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不快的家族聚餐在饭碗的叮当声中翻篇。
“我还要送妈回去哦。要绕一下。”(宋谦)
“哦。”(宋钰)
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留下一地的水洼和粘稠的体感。
这种处于室外便无可奈何的不适比起恶心，仔细摩挲手臂想要甩开的话更让人毛骨悚然。
虽然冬至已经过去，这个地区却还未抵达冬天。
过阵子大概就能入冬成功了吧。
尽管在延后或变短，毕竟冬天永不缺席不是。
"有件事儿我想说"(PinkyBerry)
"有事儿说事儿"(蓝脸滴窦尔敦盗御马)
"我说了你先别着急"(PinkyBerry)
"你先说什么事 我听听看再决定要不要着急"(蓝脸滴窦尔敦盗御马)
"我在咱家楼下捡了个东西"(PinkyBerry)
然后她发来一个纠结又不好意思的表情包。
"什么东西？"(蓝脸滴窦尔墩盗御马)
"呃呃你见过下雨天在灌木里瑟瑟发抖的小动物吧"(PinkyBerry)
"又捡流浪猫流浪狗了"(蓝脸滴窦尔敦盗御马)
"哎呀 有点不一样你你先回来呗还要多久在路上了吗要很久吗我等你呗"(PinkyBerry)
看她这串着急的。
"你等我会儿吧"(蓝脸滴窦尔墩盗御马)
回复是一个可爱的粉色小狗表情包。
车轮驶过凹凸不平的路面时会有喷溅的水花，脑海里在想，要是海绵的话，水只会溢出来，然后又被吸回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当海绵失去弹性之后，就像干瘪的水母。
那它就算死去了吗？
送母亲回老屋的途中一路无话。
我很庆幸晚餐结束后她貌似就对我无话可说了。
不过宋谦好像有些疲惫，虽然脸上没什么很明显的表示，但是从副驾驶看过去，在不需要维持笑脸的地方他的眼皮似乎耷拉了些。
车内循环播放着晚间电台的音乐点播。
“喂。”(母亲)
“...？”(宋钰)
看来是我过于乐观。
还有最后大概三到五分钟的距离，事情没结束之前最忌讳半场开香槟。
“别占你哥的屋子，回家住怎么样？”(母亲)
说什么呢。
“家里管你吃管你住，又不要你花钱。”(母亲)
我平静地合上眼睛。
“你哥现在就开那个小面包店，都赚不上几个钱，你少花你哥的那三瓜两枣。”(母亲)
“版权费比想象的多！！还有分红呢，养你一辈子都绰绰有余，没事没事。”(宋谦)
宋谦的手指亲昵地抓了一下我的耳垂。
我立即条件反射往另一边歪斜过去。
“嘿嘿。摸到喽～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宋谦)
今天到底为什么那么高兴，就因为苹果派吗。
源儿哥没有找你，一直都是你在找他。
连我都知道的事情，他真的有可能意识不到吗？恐怕只是装模作样罢了。
用沉默送走母亲之后，没想到这样的气氛竟延续到了我和宋谦之间，让我有些别扭。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不，或许他是真的累了。
电台播放着悠扬的钢琴曲，像是预示着湿润的天气，曲子里也有着像是流水的低音。
“阿钰啊。”
我下车的时候他终于叫住了我。
我愣愣地回头。
“不着急搬走，好不好？这套房子住一辈子也没关系。小源那里...留给我了嘛。”(宋谦)
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说句不适时宜的话，他苦笑的样子也很漂亮。
即便长相相似，我这张脸和他给人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吧，双生子总有一个是藏在对方的影子里苟且偷生的。
可笑的是，我甚至对这样的寄生甘之如饴。
“有什么事马上联系我，知道吗。”(宋谦)
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你过去吧。龙熙是不是坐在那里等你？”
他的目光投向我的背后，我迅速说了句“拜拜”，立即用力关上了车门。
李龙熙就坐在门前的避雨亭下。
嗯...？
