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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黑鱼印记

这一消息公之于众,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温床,碰巧下班时间,人们不由议论纷纷。

潜梦师多一个,的确对林夕号来说是美事一桩,只是许念最近的风评完全两极倒。

在混子眼中跟敌人无异,而在纯种这边倒是喜闻乐见。

“听说她本来就是潜梦师...”

“你开玩笑呢吧,那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当疗愈师?”

“代统领亲口说的!你说……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啊?”

“上次当众带走,这次又升她职,肯定不一般。”

江玥守在江仁床边,脸色如常,完全不像刚才要失控的模样。

“还好没事,又是许大师救了你一命。”江玥扶起江仁,“她真是我们的贵人!”

“姐,你少说几句。”江仁轻咳几声,发现仍有几束目光投向这里,D区还有几个混子还并未离床,表情像是在看“叛徒”。

“你个臭小子!”江玥点了点她脊梁骨,“第一次见她时就觉得不一般,现在人家升了潜梦师,我巴不得她早点过去。倒是你们这群人,真是不知好歹!”

声音抬高了许多,江玥毫不避讳,那几个混子隐隐有发怒迹象。

“哎,别!你忘了牛主管上午的警告,还有代统领刚在D区外面训斥过,我们还是走吧。”一个女声劝诫道,止住了这场没必要的纷争。

“哎,要是当年没出事,你也不用在这里了。”江玥看着那只机械眼,心里有些发麻,移开眼去,语气惋惜。

机器的嗡鸣,外界的议论,嘈杂不断打乱着严谨的规律,但恰巧填补这一瞬空白。江仁掀开被子,跳下床,走向门口,插在裤兜的手将布料搅出一道极深的褶皱。

成为闲资的当事人许念,此时正身处能源中心。

要做的事很简单——还钱,请人吃饭。

误解在前,解围在后。无论在温床的那一幕,是有心还是无意,绕不过的事还是要跨过。想着领了工资,许念本来就要去找代临渊一趟,便顺便提出了一起用餐的建议。

“你……要请我吃饭? ”代临渊的声音带上了些古怪,这倒是更加坚定了许念的念头。

“是啊,一来庆祝我当回潜梦师,二来庆祝债务抹零,三来……”许念扬了扬眉,有意停顿,“庆祝我们的和解。”

只是代临渊似乎有所考量,在许念盯着他的第27秒钟,在眨了第五次眼后,他同意了请求。

许念对此腹诽不已,吃个饭还要跟中枢报备,可真是处处受限,特权在这种时候也挺鸡肋的。

食品补给中心有两大块区域,一侧是热门的营养液专区,还有一侧则是精选自助区。

在许念带领下,代临渊跟着她走向人烟断崖稀少的自助区。

柜台处,全息屏上正滚动播放着今日推荐。

美味炸鸡块、酸辣土豆丝、咸菜煎豆腐,排骨汤……

还贴心推荐了组合,依旧是三菜一汤的固定标配。不过口味也可以随便DIY,以上都不重要。

许念转过身,扬起一抹灿烂得过分的笑容:“代统领,有无忌口,有无偏好?”

“我没意见。”

唔,还挺好说话。

许念缓慢点点头,看了眼价格,在心中默默估算。

还掉上次的治疗舱费用,口袋里还剩三千出头碎片。而面前这些菜的价格都在三位数,比起营养液是有些华而不实了。

但偶尔来一顿,还是蛮有利身心健康的。不然只是营养液灌下去,谁知道养出来的是人还是植物。

可丁可卯将灵通里的余额用得所剩无几后,取餐口推出了两份一模一样的菜,鸡块、豆腐还有一个排骨汤。

两人端着餐盘,迎着旁人打量的神色坐到了一处角落。只是挡不住好奇四射,原本买完营养液要走的人,也跟着纷纷落座。

“早知道我们该换一身衣服的。”

“……这跟服装无关。”

“那,反正你同意了,可不能反悔。”许念将面前的咸菜煎豆腐推到代临渊面前。

她方才可是将咸度调高了不少,似乎意有所指,代临渊将那叠豆腐放回原位:“你要是觉得人多,我们可以换地方。”

这有商有量的氛围怎么那么奇怪?

