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闹钟惯例将阮嘉唤醒，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酸痛感与发热消失了，精神状态和体力恢复正常了。
回想起昨晚自己的狼狈模样，不敢想象今日面对陆雨泽的尴尬场景，他起身环顾房间，还好没有看到陆雨泽的身影，这令他长舒了一口气，可惜下一秒这口气就哽在了喉间。
“闹钟把你吵醒了？不再睡会儿？”
陆雨泽从客厅走进来，观察阮嘉的脸色，他的语气那么自然，像是相处许久的老友，让阮嘉的那点担忧也烟消云散。
“我习惯早起了。昨晚真是麻烦你了，实在太感谢了。”
“举手之劳。方便用一下浴室吗？”
阮嘉点点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这里恐怕没有合适你的换洗衣物。”
陆雨泽抬了抬手上的袋子给他看，“趁你休息的时候我已经让司机送来了。早餐也准备好了，你先去吃吧。”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流的声音，阮嘉去了主卧外面的洗手间洗漱，他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这两天变得憔悴的自己，伸出手摸向了后颈。腺体不再肿胀疼痛，也没有咬破的痕迹。
看来自己的回忆没有缺失，陆雨泽并没有临时标记自己。
阮嘉松了一口气，毕竟他还没有做好让陌生人初次见面就标记的准备。
而陆雨泽显然举止很有分寸，在踏入阮嘉的地盘时，他的每一步入侵都踩在阮嘉的临界线上，体贴地征询阮嘉的意见，不动声色地保全了阮嘉的自尊。
也许，他们两个无法像正常的情侣一样成为佳偶，但至少可以相处成融洽的室友。
陆雨泽换洗完出来，阮嘉正在沙发上带着眼镜看书，餐桌上的饭菜还未动。
“在等我吗？”
阮嘉抬起头来看他，陆雨泽换了一件浅咖色的棉麻衬衫，没有了发胶的固定的短发松散下来，显得更加清爽。
很正常的用餐礼仪，但被陆雨泽问出来，阮嘉却没好意思回答。他收起眼镜走向餐桌，“饭菜会不会凉了，我去热一下。”
陆雨泽伸出手臂拦住他，“不用热了，餐盒的保温效果很好。”
阮嘉看到他青筋鼓起的小臂上有一道五厘米上的血痕，急于找些话题避免冷场的他脱口而出，“你养猫了？”
陆雨泽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大概理解了他的脑回路，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你不记得了？”
一经提示，阮嘉开始反思，他猛然记起，昨晚意识混沌之时，他难耐地在床上挣扎，似乎抓到了一块硬邦邦的“浮木”，那块“浮木”带着温度，拥有自主意识，最后反客为主地禁锢住了他不安躁动的身体。
阮嘉尴尬得脚趾扣地，迫切地想要原地遁离。
他的皮肤白皙，情绪一激动脸上就泛了粉色，陆雨泽看得有趣，见将人逗得差不多了，适时收手转移了话题。
“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处理过了。快来吃饭吧。”
阮嘉坐在餐桌前，安静地低头喝着粥，多说多错，他决定还是不要再主动开口说话了。
“今天有时间吗？领取婚姻证明前，我们还需要一起去做个婚前检查。”
见阮嘉露出疑惑的表情，陆雨泽善解人意地解释道，“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例行程序而已。”
阮嘉点点头，“我明白的。我还剩两天的假期，今天去做检查，明天报告出来可以去领证。”
陆雨泽的时间变得紧张起来，阮嘉还没来得及清洗餐具就被他拉着上了车。
出发前他听从陆雨泽的安排将餐具交给司机，还不忘跟司机道了声谢。
坐进宽敞舒适的真皮后座中，感受到汽车平稳地驶出，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还没有真正了解过陆雨泽。
陆雨泽的年龄、籍贯、职业、家庭背景，他一概不知。
协会发来的报告还躺在邮箱里，当事人就坐着他旁边发送信息。他沉默地思索了一会儿，在询问本人与查看报告之间还是决定了没人的时候先看一下报告。
陆雨泽放下手机，扭头看向阮嘉，“我们直接去我朋友的私人医院，那里一切都准备好了，而且对客户的**保护也比较到位。”
阮嘉点点头。陆雨泽想得要比自己周全更多，他照做就好。
汽车一路畅行无阻地驶进郊区一所看起来更像是疗养院的私立医院。阮嘉的研究方向多少会与医院打交道，但这里是他没有来过的。
一位年轻的医生接待了他们，他冲阮嘉点点头，安排了一名护士引导阮嘉去做检查。
走出去几步，阮嘉在走廊中回头，那名医生和陆雨泽还站在原地说着什么，他拍了拍陆雨泽的肩，看起来关系很是熟络。
片刻后，陆雨泽朝走廊尽头瞥了一眼，那里已经其他人的身影了。
他收回目光，“去你办公室说。”
解霖坐在位置上听完陆雨泽的描述，对于他的境遇深表同情。连陆雨泽都反抗不了他的父亲，他们这些作为朋友的局外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吗？”
