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卯时三刻准时启程，清韵只得草草收拾了下，不耽搁拆帐装车。
主帐最后拆完，占用了一夜的营地恢复原貌，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残物，仿佛从未有人停留过。
大军早已整军完毕，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清韵看了看长长的行军队伍，又看了眼最前方还空着的两匹战马。一匹是燕戟的，一匹是卫策的，没有她的位置。
即便有，也是不便的。她刚刚惹怒了他，怎好又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幸好卫策给的鞋柔软舒适，便于行走，包袱里还有双替换的，于是清韵紧了紧包袱，自觉去了步兵队伍里。幸得衣裳颜色也相近，她站在边角上不算突兀。
燕戟听完接下来几日的行军路程，正束了袖过来准备上马，又皱了眉。
一眨眼的功夫，人又不见了。
眉头一皱就是要发火，卫策立刻察觉出来，他四处看了看：“清韵姑娘呢？”
“禀主帅，副帅，刚才瞧着她往队伍后面走了。”
话音未落，燕戟视线已先一步过去。只见那道明显矮了其他兵将一头的单薄身影，在步兵队伍里格外扎眼。
卫策下令：“去将姑娘请过来。”
燕戟看他一眼。还请，再请就上天了。
清韵被一将士带了过来，她怀里抱着个包袱，身形瘦弱，低着脑袋一副斯文样，燕戟看了就嫌弃。
“清韵姑娘，既为将军贴身婢女，还望姑娘切记，行军途中不要乱走。”
清韵不是乱走，她看了眼燕戟，没敢搭话，只得向卫策解释道：“我不会骑马，所以才……”
哦，这倒是个问题。卫策疏忽了这一层。
即便如此，以她这样单薄的身子，跟着步兵行军，走死也跟不上的。卫策思忖，不然就安排她去后头运军粮的马车上坐着？
正想着，忽然眼前一闪，卫策抬头，清韵姑娘已被抱上了将军的战马。
燕戟虽刚被惹毛了一遭，但身为主帅，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不会带头耽搁行军进程。
他的人他来管，清韵都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脚蹬一沉，后背一热，一具宽阔结实的胸膛贴了上来。
燕戟却并不理她，只双臂环过她身体两侧，攥住了缰绳。
如此一来，她整个人都被完完全全圈在了他怀里。清韵有些僵住，而不待她说话，战马已朝前而去，大军浩浩荡荡出发。
卫策挑眉，随即上马跟随。
刚骑上来就觉出旁边不对，侧头一瞧，孟威黑着一张脸，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你又是哪一出？”
“反了天了！简直岂有此理，当婢女的坐到主人怀里去了！你满天下打听打听，谁家做婢女的做成她这模样？将军也是好性儿，竟就轻信了她不会骑马！”
卫策摇摇头。
孟威自然知他什么意思，“你也觉得她做不长久吧？哼，等哪日将军厌了她，叫她落到我手里，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前面战马之上，清韵打了个喷嚏。
倒不是因为冷。
恰恰相反，这初冬时节，她热得后背都有点冒汗了。
坐在燕戟怀里，像是被绑在了火炉上，从身到心都煎熬得很。自清晨帐中掀桌到现在，他一句话也不跟她说，握着缰绳的手还压住了她的袖子，叫她连手都不敢抬。
这倒也罢了，只是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实在不太好看。
她同沈衔意青梅竹马定下终身，都还没这样亲密地骑过马。
公子是会骑马的。
但年幼初学时也摔过几次，最严重的一次摔伤了腿，足足养了三个月才好。那时她尚未入沈府，听着都心惊胆战，直问他疼不疼，到底养好了没有。沈衔意笑着点头，叫她别担心，也叮嘱她出门坐马车便是，不要去做危险的事。
可她其实对骑马很好奇。
每年京中马球会上，她跟在沈衔意身边，看见那些官宦家的公子小姐们在场上自由驰骋，心中也不由生出向往。但公子说了，那是危险的事。她便只是看着，从未开口提过。
不知怎的，这份心思就被旁人瞧了去。
在去替公子取东西的路上，她被身后突兀响起的马蹄声吓了一跳，赶忙就往旁边躲。谁知尚没来得及躲开，就被一股大力拎起，直接摁在了马背上。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最爱调笑欺负她的燕戟。
十几岁的少年力气竟那样大，一只手就把她给拎起来了。
头一回骑马，才发现马背竟那样高，跑起来还那样快。她惊慌失措大声喊他快停下，然始作俑者不仅不停，反而更加放肆，带着她甩开一众贵公子，一跃骑上了后山。
山路更是又陡又颠，她只看了一眼魂都差点吓掉。而燕戟却更加来劲，狂妄地说要带她去看这大元朝最好的林间山景。
最后果然马失前蹄，两人一起摔下马，掉落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