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驰，就在即将看见前方塔戎城门时，身后忽然传来几声闷响。
黑甲首领回头，正见原本紧随身边的几个将领，竟同时被长鞭勒住脖子，喉管被活生生切断，鲜血飞溅地摔下马去。
燕戟以惊人的速度追了上来。
他先是挑衅地用那夺来的鞭子杀了人，接着鞭子一扔换成弓弩，更在疾驰中松开缰绳，仅凭腰腹之力驭马，将弓弦拉满瞄准——
“嗖！”
凌厉箭风袭来，黑甲首领当即俯身躲避。但这一箭显然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直接穿过了左边副将的脑袋。
不待他反应过来，又是一箭射来。
右边副将被穿胸而过，当场毙命。
身边断后兵马尽数被杀，只剩黑甲首领一人还在奋力疾驰。额头汗水流下，浸湿蒙面的黑巾。
此时此刻，他犹如被追赶的猎物，眼看着身边同伴一一毙命。自己仍在拼命逃亡，并非是逃过一劫，而是被留到了最后。
那感觉就如砍头的铡刀悬于头顶，要落不落，足以把人逼疯。
到底是低估了燕戟。
本只是想试探一番，见好就收，却不料此人根本就不打算放过他们，一副斩草除根的架势。
身下战马也似感受到那追上来的杀意，拼命朝前奔驰，然则身上黑甲固然结实，却也实在沉重，马儿已有了明显喘息之意。
而燕戟不知是骑的什么马，同样重甲加身，如此冲锋竟半点不见疲累。
此番跟随出击的塔戎城军早已落后一大截，被追上来的燕家军绞杀殆尽。黑甲骑兵伤亡也足有半数，此时前方塔戎城门打开，抬头看去，城楼上站着的正是紧盯战局的多尔济。
逃脱之机就在眼前，双耳敏锐听见身后再度传来弓弦声，黑甲首领咬牙，愈发拼命地朝城门处冲去。
看见燕戟再次拉弓瞄准，多尔济当即下令：“弓弩手掩护，准备关城门！”
一声令下，城楼上射来密密麻麻的箭雨。
因着距离尚远，射程不足，并不能直接射中燕戟。但无数箭矢落在黑甲骑兵身后，形成箭盾，有力地阻隔了燕家军射来的追杀羽箭。
此时城门开始缓缓关闭，尚未入城的黑甲骑兵愈发向中间聚拢，混乱地挡住了前方首领的身影。
而燕戟神色未变，手中弓弩微微一偏，屏息间嗖地一声，箭飞射而出，精准从箭雨缝隙中穿过，擦着无数黑甲骑兵的脑袋，在城门即将关闭之际，射向最前面的黑甲首领。
迅猛一箭自背后袭来，黑甲首领刚进城门，尚来不及挡开，只得当机立断纵身一跳。就在跳下马的瞬间，箭尖刮散头发，蹭落了蒙面黑巾。
燕戟眯了眯眼，在城门关闭的最后刹那，看了个清清楚楚——
长发，白脸，没有喉结。
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将军！”
卫策率燕家军赶了上来，他看了眼已关闭的塔戎城门，“北狄兵马没跑掉的俱已被俘，本想活捉几个黑甲骑兵加以盘问，但他们竟宁可自戕也绝不做俘虏，所以没能留下活口。”
“无妨。”燕戟单手勒了缰绳，驭马掉头：“回营。”
“胜了，胜了！”
此时朔阳城的瞭望角楼上，不知是谁最先喊了出来：“咱们胜了！你们快看，燕家军回来了！”
话音未落，无数马蹄声已在寒天雪地中越来越近。
清韵和吉婶被挤在角落里，听见这话，不由使劲踮脚朝远处看去。
风卷起大雪，飞洒在空中。远处金辽河对面，大军气势磅礴地挥舞着军旗折返归来了。
仗打了整整三天三夜，将士们盔甲上满是炮灰血迹，但军旗上的燕字却依旧干净血红。看见角楼上欢呼的百姓，将旗手更是把军旗高高挥起。
“太好了！咱们真的胜了，咱们胜了！”
城中留下的尽是无处可去的百姓，连日来炮火厮杀声叫人昼夜难眠，战战兢兢了好几日，今夜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登上角楼之际，正逢两军刚在金辽河上厮杀完，骤见满地鲜血尸体，大人们一把捂住了孩童们的眼睛。
可紧接着，又把手放了下来。
孩子们生在这战乱边境之城，怎可能一辈子不见血腥。叫他们亲眼见了，也好明白这城中的每一日安稳，都是用血和命换来的。
“娘，那个就是燕大将军吗！”
最边角处，一个小男童指着大军最前方。他身旁妇人跟着望去，点头道：“是啊，那个就是燕大将军，他是咱们北疆的守护神，有他在，咱们就有安稳日子过。”
清韵侧过头来。
只见那妇人一手牵着孩子，另一手还紧张地捂在心口处，但眉宇间尽是欣慰安然之意。
听她说完，小男童仰起头：“娘，那我以后也要当大将军！像他一样的大将军。”
闻言妇人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又响起几道稚嫩的声音。
“我也要当大将军！守护咱们朔阳城！”
“我更要当！我比你们都大，定能最先当上！”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使得角楼上本还有些紧绷的气氛也跟着轻松起来。
“好了好了，”眼见着大军即将渡河而归，吉婶抹了把眼角湿润，“将士们打了三天三夜，现下定是又饿又累，咱们总得送点什么过去，先叫他们垫垫肚子也好。”
“吉婶说的是，我家里还有米面，我这就取去！”
“我家还有几只鸡，都炖了给将士们送去。”
说话间，众人纷纷忙碌起来。
清韵被裹在其中，听完孩子们的话，她本想再侧头看一眼城外，结果拥挤间不知被谁拉住，被拉着一起下了角楼，回城里帮忙去了。
燕戟渡河而归，一眼就看见了瞭望角楼上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极佳的眼力一一扫过，却没有那道熟悉的纤瘦身影。
此时旁边惊云叫了声，唤得燕戟侧过头来。
只见马夫无奈地站在一旁，想带惊云回马厩休息，却没想它忽然闹了脾气，犟在原地，怎么也不肯走。
直至燕戟过来，大手在它脑袋上拍了拍，夸了句“好样的”，惊云这才脑袋一昂，脚步欢快地走了。
再回头时，角楼处人群已经散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8章 第 5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