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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梦境实验场:负面情绪

窗外的雨暴乱下着,砸出重重声响。

忽地,一道雷光劈下,照亮屋内卫安的狂怒与尚方的挑衅。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声拉长又静止。

许念听到自己鼓噪难鸣的心跳,云端圣塔下极其相似的画面浮现在眼前,让她感到有些难以呼吸。

代临渊侧过身看向自己,那眸深潭中涌动起不明情绪,似是在无声控诉“多像你在云端对我做的那样”。

全息屏前观看着的人齐齐陷入沉默,只能看到司律仍在一停不停地记录和分析数据,紧盯着情绪波动图上红绿线数值情况。尚方重重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门。

原本的信誓旦旦在此刻顷刻瓦解,她垂下头,捏紧冰冷的指尖。当时使用【疗愈梦】的转化之法尽管成功,但并不代表那些负面情绪不会再次以更为猛烈的形式出现。

关晓鲸担心地看着许念,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代临渊始终寸步不离站在她身旁,看似冷静的视线中划过极其短促的失落,快得像是一种错觉。

她扭过头,看到躺着的卫安神情痛苦异常,跟画面中刚才厉声质疑的他达成了同步。

这道雷比想象中的还要长,白光走马灯似地展现着卫安与卫樱的日常相处,他们本不是兄妹,但却有着超越血缘的亲密联结。

在旧时代,卫樱被人欺时,卫安总是沉默不语上前抗争,但落在身上的伤口只增不减,来不及愈合便又进行下一场群架;

卫樱每每都边抽噎着鼻子,边心疼地为卫安涂药……

在新世界,卫安和卫樱一起观影,卫樱泪眼朦胧打着哈欠,总被卫安皱眉察觉,敲头责怪她走神……

现场当属陆玄策和向承宇看得最为认真,芙丝追求人道主义,极力抗拒植入芯片这一做法,而奇点则为了进化达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陆玄策冷嘲:“这就是奇点所谓的造福人类?”

向承宇极力抑制着自己上涌的愤怒,没有吭声。

“快看,绿线上涨了!”关晓鲸惊呼。

众人齐齐看回屏幕,白光褪去,金色剪刀从手中落下,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人们讶异情绪的回响。

“卫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要是你想看到我因为她脏了手,那你就太小看我了。”卫安眼中仍残留痛色,可某种更为坚毅的东西已从腐烂的□□之中生长出来,化作他力量的一部分,也重塑了他的骨血。

紧揪的领子被松开,尚方陷入了极大的失神和茫然之中。

卫安抬起手,轻轻触碰着重新长出的下肢,极大的不可思议从心间怦然炸开。大腿、小腿、脚踝,他一一抚下去,感受到那真实的触感。

带着些许温热的的不明液体终于落下,他闭了闭眼,沉下气,缓缓站起了身。他用手肘推开尚方,也没注意自己竟没受到任何阻碍和反击。

屋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卫安正要弯腰抱起卫樱,血迹和躯体都在他眼前渐近溶解、消失,就像一阵烟一般。

身后传来尚方的声音,依旧倔强但却分明带上了疲倦:“我没想害她,我也从来没想害你。”

“只是我的出场设定里就是个残暴的人啊,我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我只是觉得好玩,我只是觉得好玩……”他的声音低落下去。

卫安的身体一僵,那眸红瞳中有什么在轻轻晃动着,就像是伤心孩子揉碎花瓣后被刺到手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在短暂的黑暗过后。面前的尚方也消失不见了,他看到了那个缩在墙角掰花瓣的孩子。

每掰下一片花瓣,每根指头上就会多一个血窟窿,他像是不知疼似地,一直掰,一直掰……

小血珠不断冒出,将地板也染成了玫瑰颜色。

卫安从地上重新拾起那把金色剪刀,向那个孩子走去。

男孩抬起头,眉眼中竟和卫安有几分相似,他歪了歪头。

“给我吧。”卫安轻声道。

他举起那枝玫瑰花,上面的花瓣已被薅落大半,而主茎的尖刺上却遍布血色。

“咔嚓——”金色剪刀直直将玫瑰与利刺分离,在宛如白昼的光亮中,卫安和那个男孩的脸上都挂上了平静的笑容。

显示屏上画面静止,白光熄灭,梦境于此终结。

许念松了一口气,紧攥的指尖也终于得以舒展。

夏冉从特制床椅上直起身,大大伸着懒腰,脱口而出却仍是瑟唯音色:“圣女,我的任务完成了,下次来点高难度吧,我们接下来可是要一起织梦救世,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许念点头,那炽热的红光随即散去。夏冉眼中也重新恢复清明,她走下床,看向身旁卫安。他眼底的暗色似乎消除了不少,拔除管线后就利落地跳下了床。

