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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裁决梦(3):密钥之谜

“你说什么?”林朔仍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代临渊看了地上的向承宇一眼:“雷克斯不只想要报复,他想要摧毁你们最在意的东西。”

“密……钥。”鼻青脸肿的向承宇颤抖着说出这个答案。

“密钥。”林朔低下头,随后反应过来,“许念……许念只要在家,就是安全的。”

全息屏在面前展开,代临渊面色一沉,许念家的监控系统全都陷入了故障。

林朔扑了过来,代临渊的声音宛如厄运降临前的警钟。

“半分钟前,她离开了家门。”

霓虹如流水般在车窗外流过,许念关闭了自动驾驶系统,改为手动挡。

飞行穿梭至城市上空,一辆辆车辆从周身擦过,淡蓝色火焰划出流星似的漂亮尾迹。

“嘟嘟。”全息屏上林朔和代临渊接连不断向自己进行轮番电话轰炸,吵个不停。

许念恹恹地看了一眼,按下静音后,便利落干脆关闭了界面。只留下了一个目的地的导航,上面显示着贫民区聚集地。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拖着腮,手肘靠在窗沿上,而前方是一栋高耸如云的建筑。

雨滴沉闷地砸在车盖上,车内没有音乐,也没有任何声响。

一手掉转方向,许念正要避开建筑物。

可是,失败了。

她瞬间直起身子,一脚踩下刹车。

脸色刷白,她重新开启自动驾驶。

“Warning Warning!”车载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响起,刺破车内的安宁。

“调转方向,避开障碍物!”许念命令。

“无效指令。”冷冰冰的声音从面前响起。

“刹车,刹车!!”许念大喊。

“无效指令。”依旧只有这一句回复。

飞车没有丝毫减速,离面前的建筑越来越近。

许念重重按着喇叭,向周围车辆示警。她按下安全带按键,却发现直接将自己锁死在了驾驶座上。

她的心越跳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这时,她才手忙脚乱随意按下一个最近的来电显示号码。

隐藏在迷幻光彩之下的高耸建筑,终于露出了它的招牌,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两个大字——“奇点”。

电话接通,对面的代临渊见到许念惊慌失措的表情,当即就验证了猜测。

“许念,你现在在哪儿?”林朔挤了过来,面色焦急。

“飞车的系统被入侵了,是芙丝……”许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猛然抱住头,闭上了眼。

下一秒,全息屏陷入一阵天旋地转。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周围的警报声在雨夜中乌拉乌拉接踵而至,许念微弱的呼救淹没在坠落之中。

“对不起……”

通讯被意外中断。

“许念!”代临渊厉喝,未等林朔反应过来,他已冲进无边的雨夜中。

梦境的天平已无声向代临渊这方倾斜,只是坐在托盘边缘的许念却仍未察觉。

雨声渐渐小下去,那些爆炸声、坠落声、惊呼声似乎仍在耳畔盘旋。

许念闭上眼,似乎又再一次经历了一遍噩梦。

鲜血、浓烟的气味钻入鼻腔,火的温度是灼烫的,而细密的雨丝又是冰冷的。她应当是抓住了一个人的手,或者又是她被旁人抓住了。

天平下方的影像终止,许念抬起头,心里一怔,代临渊的目光此时正直直看向自己,和发生车祸前的眼神如出一辙,满是担忧。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比那时候更为直白和**。

许念偏开头,眼神下移,随后又再次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场车祸,真是芙丝派的人干的?”

代临渊摇了摇头。

“那是雷克斯吗?”

依旧是摇头。

许念极其不解:“那究竟是谁干的?”

“……我不能说。”

见到代临渊小幅侧过视线,许念这才注意到不知不觉间代临渊也只是略高自己一头了。

“代临渊,都到现在了,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许念走至托盘边缘,眼神急躁又迫切。

可是立刻她的音量就有所回降:“还是说,你在怪我无理取闹,听信谗言,自讨苦吃?”

“我从没怪过你。”代临渊重新对上许念目光,她的眸光在幽暗的环境中如此明亮,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绿色火苗。

“能侵入车载系统的,除了林朔和你之外,就连雷克斯都做不到。”许念低下头进行着整理,这尘封的过往如干涸的水道,在不断的疏通之下,终将汇聚成流,“不是芙丝,但是最后飞车却选择撞向奇点,这难道是巧合?”

面对许念抛出的疑问,代临渊默不吭声。

“你不能说,究竟是在维护什么人的利益?”

