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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那年雪夜的抉择

未开的枪。是雪夜里的选择。

1998年冬,码头走私案收网前夕。

在老码头,第三号废弃仓库。

华容已掌握司徒勉参与大宗走私的关键证据,行动定于凌晨。但他收到一条匿名线报:“司徒勉单独在3号仓,有枪,情绪不稳。” 华容判断这是陷阱,或是司徒勉的试探,但他还是去了——穿着便服,独自一人。

仓库里堆满蒙尘的机械残骸,只有高处一扇破窗透进冰冷的月光。司徒勉坐在一个空油桶上,脚边扔着几个空酒瓶,手里确实拿着一把黑沉沉的手枪,但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垂在身侧。他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呢子大衣,肩头落满灰尘,像一尊正在朽坏的雕像。

华容在门口站定,手按在后腰的配枪上。“司徒勉。”

司徒勉没抬头,声音沙哑:“来了?就你一个?”

“够用了。”华容一步步走进,在距离他五米处停下,“放下枪,跟我回去。”

“回去?”司徒勉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没有醉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尖锐的绝望,“回哪儿?看守所?然后等着被董老板‘捞’出来,继续当他的狗?”

华容沉默。他知道保释的传闻,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华容,”司徒勉忽然叫他的名字,而不是“警官”,“你信报应吗?”

“我信法律。”

“法律……”司徒勉低笑,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满是嘲讽,“法律能判我几年?十年?二十年?然后呢?等我出来,小禾的坟头草都多高了?那些因为我没了爹娘孩子的人,法律能把他们的亲人还回去吗?”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手里的枪随之抬起,但枪口对着地面。

“有时候我在想,”他盯着华容,眼神像濒死的兽,“如果你当年在馄饨铺,就直接把我当潜在犯抓了,或者后来在码头第一次逮住我时,直接一枪崩了我……是不是对所有人都好?”

华容的手在配枪上收紧,声音冷硬:“司徒勉,别做傻事。把枪放下。”

“傻事?”司徒勉忽然将枪口调转,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这个动作快得惊人,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这样呢?算不算傻事?算不算……替你省事了?”

时间仿佛凝固。

华容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他看到司徒勉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到司徒勉眼中那种彻底的、毫无留恋的虚无——那不是表演,是真的想死。

就在这一刹那,华容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1983年冬天,馄饨铺里,司徒勉把多找的零钱推回来,说“做生意要规矩”。

小禾死后,他在雪地里跪得笔直、仿佛要跪成墓碑的背影。

还有更早,也许连司徒勉自己都忘了——华容刚当片警时,有一次在菜市场调解纠纷,被不讲理的摊主围攻,是当时还在摆摊的司徒勉,默默拎起一根扁担,站到了他身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瞪着那些人。

那不是□□。那是一个底层年轻人,对另一个坚守规矩的年轻人,最笨拙的声援。

“司徒勉。”华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刑警的命令,而是某种更深、更紧的东西,“你把枪放下。”

“给我一个理由。”司徒勉的手指没有松动,“一个……不崩了我,也不抓我回去的理由。”

华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越过警察的底线。

“小禾的墓,”华容一字一句地说,“我每个月都去看。柏树长得很好,没人生事。”

司徒勉的眼神猛地一颤。

“你说报应。”华容继续,声音在仓库里清晰回荡,“如果我现在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这里,或者亲手抓你回去,让你烂在那些人的游戏里……那对我,就是最大的报应。”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完全进入对方的攻击范围,也完全暴露了自己。

“把枪给我。”华容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武器,只有一道陈年伤疤横贯掌心——那是早年抓捕逃犯时留下的。

“然后,我们谈谈。不是警/察和罪/犯,是华容和司徒勉,谈谈怎么……走出这个仓库。”

司徒勉死死盯着他,眼眶红了,持枪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抵着太阳穴的枪口滑下,但他仍紧紧攥着。

“我……”他的声音破碎,“我身上……不干净了……洗不干净了……”

“那就别洗了。”华容已经走到他面前,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血腥味,“带着它,往前走。走到……再也走不动为止。”

说完,华容做了一件他职业生涯中最大胆、也最“不专业”的事——他抬起手,不是去夺枪,而是用自己那只带着伤疤的手,握住了司徒勉持枪的手腕。握得很紧,像要把自己的温度、力量,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固执的信念,都烙进去。

“松手。”华容说,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司徒勉看着他,看着月光下华容清晰而坚硬的脸部线条,看着那双从未对他说过谎的眼睛。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如世纪。

终于。

“咔嗒”一声轻响。

手指松开了。

手枪掉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司徒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向前栽倒。华容没有退,任他沉重的身躯靠在自己肩上,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衣领——不是血,是司徒勉压抑了十年,或许更久的眼泪。

华容没有动,只是站着,支撑着这个崩溃的男人。他的手还握着对方的手腕,能感觉到脉搏在皮肤下疯狂跳动,像困兽最后的挣扎。

许久,司徒勉闷哑的声音从肩头传来:

“华容。”

“嗯。”

“我……走不动了。”

“我知道。”

“……那你……拉着我走。”

“好。”

那天凌晨,华容没有把司徒勉带回警/局。

他把人带去了一个安全的临时住所,留下了食物、水和一张字条:

——三天后,码头行动。自己选路。

然后,他独自离开,回到了部署行动的指挥部。

后来,司徒勉没有出现在码头交易现场。他在那三天里,做了一些事——将部分核心证据匿名寄给了华容,处理了可能波及无辜的隐患,然后,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直到被董老板“保释”出来。

那一枪,华容终究没有开。

不是因为他原谅了司徒勉的罪。

而是因为他看见了,在那些罪孽之下,那个曾在雪夜里为妹妹跪得笔直、也曾在他身后举起扁担的少年,还在挣扎着,想要呼吸。

他选择给那个少年,一次自己选择生死的机会。

而代价是,他华容的职业生涯乃至人生,从此与这个“烂人”,再也无法分割。

那一夜,在仓库里,华容用一次“渎职”,交换了司徒勉一次“苟活”。

而他们都不曾想到,这“苟活”下来的性命与人生,会在多年后的北欧雪原上,成为彼此唯一的,也是最后的——

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