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诗婷拧开水龙头，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在浴室里蒸腾起一片白雾。她脱掉外套，正要去解衬衫纽扣，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
那声音很特别，不是普通轿车或摩托车的动静，而是柴油发动机低沉粗重的轰鸣，接着是车门打开又关上的金属撞击声。她动作一顿，拿起手枪走到窗边，轻轻拨开百叶帘的一角。
一辆墨绿色军用越野车停在楼下，车身上印着黑玫瑰帝国陆军的黑鹰军徽。一个穿制服的军官站在车旁，抬头望向她所在的楼层。
顾诗婷放下帘子，转身走向门口。
过了一会，敲门声想起，她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先透过猫眼确认——对方肩章上的两枚黑色五角星表明他是名中校，穿着迷彩服，年纪约莫四十岁，面容严肃，站姿笔挺。
她拉开门。
“顾诗婷……下士？”中校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是。”她回答。这个军衔是她退役时的职位，已经很久没人这么称呼她了。
中校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临海市警备司令部已经确认了你的身份。”他递过来，“这是调令，你可以选择返回国内，或者调往后方安全区域的警局。”
顾诗婷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很简短，大意是“鉴于特殊身份，建议撤离高风险地区”。落款是警备司令部和黑玫瑰帝国首都警察厅的公章，旁边还有一行手写备注：公爵阁下已知悉。
她合上文件，递了回去。“谢谢，但我没有调动打算。”
中校皱眉。“这里全是白竹联邦的人。你孤身一人混在里边，如果身份暴露，后果会很麻烦。”
“我知道。”
“司令部的意思是，你没必要冒这个险。”
顾诗婷沉默了一会儿。她很清楚这份“建议”背后的含义——不是担心她的安全，而是担心她出事后的政治影响。
一个上将的女儿在占领区遇袭，无论对军方还是对母亲，都是难堪的局面。
“这是命令吗？”
“即使是在战时，军方也无权干涉警政系统。”
“我现在的身份是警察，”她说，“服从原单位安排。”
中校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动摇的痕迹。但顾诗婷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中校收回文件，“司令部会尊重，但不会提供额外保护，无论如何，活下去。”
“明白。”
中校转身走向楼梯，军靴在水泥台阶上踏出清晰的声响。顾诗婷站在门口，直到听见楼下的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车灯的光从走廊窗户扫过，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关上门，反锁，回到浴室。热水已经放了一会儿，镜子上蒙了一层水雾。她用手抹了抹，看见镜中的自己——及肩的头发有些乱，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有一道疤，是山地训练时被岩石划伤的。
她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热水冲刷着肩膀，皮肤渐渐泛起红色。刚才的对话在脑海中回放，她想起中校提到“上将已知悉”时的微妙语气。母亲知道她在这里，却没有直接下令调她回去，而是让警备司令部出面“建议”。
——这是母亲的作风。给她选择的机会，但不会干涉她的决定，就像她参加山地猎兵时那样。。
顾诗婷关上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还有警笛的鸣响，但很快又归于寂静。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
她没有给母亲发消息。
床头柜上放着她从警局带回来的案件侦察心得笔记，旁边是一把猎刀，刀柄有些磨损，但刀刃依旧锋利。她拿起刀，拇指轻轻摩挲着刀背，然后放回原位，这是她在山地猎兵和当地的牧羊人买的。
夜更深了。顾诗婷关掉灯，躺在床上。黑暗中，她听见楼上邻居的脚步声，楼下便利店卷帘门拉下的声响，还有不知哪家的狗偶尔叫一两声。
这些声音很普通，和黑玫瑰帝国首都的夜晚没什么不同。
她闭上眼睛，想起明天还要上班，程昭可能会问她电影观后感，老周大概会继续吐槽剧情漏洞，小张或许还会因为昨天的惊吓而不好意思。
——就这样吧。
顾诗婷翻了个身，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