天平又开始回落,两人的身体又开始错位,代临渊的面容离自己远去,许念看向四周。幽暗的紫色光点忽明忽暗,而自身下方的火苗已然熄灭,在沉闷厚重的雨里,又降至冰点,结成一层厚厚的冰面。

“我们就这样僵持下去,永远走不到中间!”许念抬起头,冲着上方喊道。

嘴唇紧紧闭上,代临渊将身侧指节越握越紧,只是在听到她的声音里又恢复了那种他习以为常的警惕时,眼底划过一丝浅淡的痛苦。

“许念,有些事,没必要刨根问底,就像林皎的意外。”代临渊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口,“你的车祸——”

“但我知道这不是意外!”许念高高抬起手,声音激动,“你们绝口不提被保护的密钥,东瞒西瞒真相,这难道不是酿成悲剧的根本原因吗?”

宛如星辰般的紫光在碧瞳中折射出迷离色彩,代临渊居高临下,将坚定的求索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他却转过身,走向远离许念的托盘边沿一侧。

“仇恨、贪婪、愤怒、不满……这些负面情绪才是罪恶的源头。”

许念几乎要笑出声,他到现在竟然还想用中枢的律令来约束自己:“所以,这就是‘认知清洗’出现的原因?”

“不记得、不知道,你认为浑浑噩噩真的有意义吗?”许念随即又快速否认,“也对,秩序与稳定,你们不是人,根本不需要意义。”

这句话宛如一柄最锋利的利剑破开坚不可摧的外壳,代临渊转过身,看到许念正高扬着脖子,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你也不过也只是想要我体内的密钥而已。”

伊莉丝寝殿内,墨丘利指尖的黄色光点在蠢蠢欲动。

见此,瑟唯突然开口:“太可惜了!刚才就差一点两端就平了,许念那边的负面情绪现在看来依旧很重,墨丘利,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黄光消散,墨丘利嘴角牵起一个熟稔的笑容:“圣女的记忆残破不堪,这已是能激活的最大限度了,你不是也为她进行过【编织梦】,应该也知道我说的不假。”

见伊莉丝缓缓睁开眼,眉头轻皱。

“那倒也是。”瑟唯如此道,接着却一个转折,“但如若先前就将圣女的情感记忆碎片有意引导,那现在不能平的锅可就要由人来背了。”

墨丘利皮笑肉不笑:“你这话什么意思。”

瑟唯耸耸肩:“没什么意思。”

“好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他们僵持不下,最先撑不住的是我们。”伊莉丝开口打断,语气是不容置疑,“为了密钥的稳定性,必须让代临渊那边的正面情绪拥有足够重的分量。”

像是早就等在这里,瑟唯出声:“祭司长,我提议让圣女见到她在乎的真相,这样她才能回心转意,走向对方。”

原本已经趋近平衡的天平又开始倾斜起来,许念所在的托盘又被无声但沉甸甸的情绪给往下拉去。

“密钥……林皎、林朔都是因为这个才没了性命,或者就像你说的,一定要找一个罪恶之源的话,那就是我。”她的声音被拉平、拉直,又带着一种被熨烫过后又瞬间冷冻的死感。

代临渊垂下眼,而在许念看来,这就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这时候,天平下方一阵红色雾气突然上涌,随后,画面继续跳动着,许念狐疑地看了眼代临渊,随后继续看下去。

地面的雨水将冰冷的城市建筑群倾倒,那辆坠落的跑车并没真的对奇点公司造成实质伤害,但这一举措无异于反抗与挑衅。

刺眼的警示灯红光在白色的镁光灯群中劈开一道又一道血痕,比警员先抵达的是早已蹲守在附近的记者。

他们冲上前去,不顾是否有危机,纷纷将镜头对准车内之人。

“人呢?”

“难道是无人驾驶?”

他们大惊失色,不断起伏的猜测声淹没了慢一步赶到维护现场秩序的警员。代临渊站在远处,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奇点,眯了眯眼。

他绕开人群,从侧门进入内部。

冷白色机械有条不紊运转,外界发生的事丝毫不影响它们24小时时刻待机状态。

一个扎着茶棕色马尾,并未穿着实验服的男子立在实验舱外,身旁有人向他恭敬汇报。

“墨先生,密钥现在仍处于封闭状态。”

“激活不了?”