“接下来,就到我了,感觉这位小姐的梦会有趣的多。”驱使着陆任身体的墨丘利对着诸位俯身鞠了一躬。

“尚方大人呢?”逐月问道。

“我去叫他回来。”说完,卫安就快步离开了门外。

“天行,你怎么看?”司律问代临渊,连同许念在内,所有人都望向他。

“他本就受过【疗愈梦】,负面情绪转化成功的机率在预估范围内。”

声线凛然,没有任何偏颇,就连许念暂时也没读出别的东西。

向承宇:“最后那一剪是什么意思?”

关晓鲸:“剪断过去、根除负面!”

陆玄策:“我觉得是他是某些人和事做了断,才能向前看,走出去。”

夏冉对卫安方才的梦记得模糊,只是安静听着。

“前辈,你怎么看?”众人渴求答案的视线随着关晓鲸引导皆移向许念。

许念直视代临渊,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关晓鲸:“什么意思,我们说得都不对?”

“不,你们说得都对,但也都不对。”许念坦然,并未把话说死。

最先反应过来的陆玄策笑了笑:“也是,没有人比卫安自己更懂在想什么了,我们的解读终究是不全面、不完整,也有失偏颇的。”

许念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站在玻璃门前,江玥也已躺下。她牵起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抬起手向上点了点。

江玥闭了闭眼,像是一个轻柔的回应。

漆黑色视线在两人无声的动作中左右游移,代临渊却辨析不了其中暗号,这是他难以跨越的屏障。

大门在轻微的嗡鸣声中开启,尚方肿着脸回来了。

司律眉头一皱:“怎么回事,他动手了?”

“没事,我自己打的。”

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屋内一干人等鸦雀无声。

“可以开始了吧?”墨丘利催促道。

许念往后看,不见卫安身影。

“他回温床做梦了。”尚方向里走去,回到那个熟悉的墙角。

司律:“那就有劳小祭司了。”

许念轻咳几声,凑近代临渊:“事先声明,江玥我可从没进行过【疗愈梦】。”

像是为了降低预期值似的,许念压低声音,有些摸不着底。

代临渊:“你觉得会失败?”

“当然不会!我只是……”许念被激得音量抬高了几分,引来众人侧视,她压下眉底犹疑,挺起胸膛,“每个人心中都有道坎,我既然能跨过去,屋内所有人都能……我相信她。”

随着话说出口,许念原本的担忧似乎也被由此压实了几分。代临渊垂下视线,透过工作服,看到她紧攥着硬币反复摩挲的手指,将内袋纹路搅成了一团。

没有戳穿她,代临渊只是抬头,和司律审视的目光无声交汇,随即又默契地聚在了亮起的全息屏上。

*

滚轮跟地面发出激烈的碰撞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推着手术床快步上前。

在一片混乱中,躺在床上的江仁痛苦地低低抽气,左眼一片血肉模糊,将白色绷带给尽数染红。江玥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见猩红一片,她紧紧握着江仁的手,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病人家属请在外等候。”

护士冷冷将江玥阻隔在外,门随之关闭。

“嗒。”手术室外红灯亮起,她担忧地向里看着,但是什么也看不到。她转过身,浑身卸去了最后一点力气,背靠在冰冷的墙面向下滑去,最后用双手将自己团成了一团。

凄冷的过道上,回荡着她悲伤的哭声,一阵又一阵,像是随时要过不上气来似的。

窗外光线偏移,直至夜幕落下。江玥洗了一把脸后,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尝试牵起嘴角露出笑容,但却比哭还难看,只好作罢。

正要走向病房时,楼梯间内两个男人的声音传出。

“院长,按照芙丝计划,他们想要揭露奇点为推广芯片移植故意伤人一事,但苦于找不到证据,这才想找我们合作。现在……还要对江玥下手吗?”