但要是都没吃几口就离开,岂不是更引人遐想。许念抛开那些有的没的目光,聚在眼前这人身上。依塔罗牌的解法来看,还是打明牌吧。

“有言在先,我们既然达成合作,有些事情我需要有知情权。”

对面的人思索片刻,双手互相交叉:“可以,但在不会威胁到中枢的前提下。”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许念知道一时之间要撬动根深蒂固的东西很难,但走出这一步,才能有找到记忆,解开真相。

“旧时代常说,杯酒泯恩仇。”

“酒是违禁品。”代临渊不假思索反驳。

“我还没说完!”

桌面震了一震,周围人都伸长了脖子。许念默默收回手,瞪到那些看热闹的人不好意思后,她这才回头点了点桌上的几个菜:“这顿饭释恩仇,怎么样?”

代临渊视线下移,又对上许念目光,带上了轻微的散漫与不解。

呃,是有些寒碜,但也有心无力了。许念想到二位数的余额感到头疼。

“重在心意!饭轻情意重!”许念毫不在意桌上的尴尬,厚着脸皮胡扯。

虽然也不知道哪来的情意。

“追捕、审讯、入牢?”代临渊脱口而出,许念眼皮一跳。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

饭还一口没吃,正题都还没切入,就这么尬着可不行。许念忍住想要扔筷的念头,甩了甩头发,将唇角提起一个勉强的弧度:“怎么会呢,明明是引路、救命、提携。”

喉腔发出一声轻笑,似春风融过雪山,连眉眼柔和不少,代临渊将面前的餐盘随手摆正。

明明是极其简单的小动作,许念的心却仿若被轻轻拨动,刚拿起的筷子一不留神就掉了一根。

代临渊眼疾手快将筷子捏在手上,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指节灵巧又轻盈,像在表演一支舞曲。许念的脑子在这一瞬不存在,没有任何思考,只是纯粹地欣赏。

可在旁人眼中,就像是傻在了那里。

“叩叩。”代临渊敲了敲桌,“不是说要趁热吃吗?”

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水里,许念面上镇定自若,在结冰的潭底处却裂开了一道缝隙。

除了营养液会特殊保存在试管中,能源中心处的食物向来都跟空气一样恒温,没有冷和热的说法。

如果是口误,那也可以理解。

但,我什么时候说了?

心跳在静止后跳得越来越快,像是某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就要蹦出。许念用力捏紧桌沿,冰凉的金属被她手动加温,像是可以就此捧热那颗早已放逐的心。

代临渊将筷子归还,神色有些许黯淡,他转而挑起了其他话题:“除了吃饭,你还想问什么?”

他果然看出了自己目的不纯,许念自是不会承认:“想问问你——最近做了什么梦?”

墨瞳清晰倒映许念身影,似在在对她进行全盘审视:“无可奉告。”

“喂,说好的知情权呢?”许念撂下筷子,没想到他真的完全一点面子不给,“我不会对外说的。”

他将两菜一汤摆在一条齐平的直线上,重新看向许念,但拒绝回答。

“这也涉及了中枢机密?”许念追问,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哎,那你们也是真是蛮无趣的,连梦里都是中枢。”

“为了新世界……”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许念摆摆手,不想再听他同中枢表忠心,只是戳起一块鸡块。鲜嫩的汁水从中流出,先是酥脆再到柔韧,层次分明,口感丰富,香气诱人,勾起了肚里的馋虫。