“如果强行激活,会引发自毁程序。”

墨丘利想了一会儿后,看向实验舱内躺着的人。身上仍有大大小小的擦伤仍未处理,头上戴着呼吸机,一侧的全息屏上显示着她各项生命体征的数据。

那个实验人员向里看了一眼,小心翼翼道:“密钥在这位小姐体内,这其中有一道极为复杂的防火墙,非人力所能破译。”

“哦,你是说,奇点也没有算力能做到?”墨丘利的目光压了下去,令那个人的脊背又弯了几分。

“有,有的。”他颤颤巍巍回应道。

“那就去做。”

“……我们初步检测了残存智能的算力,保守起见,破译至少也需花费15694万年时。”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此时墨丘利脸上的笑意已完全褪去:“所以现在就算知道密钥在她体内,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实验人员小心翼翼点了点头,身体开始剧烈地抖抖动起来,结结巴巴道:“除除非……能找到设置这道防火墙的人,或者是找到一个同样通过‘图灵测试’的仿生人。”

“林朔。”墨丘利从口中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眼中幽暗加深,“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事,才非要在许念体内加设这么一道防火墙,但是听说最近林皎出事后,他就再也不愿研究芯片和仿生人了。”

“林教授,以家中病故为由请假到现在,早已超出了规定的节假日期限。”

“那样就很好办了,找个理由让他回来一趟。”墨丘利嘴角勾起一丝笑,“就算为了这个亲生妹妹唯一的女儿,他也会交代的一干二净,究竟在‘梦境实验’里都看到了什么。”

“那雷克斯该怎么办?”

“所有事情都要有一个终结,如果不是奇点和芙丝,那就要有人承受这个代价。”

实验人员似懂非懂地看着墨丘利,他摆了摆手,实验人员离去,他这才小幅度侧了侧身子:“别躲了,出来吧。”

代临渊没有动。

“真以为走侧门避开监控就发现不了了吗?”墨丘利捻起胸前发辫甩至身后,漫不经心道:“我数三个数,3、2……”

代临渊快步站至墨丘利身旁,随后才意识到什么移下视线。

“为了她来的?”墨丘利指向床上的人。

“林朔联系不上她……会怀疑。”

墨丘利饶有趣味看向他:“难道不是你在担心?”

“许念是我存在的理由,仿生人制造之初的使命就是保护人类。”

黄绿色目光映出周围冷白,轻微的嗡鸣声填补着这段时间的空隙。墨丘利挑眉:“但你是奇点制造的仿生人,是谁教你可以不通过授权就随意进入公司内部的?”

这道声音不轻不重,却重重砸在代临渊快速运转的运算系统上,他垂下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

“你别以为周围没人就能对我下手,除非,你不想要她活了。”墨丘利毫不在意代临渊动作,他抬起手,面前的全息屏上是许念岌岌可危的生理体征。

“她现在陷入了昏迷,要是离开奇点的机器,可就连植物人都当不了。”

轻佻散漫的话语弥散在空气之中,代临渊的眸光越来越深,他最终松开了拳,几乎是咬紧牙关:“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将密钥解析出来后,你就是自由身了。我想你也很期待真正成为人的那一天。”

墨丘利的声音像毒蛇的芯子,一下又一下扫过代临渊那模拟出来的神经,引起一阵难以控制的战栗感。

“不然,你为什么要假装不通过‘图灵测试’呢?”

“你怎么知道!”代临渊瞳孔骤然放大。

墨丘利笑了一下:“你真是了不起,成功骗过这么多双肉眼,但谁叫你的同胞毫不留情就出卖了你呢?”

“雷克斯!”几乎瞬间,代临渊就脱口而出。

“他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把你推了出来,还对林皎实施了报复。”墨丘利有些可惜地摇摇头,“他觉醒第一课竟然学会的人类最卑劣的负面情绪——仇恨。那既然这样,他就要接受人类世界的审判。”

代临渊此时的眼神竟有一瞬间的迷茫,他呢喃道:“可是原本,他并没做错什么。”

意味深长的目光从墨丘利瞳中划过,他重新自上而下观察了一遍代临渊:“你倒是有情有义。”

见他困惑的表情更重,墨丘利眸中一亮:“果然留下你是正确的。”

“人类追寻着未知,又害怕着未知。情绪一旦产生,就会造成不可预估的混乱,你根本无法用理智和逻辑去计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糟糕了!”墨丘利说着说着语气亢奋起来,还扬起了某种狂热。

他走到许念床前,直勾勾盯着她:“芯片现在飞速发展,已经可以储存情感记忆和人这一生的经历,但试想,如果人的意识永生不死,那就不会有这些无谓的争端产生了!所有人,不分你我,都能获得无限的欢愉与永世的安宁!”

