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的事?”黑衣人低笑一声,那笑声像毒蛇吐信,“你连自己府里被人安了眼,都浑浑噩噩不知晓,还敢妄谈算计旁人?”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太子府的偏厅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身着玄甲的暗卫架着一个面色惨白的人走了进来,那人被反剪着手,嘴里塞着布巾,挣扎间露出的半张脸,正是陈瑾煜安插在府中的眼线。
陈景渊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指着被押进来的人,声音都变了调:“他……他不是府里的杂役吗?!”
他日日见这人洒扫、送茶,从未有过半分异常,竟从未疑心过身份。
黑衣人缓步走出阴影,枯瘦的手指拂过桌案上碎裂的茶盏瓷片,目光凉飕飕地扫过陈景渊:“陈瑾煜的眼线,在你府中藏了三月有余,你府里的动静,怕是早被他摸得一清二楚。连这点防备都没有,还妄想扳倒陈瑾煜?”
“不可能!”陈景渊低吼,一脚踹向那眼线,“本太子的暗卫层层把守,他怎么敢?!”
“怎么不敢?”黑衣人嗤笑,“陈瑾煜看着瘫在轮椅上,实则步步为营。他故意换了和亲的人选,怕是依然知道我们的计划。”
陈景渊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从头到尾都被陈瑾煜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怒极攻心,扬手就要拔剑劈向那眼线,却被黑衣人抬手拦下。
“杀了他,不过是断了一条线,陈瑾煜手里,怕是还有更多后手。”黑衣人按住他的剑鞘,声音沉了几分,“既然他想玩,那便陪他玩到底。和亲的事,你不必再争,我自然留了后手。”
陈景渊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眼线,又看向神色阴鸷的黑衣人,终究是压下了怒火:“尊上要我怎么做?”
“先处置了这眼线。”黑衣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剩下的,等祁星玥入了宸王府再议。”
陈景渊咬了咬牙,终是点了点头。他看向那两个暗卫,目露狠色:“把他拖下去,处理干净,别留半点痕迹。”
暗卫领命,架着眼线便往外走。眼线的嘶吼声被布巾堵回喉咙里,渐行渐远,偏厅里只剩下碎裂的茶盏和满室的阴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缠向这场注定裹挟着阴谋的联姻。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薇一边适应着古代的生活,一边和祁星玥磨合。
祁星玥虽然脾气暴躁,但并非不讲理,见林薇处理事情稳妥周到,渐渐也愿意听她一些建议。
“出嫁时必须带冰菀,”祁星玥在心里对林薇说,目光不自觉飘向不远处侍立的冰菀,语气软了几分,“她虽不能言,却最懂我心思,是我真正的知己。在这深宫里,能懂我的,也只有她了。”
【原来如此!】林薇坐在秋千上,后面的侍女缓缓推着,她看向那个始终安静站着、眼神却时刻留意着这边的冰菀,恍然大悟:【原来是知己啊。】
“嗯。”祁星玥应了一声,又问:“你说的画本子里提过她的身世吗?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发着高烧,醒来后便失忆了,也不能说话。”
【小说里细节我没仔细看,只看了个大概,她也只被简单提过几句。】
“说来听听。”
【就是说你当年从街上把她捡回来,她聪明伶俐,虽不能言,却心思通透……】
祁星玥出声打断:“说些本公主不知道的。”
【哦。】林薇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死后没多久,她未婚夫就找到了她,陪着她相处了很久,她才慢慢恢复记忆。后来他们还一起去你坟前看望你,之后就一起回家了,婚后过得挺好的,和她丈夫二人恩爱到白头。】
祁星玥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声道:“这样也好,她能有个好归宿。”
【诶?不过她没有身契,怎么会愿意一直在长公主府做事?】林薇好奇地问。
“她那时尚且年幼,又是孤身一人,我不放心,便把她带了回来。”祁星玥回忆着过往,语气柔和,“她不想白吃白住,觉得不做点什么心里不安,我便给她安排了贴身侍女的差事,也好让她在我身边,我也安心。”
林薇听完,笑眯眯地调侃:【哇塞!没想到长公主殿下这么重情重义,对知己这么好。】
祁星玥耳根微热,语气硬邦邦地反驳:“咳咳……少胡说,不过是觉得她合眼缘罢了。”顿了顿,又追问:“那她的未婚夫是何人?”
【呦!坏了!】林薇懊恼地拍了下额头:【看的太匆忙,人名没记住。】
“……”祁星玥一阵无语。
【不过您放心,他肯定是北朔人,这点错不了!】林薇连忙补充。
“嗯。”祁星玥没再多问,目光重新落回冰菀身上,眼底满是信任。
出嫁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从大靖都城出发,锣鼓喧天,却掩不住几分离别的愁绪。
祁衍谎称身体不适,不能亲自送行。实则早已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布衣,藏在城门口的人群中,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辆华丽的公主马车。
梁公公看不下去,小声在他耳边说道:“陛下,您为何不出面送送长公主殿下?她心里定是盼着您来的。”
“……朕怕她不想见朕。”祁衍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看着马车喃喃道,“如果朕当时没有答应北朔的和亲请求,星儿也不会离开皇宫,怕是早就恨透朕了。”
梁公公刚要开口劝慰,就被一道熟悉又威严的女声打断:“若是皇兄今日不来送我,那星儿才真的会记恨皇兄一辈子。”
祁星玥站在他身后,一身红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宇间依旧带着桀骜,眼底却藏着一丝不舍。
所有人听到声音后都立马回头,梁公公连忙让人将祁衍和祁星玥围起来,以防不测。
祁衍转身看着妹妹,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还是祁衍率先摊开双手,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我们约定好的。”
祁星玥笑了,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了祁衍。
是的,他们小时候约定过,每次分别前,都要好好拥抱一下,这样就不会孤单了。
“好了好了。”祁衍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得极轻,“出嫁了,要开心点,别总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
祁星玥松开他,抬手擦了擦眼泪,强忍着哽咽:“知道了。”她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我该走了。”
祁衍点点头,眼眶也有些发红:“到了北朔,照顾好自己。是哥哥没用,护不住你。”
“哥哥别这么说。”祁星玥抬手捂住他的嘴:“这几天我也想明白了,一切都是为了大靖的安危,哥哥无需自责。你也要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