两人不约而同没再提起刚才的插曲。

一时之间没人再开口,鸡块在口齿间留香,许念却有些心不在焉,默默打量着代临渊。

不知是不合胃口还是并不习惯当着众人面用餐,他食用得极少,直接略过鸡块。只是熬了一勺极浅的豆腐,缓缓送入唇边,像是要给它送行。

乌发如墨般安静地落在脊背上,服服帖帖,没有一丝杂乱。军帽正戴,制服紧扣,金色奖章如一樽樽铜兽,安静地守在他的领口、肩上、胸前……

从上到下挑不出一丝毛病,行事作风也跟人一样,滴水不漏。

要在他身上探秘,简直难如登天。现在他们能面对面坐在一张饭桌旁,实属不易。

想到那个几次接触后产生的白鱼印记,这肯定是其中关键。他必然知道些什么,以自己手腕上的形状来看,应该还有一条黑鱼。

不过,见他总是回避,怕是又涉及了中枢机密。看来,还是得自己再另想办法了。

修长的手指又赏了那碗寡淡的排骨汤一勺,只是刚兜起来,却又落下。它的主人看向自己:“吃好了?”

许念面前的餐盘,除了鸡块外几乎没动过,代临渊这话几乎是在指着她说不专心了。

“奥,这汤太淡了,我再让他们加工下。”没有任何被戳破的难堪,许念刷的一下起身。

快经过代临渊身侧时,许念用余光打量他,找好角度,当机立断用右脚绊向左脚!

只是有一点点偏差,人正正往地上倒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从小腹位置拖住了她,向上一推。

人好不容易站直,竟还没完,代临渊的推力犹在,竟将她继续往后带去!

惯性让她连连倒退了几步,直到撞上一个人。

“嘭!”

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屋内众人这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往许念这边看了,倒没人受伤摔倒,只是餐盘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前辈?”

这么叫自己的只会有一人。

关晓鲸扶住许念:“你怎么……”

“晚点跟你说。”许念凑近她耳畔。

“许念。”

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许念僵住,缓缓转过身去。

“跟我来。”

醉翁之意不在酒,许念之意不在饭。

太过聪明的坏处就是他一下就识破了自己的招数。哎,相较上次在梦里,这次真是时机和运气一样不占。

两抹瞩目的蓝白分开,黑色身影离开食堂。人群不由噤声,回避代临渊锋利的视线。

落日时分,暖色光线毫无保留洒下,几辆飞滴穿梭其上,滑出一道道淡蓝轨迹。

代临渊没有离开能源中心,只是走向了这座巨塔的电梯,许念跟着他来到天台。

每层塔顶的构造都如是,并无太大不同,就连高度也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是五层是林夕号最大的空间,视野开阔宏大。无需合成模拟,各式各样的人往来其中,便可证明CBD的实力。

银色地基上,零散分布着黑灰白三色的不同深度的粒子,间或点缀几抹显目的蓝,像是小小的海洋。

“怎么不说话?”代临渊走近,站到许念右侧,和她肩并着肩。

说了你又不回答……要真这样问,只会把局又聊干,这儿可没别的活物能润色。

俶尔,一阵妖风刮来,粗暴地将许念的头发吹到脸上。眼前猛然一黑,像是打了她一个巴掌。许念张了张嘴,抬手拨开乱窜的发丝,突然想起什么,她扭头看向代临渊。

墨色长发将落未落,夕阳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温柔又耀眼。挺括军装上的徽章沉静地映出天光,与身后的暮色相呼应。

像一尊坠入尘世,仍带余温的剪影。

怔愣片刻,许念望向他耳后,竟有一道几乎融于皮肤的印痕。像是调节了透明度的黑,中间还有一点白。

这是——黑鱼!

代临渊小幅侧头,看向许念,没想到她竟直接抬起了手。体内的警报系统迅速反应,代临渊闪向一旁。

伸出的手才刚碰到一截发丝,还没能看将印记看得更清楚,那长发已经重新覆在耳畔,像是生怕自己会弄脏他一样。

许念奇怪地看一眼自己的手,也不脏啊。

“你头发乱了。”许念咽下无比可惜的呐喊,说出的话无比干巴。代临渊眼神在她身上压了压,没说什么,只是将头发重新摆放好,就像在搭积木。

一举一动都如此程式刻板化,没有许念能再插上手的地方,她只能按捺住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躁动,直直对上代临渊目光:“你把我带上来,总不是有这么好兴致看日落吧?”