脚步顿住,江玥捂住了嘴。

“蠢货!现在不是有个现成的么,直接推给奇点就行了!”院长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怒气,“差是差了些,但总比我们直接动手,被人抓住把柄的强,反正两方都通个气。记住,我们孤儿院那可是受害方。”

“明白,在植入芯片的协议书上就改个名字就好。”

“至于公益项目的事,你同江玥好好讲讲,一定要让她觉得是我们孤儿院为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名额。”

“院长,您放心,她不会忍心看到弟弟成为残废的。”

梦境中残酷地展露着肮脏的现实与真相,许念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翠色瞳孔中浮上了些许雾气。代临渊看向她:“你在紧张?你觉得她承受不住事实的真相?”

闭了闭眼后,许念正正对上代临渊视线,语气中蒙上了一层灰:“我答应过江仁,要替他保守秘密。”

代临渊:“但就像你说的,谎言……”

许念快速打断:“是,但这是善意的谎言。”

代临渊还想再张口说什么,许念已移开视线,声音闷闷的:“相较我,江仁更了解江玥,既然这是他的遗愿,我便会一直遵守。只是现在,终究还是到了不得不面对真相的一刻。”

司律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顿了顿,接着移向陆玄策和向承宇,他们脸色都极为难看,仿佛是激活了记忆中某些丑陋的回忆。

她微微侧身,却见角落的尚方神情中带上了几分寂寥意味。

眉头有所下压,见其心不在焉,司律提醒道:“认真看。”

所有人都立即正了正身,一脸严肃看向面前的全息屏。

病床上的江仁呼吸平稳,听到开门声后,随即抬起了眼皮。

江玥提着饭菜和水果,快步走近,放在桌面上。手上动作不停,将饭盒一个个从袋中拿出。

“姐,我饿了。”

热腾腾的白气冒出,将江仁的脸孔氤氲得更为朦胧,只是那紧缠绷带的地方却仿佛猛地扎进了江玥的心,那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她转过身,微仰起头,不肯说话。

“姐,都是我的错,放学在外面乱跑,非要贪玩,这才被木偶的刺搞得不小心受了伤。”江仁的声音有些发涩。

江玥不接话,倒了一杯水,在杯壁试了试温度后,插.上吸管喂入江仁喉中。

咕咚咕咚咽下后,江玥将被杯子放到柜子上,又背过了身。

“救护车是在富人区把你拉进的医院。”

这一事实甩在床头,江仁张了张嘴。

“都现在这个年代了,谁家木偶的刺会这么劣质,还会好端端扎你眼里去?”江玥撇过头瞪了江仁一眼,又快速侧过身去。

“……那些老古董没被完全淘汰。”江仁低声辩解。

“你还在说慌!”江玥转过身,眼中说不上是被欺骗的愤怒更多,还是难过的情绪更为满溢,她深深吸了口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才……故意送上门去?他们原本是要对我下手的!”

江仁那只唯一完好的右眼躲闪着,像是在进行挣扎。

江玥绷紧声音:“医生说还好扎得不深,及时医治,还是能恢复如初。”

门被突然推开,那个男子面露悲痛,手提着公文包,穿着斯文走向床头。

“两位晚上好,对贵弟的遭遇我院深感不幸,但所幸和奇点近期开展了公益项目,江仁的条件恰好符合移植机械眼的需求……”他说着,从包里拿出文件,递给江玥。

江玥的神色中充满着戒备、怀疑和抗拒,接过后,猛然将文件砸到男子身上:“滚!”

男子被砸懵了吓了一跳,正要弯腰去捡:“真的不再考虑下吗?”

江玥像是爆发的火山,从袋中掏出几个橘子,就狂往那人身上丢,他的指头还未触碰到纸张,身体就接连中了好几发水果弹。

“你疯了吧?”男人大骂,跟着又一只橘子直冲他命门而来,他一个下蹲,赶紧闭上了嘴,踉跄逃出门外。

被砸得稀巴烂的橘子在病房内散发着浓重的酸涩气息,引得江玥的眼睛更为红肿。

沉默一息,江仁叹了口气:“姐,那份协议,咱们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