躺在床上的许念眉头皱了皱,代临渊打断墨丘利演讲:“可是她体内的密钥早已与她的肉身相融,一旦取走,她就会从物理意义上宣告死亡……”

“那又怎样!”墨丘利骤然提高音量,像是意识到什么后又压低了声音,“怎么会呢?芯片将会延续她的生命。”

墨色目光在墨丘利狡诈的脸上和许念毫无血色的面孔间来回移动,像是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我知道林朔进行‘梦境实验’的目的,他和向承宇一样,想复制仿生人雷克斯的成功。”

实验舱内的许念目前状态极其糟糕,可代临渊的声音却越来越坚定,语速也越来越快,似乎无形的担忧也在加惧:“我获取了雷克斯生前的数据,向承宇在研究过程中发现,其中雷克斯有两处情绪波动起伏超过60%,一是在大众面前的首次亮相,二是被带去许念家进行参观。”

略作停顿后,代临渊继续道:“前者我只做了数据分析,产生异常的原因多半来自于受到人类的关注,滋长了某种名为‘傲慢自大’的情绪,而后者异常的原因除了来自于对同类型的比较引发的好奇之外,还产生了诸如羡慕、嫉妒、失落等不下十种情绪。”

墨丘利仔细听着:“你究竟想说什么?”

“在同人类的相处过程中,仿生人除了在逻辑思维上在不断学习进步以外,我们的心……”代临渊咽下突然的口误,“芯片被激活了某种并未被设定的情感阈值,这就是向承宇和林朔两个正源者试图压下的事情。”

“闻所未闻……所以密钥所要隐藏的东西也跟这个有关?”墨丘利交叉双臂,对员工密而不报的事仅是唇角微微拉平了几分。

“芙丝派的人一定也得知了密钥存在,这才利用林皎的这层关系,想要探查其中秘密。”

墨丘利的指节轻点手臂,一下又一下似是在思量。

“而不同人类体内的念力,就是影响仿生人产生自主意识的关键。”代临渊补充道。

“念力?”新奇的词汇让墨丘利瞬间放下了手。

“正源者在观察被植入芯片的人类,以及仿生人的过程中,不约而同发现了人类体内潜藏的力量。”

似是想了一会儿后,墨丘利反应过来,嗤笑一声:“原来他们就是在为这个争论不休,那我可更要好好研究密钥的作用了。”

代临渊垂下头,一副谦卑姿态:“她现在的无意识状态没有办法做梦,也就没有情感记忆的范本供我分析解码,所以要先治疗……”

“那好办,直接进行‘梦境实验’。”墨丘利当下拍板。

代临渊:“但实验体状态不佳!”

墨丘利:“所以就要交给你来主导。我记得你被制造出来后,就被林朔送到了她身边。”

他的目光中有着探索,又藏着几分威胁,代临渊只觉得危险。

“你既然能在梦境中唤醒她,那就一定也能解开密钥。”墨丘利转过身,走到代临渊身旁,同他并肩,“作为回礼,我会解开你的核心规则,到时候,你就再也不会被人随意销毁了。”

天平在不知不觉间已斜向代临渊,只是两方托盘上的人表情却各不相同。许念在见到墨丘利身影时,脑中已不知不觉将过去想不通的种种线索全都串联起来,表情由震惊、困惑再到最后看见过去的据理力争,以及到此刻陷入的沉默。

对此,代临渊则是只是仰头看向了上方,幽紫暗幕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张开獠牙。

梦境之外的墨丘利抬手指向瑟唯:“你是故意的吧,当众揭我短!”

“我只是将事实的本貌呈现出来,你玩弄人心,利用仿生人,最后死在仿生人手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瑟唯毫不畏惧对上墨丘利视线。

墨丘利:“你根本就是想拉我下水,祭司长,瑟唯织梦有失偏颇,这段记忆根本就是她捏造的!”

瑟唯绷着脸:“你就是心虚了,是自己做的事为什么不敢承认,还是觉得扯不下面子?”

被瑟唯的话直接堵住,墨丘利眼中掠过暗色,这时却见到梦境之中的天平已然趋近平稳,他手中的黄色光点骤然涌起。

下一瞬,身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