陆雨泽倒是先关心起阮嘉来，“阮嘉的第一项检查是不是腹部B超？”
“对。这会儿应该检查完了。”解霖打开电脑，迅速打出了检测报告。
“他是不是刚刚分化？入口狭窄······腔内发育看起来也不健全。”
陆雨泽安静地听着，不时补充道，“前天才分化。”
“哦，那也正常。毕竟生Zhi腔的发育需要一段时间。”
陆雨泽扔出炸弹，“那三个月内可以受孕吗？”
解霖露出看渣男的眼神，“你疯了吧，三个月他的信息素水平都不一定稳定，受孕几率极低，况且腔体也承受不住胎儿的发育，就算怀孕也很难成功分娩的。”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们医学领域没有其他辅助生Zhi的手段吗？”
解霖的专业被讽刺了，他有些气急败坏，“有是有，你能用吗？为了压迫omega的生育价值，AO婚姻是不允许体外辅助生Zhi的，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向卫生部门申请。这么一番大动干戈不出两天陆叔叔就会知道了，你觉得你能成功吗？”
陆雨泽没有回答他，他的右手搭在桌子上，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反映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解霖试探道，“虽然三个月内很难，但你们的匹配度很高，如果从现在开始加大对母体的营养补给，我估计半年后还是有很大希望受孕的。舰队选拔不是在一年后吗，考核期还有半年，虽然时间有点紧张，但是还是赶得及的。”
“怎么补给？”
“这个简单，日常饮食注意营养均衡摄入，我再给他开一些专项的药剂促进发育就行。但是······你要不要也跟阮嘉商量一下？”
陆雨泽疑惑地看向他，“商量什么？”
解霖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怀孕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不是应该夫夫双方共同规划吗，后续的营养补给也需要他配合的。”
陆雨泽对此不以为意，“这不是结婚后水到渠成的事情吗，没必要提前让他知道这些。”
解霖哑口无言，陆雨泽对待婚姻太过儿戏，对待婚姻对象也未免太过冷漠。
他的冷漠不仅限与此，“如果我现在放弃这次匹配，可以再次申请重新匹配吗？”
解霖怀疑自己快要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了，“什么意思？”
陆雨泽沉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协会的匹配报告是婚姻登记的绿色通道，但没说这报告只能匹配一次。”
解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陆雨泽，“你要放弃阮嘉，重新去做申请？”
陆雨泽没说话，看样子是默认了。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粗粝的枪茧，已经在思考可行性了。
解霖双手撑在桌子上猛地探身冲向坐在对面的陆雨泽，医生的职业道德让他忍不住对好友低声斥责，“据我所知，协会所有的匹配结果都是有备案的，目前未出现过给同一个人匹配两次的情况。而且，你这样让阮嘉怎么办？就算你没有标记他，可他刚刚分化就被匹配度极高的信息素高浓度安抚，很有可能对你产生依赖性，未来恐怕很难适应其他人了。”
说罢，还觉不解气，继续补充道，“你还是做个人吧！”
陆雨泽挑挑眉，对此评价不置可否。
敲门声传来，打断了两人的讨论。解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应了一声，阮嘉推门进来。
“抱歉，没打扰你们吧？我的检查都做完了，所以过来找一下陆雨泽。”
解霖露出招牌的笑容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没事。陆雨泽的检查也刚结束没多久。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阮嘉还没开口，陆雨泽先站了起来，“不用了。等结果都出来以后尽快发我，我们先回去了。”
说罢他低头看向安静坐在沙发中的阮嘉，阮嘉心领神会地起身，跟在他身后匆匆与解霖打了个招呼离去。
司机将车停在了门诊大楼前的喷泉处，陆雨泽与阮嘉要步行穿过一条回廊。他微微侧首，刚好能看到阮嘉白皙瘦削的侧脸和衬衫中若隐若现的腺体。
有时候陆雨泽会格外痛恨自己，恨自己的血液中流淌了一半来自于那个人的血，自私、薄情随着血液写进了他无可选择的基因中，让他在重大抉择时控制不住地产生些阴暗的想法——他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事，哪怕守护的代价是牺牲其他人的利益也在所不惜。
现在的阮嘉于他而言便是被权衡是否舍弃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