话头落下,林夕屏障暗自收拢,天光弱得极快。

“时间。”代临渊开口提醒。

“时间?”许念没懂他意思,点开灵通,“时间还早……”

冥晷时间三点十四分。

这个时间,暮色降临,的确有些早了。许念望向一点点被拉上帷幕的幕布,语气倒没有多惊讶,仿佛就是一件极其普通的事:“天黑得是比以前早,但很正常,不是为了模拟旧时代的四季吗?一到秋冬,就是昼短日常。”

黄昏没有多余的过渡,黄得均匀,一个个色块今日有些刻板单调。许念很快就将目光从天上移下。

那一瞬,像是哪家小孩调皮按掉了熄灯键,许念视线失去焦点下意识慌乱,唯有代临渊嗓音如常,轻声道出两个字:“没有。”

世界彻底寂静下来,黑暗无情笼下。许念望不真切他的面容,就像在面对一潭不不见底的深渊。

没有。

所以不是林夕号的自模拟系统?

在静默的黑暗中,许念抬头看向林夕号外的宇宙,那冥晷屹立不倒悬于其上。遥想代临渊带自己去顶层的那一天,冥晷的运行轨迹、方式清晰印刻在视网膜上。

彼时,她并未多想,代临渊也没有告知更多。但是现在,是他第一次明确回应冥晷异动并非中枢干扰。

不只五层,全舰上下都产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人们慌慌张张跑出来,或跌倒在地,或茫然四顾,或蓬头垢面,或默默流泪。

其余还能站立的人,看向彼此的目光中都充满着惊惧。

没有预兆的黑暗就如同未知的恐惧,空气中散播着快速蔓延的焦躁和不安。

“叮咚——”清脆而悠长的响声如清音般响起,众人齐齐望向虚空。

“临时发布一则全舰通知,疑似受到小型流星的干扰,林夕号的信号有部分受损,现已启动特殊装置进行屏蔽,请各位放心。重复……”

这道女声镇定自若,在每每遇到突发情况时,似乎总有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三遍过后,她的声音遍布到全舰的每一个角落。

短短不到十分钟,人们在黑暗中却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

灯光被手动打开,短暂停止运作的机器恢复正常,人造月光也速度上岗。

在仿生人的维系下,秩序很快便稳定下来。

飞滴落下好几辆,公用电梯全面开启,疏导着人员从五层离散。

塔顶的白色光束如灯塔上的航向灯一样,照亮众人归家的方向。

只是代临渊却没有继续解释,只是从衣兜内侧掏出一个环装物品。

它的外表泛着淡淡的银白光辉,小巧别致,在指节分明的大掌中,极不协调,黑白相衬,似乎一捏就碎。

两抹绿幽暗如萤火,许念无声询问。

“特殊项圈,升职礼。”

他抬手递过来,许念哼了一声。

“还是不放心我大可以直说。”

冷言冷语撕膜伪装,代临渊长睫颤了颤,往回缩。许念拿起项圈,小指轻轻掠过他掌心,透过皮质手套,泛起一阵道不明的情绪。她在生气,但为什么还要接下?

系统逻辑在自相矛盾,混沌又清晰,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动作,如何言语,才能规避进步一步扩大负面情绪的风险。

微凉的触感令许念有些失神,绚烂光线下这个特殊项圈显得如此无害,但谁知道内里还藏有什么杀招,明晃晃递过来,包装成礼物的姿态。

把玩片刻后,许念轻声道: “你知道送别人项圈意味着什么吗?”

代临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这只是我们合作的一个见证,并不是……”

“不管是什么,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后悔。”许念打断代临渊,夜色仿佛剥夺了她所有力气,连冥晷和时间的关系都没再提起。

灵通的震动声恰逢时宜响起,许念不再看代临渊的欲言又止,低头接起通讯,截住他多余的解释。

“许大师,我弟弟被他们带去禁闭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