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伍集合的大巴，还有三分钟发车。
沈未晞把行李袋甩上肩膀，动作干脆利落。陆星野站在一步之外，手里拎着个便利店袋子。
“给”他把袋子递给沈未晞。
她接过，看了一眼：矿泉水、湿纸巾、还有一盒润喉糖和几个橘子。都是实用的东西。
“谢了”她说。
“嗯”。
一阵沉默。站台上其他送行的人声嗡嗡传来，衬得他们之间更加的安静。
沈未晞低头，从书包侧口袋 拿出一沓票根给他“这些…没用了，你帮我处理掉吧”。
陆星野接过，手指蹭过绑票根的皮筋。他没看，直接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过多的票叠在一起，在布料上顶出一个方形的轮廓。
“到了…”他开口，停顿一下，
“发个信息。”
“嗯。”
“别逞强，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对话十分干涩，她转身朝车门走去。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很快的，用很轻的只有她可以听到的语速说“好好吃饭，别受伤，别哭。”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极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步子一顿，没应声，只是很轻的点了一下头。然后迈步上车，一次也没回头。
车门在她身后关闭。
陆星野站在原地，看着大巴车缓缓启动，驶出站台，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车影。
他这才拿出一直插在口袋的手。手心被一沓票根硌出红印。
他低头看着最上面的一张票的日期，是四年前的九月。大学开学，他第一次去她的城市。
他一张一张的翻过。
国庆、元旦、她的生日、他比赛获奖的第二天…每一张票的背面，她都曾用极小的字，记过当天的天气。
“晴，风大。”
“小雨，你忘了带伞。”
“刮台风，行程取消，在火车站等到凌晨三点。”
翻到最后一张，是上个寒假。背面没有天气，只有三个字，写的有些急促：“要平安。”
阳光炽烈，刺得眼睛发酸，只能用力了眨。
陆星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票整理齐，用橡皮筋重新捆好。
他没有扔掉，而是把它重新放回口袋。
那里沉甸甸的，连带着心也沉了沉。
…
大巴驶上高速，窗外城市景色形成色块。
沈未晞靠着窗，手掌紧握着那盒润喉糖。塑料棱角络着掌纹，传来清晰的痛感。
她闭上眼。
感官却在黑暗中愈发的放大：鼻腔里是大巴车专属的汽油味、耳中引擎的轰鸣和同行人的交谈声、舌尖是糖化开后的，尖锐到发苦的凉意。
她闭上眼。
就在这片尖锐的凉意里--
记忆猛地将她拽回七年前，那个充满崭新气味的，燥热的九月午后。
高一(28)班的教室，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搅动着空气里弥漫着新书本的油墨味，和少年人身上干净的汗味。
班主任敲着黑板：
"按学号，上台介绍自己：名字，爱好，以后想做什么。”
班主任是个看上去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女老师，姓陈。她身量较高，皮肤白里透红她穿着略显宽大的职业套装，手指捏着粉笔时有些用力，透出第一次带班的紧绷。
但她的眼神很亮，扫过台下时，带着一种试图压住局面的、强装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