一所普通的体育院校。
两人的人生轨迹，似乎真的要从此分道扬镳。
开学前夕，张盛收拾行李。
他翻出了那支被王劲杰踩坏又修好的钢笔。
钢笔虽然旧了，但依然能写字。
张盛拿着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栀子花开的时候，我在老地方等你。”
他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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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开学的前一天，张盛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他拿着那张纸条，来到了王劲杰家门口。
王劲杰正在院子里打球，看到张盛，他愣了一下，随即把篮球扔在地上，冷冷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张盛深吸了一口气，把纸条递给他：“明天下午三点，学校操场那棵栀子树下。我有话想对你说。”
王劲杰没有接纸条，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如果我不去呢？”
“你会去的。”张盛看着他，眼神坚定，“因为你也想我，对吗？”
王劲杰的瞳孔猛地一缩。
“张盛，你别太自以为是。”他咬了咬牙，转身走进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张盛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知道，王劲杰会去的。
因为那是他们开始的地方，也是他们结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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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阳光依旧明媚得刺眼。
张盛早早地来到了那棵栀子树下。
栀子花已经谢了，只剩下满树的绿叶。
他站在树下，看着空荡荡的操场，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点，三点半，四点……
王劲杰始终没有出现。
张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也许，他真的不会来了。
也许，他真的已经放下了。
就在张盛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盛。”
张盛猛地回过头。
王劲杰站在操场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色T恤，手里拿着两瓶水，一步步向张盛走来。
张盛的心脏狂跳起来。
“你来了。”他轻声说道。
“嗯。”王劲杰走到他面前，把一瓶水递给他，“说吧，什么事？”
张盛接过水，却没有喝。他看着王劲杰，深吸了一口气。
“王劲杰，”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张盛看着他，眼底闪烁着泪光，“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信吗？”
王劲杰愣住了。
他看着张盛，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良久，王劲杰突然笑了。
他上前一步，一把将张盛拉进怀里，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惩罚，带着思念，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张盛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反客为主，将这个吻加深，仿佛要将这些年的隐忍与渴望全部倾注其中。
“张盛，你是我的了。”王劲杰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
张盛看着他，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光亮：“嗯，唯你而已。”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那只曾经躲在阴影里的小狗，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太阳。
而那颗耀眼的太阳，也甘愿只为他一人收敛锋芒。
从此余生，目光所及，唯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