越走越近的话，就会发现避雨亭下不止有一个人。
李龙熙旁边还有一条模糊的色块。
像是穿着衬衫和西裤，很标准的上班族。
没见过，是邻居吗。
我眯起眼睛，边往避雨亭靠近。
“你回来啦！！”(李龙熙)
“...嗯。捡什么了。”
我把手放进外套口袋，半劈开腿吊儿郎当地站到李龙熙跟前。
“你别着急。”(李龙熙)
她赔着笑，看她的表情我马上警惕起来。
“没着急。有事说事，没事回家。”(宋钰)
“我不是说我捡了个东西吗。”(李龙熙)
“什么东西。”(宋钰)
“就是...呃。”(李龙熙)
脑海中飘荡着那几个写作"不会吧"的字，视野跟随李龙熙的视线，看到了隔壁的那条人。
“...？”
“哈哈哈。被吓到啦？”(李龙熙)
她故作轻松的姿态让我不知作何反应。
“我们回家吧。不带这玩意。”(宋钰)
“呃？”(李龙熙)
“你一定是做梦了李龙熙。”(宋钰)
“但是他栽倒在这里欸...好像不是我们小区的。”(李龙熙)
“你脑子没病吧？”(宋钰)
“他穿得这么整齐看着不像坏人啊。”(李龙熙)
就这样的人你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不可以。”(宋钰)
“叫又叫不醒，他很可怜欸！！”(李龙熙)
“不行。”(宋钰)
“今天又下大雨哦，夜里肯定很冷！！你看，他有伞的，他肯定只是晕倒了！！”(李龙熙)
“那直接打120就可以。”(宋钰)
“他们同事说他本来就这样...”(李龙熙)
“为什么要带醉汉回家，你看上他了。”(宋钰)
李龙熙撅着嘴装出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样子。
“他谁啊。”(宋钰)
“就是，隔壁公司的同事...”(李龙熙)
“隔壁公司的不是你的同事。”(宋钰)
“咱们一起团建嘛！！那算是了。”(李龙熙)
“就是你说的你们老板娘是隔壁公司的老板。”(宋钰)
她使劲点头，就像是只要如此我就会答应她。
“他真的不是坏人！！今天的酒都是他帮我喝的呢...”(李龙熙)
“总之他倒栽葱就应该叫120拉走。”(宋钰)
“哎呀不是不是。没到那地步嘛。”(李龙熙)
忙着向我证明什么，她过去扶起那个男人的脸，用正义凛然的表情试图说服我。
“一看就是个好人，对吧？”(李龙熙)
对什么对，到底对在哪里。
还要张嘴拒绝的时候，我终于看清那张脸。
这是。
李龙熙还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胡话，这张脸已经和几年前的人重叠在一起。
“......江云？”(宋钰)
“对对对。不是，你怎么知道的。”(李龙熙)
“......”(宋钰)
让人想起那几张压箱底的小纸片。
本来都已经忘记了的。
“你认识他啊？”(李龙熙)
“...这家伙，可能，是我大学学长。”(宋钰)
这个小区总是很安静，天气恶劣的时候更是没有人愿意出门了，所以我很喜欢这里。
不知是什么虫子的叫声，每晚每晚地和羽化在夜幕中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风吹过的时候伴随着枝叶的沙沙作响，会落下点点滴滴的水珠，如果没有打在什么东西上，就会扑通一下坠入水洼，或者渗入大地，再也分辨不出原来的轮廓。
天色暗下来之后的风好像逐渐塑形成薄刃的形状，即便是就这样站在地面上，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隐隐作痛。
“我们带回家吧！！”(李龙熙)
“还是打120吧。”(宋钰)
我们的声音同时到达对方的鼓膜。
“他要是出什么事才倒在这里，你带回家死咱家里咋整？这还是我哥的房子呢。”(宋钰)
“哎呀他倒栽葱之前说要回家嘛。”(李龙熙)
大学外宿团建的时候好像见过同样的情景。
但是保险起见...
叹了口气，还是摸出手机。
“你醒啦？”(李龙熙)
我的眼神迅速聚焦到跟前的上班族脸上。
他看起来什么事儿都没有，摸了摸双眼，听到李龙熙的声音望过去，机械式地点点头。
“你家在哪里啊？我送你回去吧？”(李龙熙)
“不用。谢谢，您请休息吧。”(?)
“真的没事吗？要不给你叫个车？”(李龙熙)
“我不能喝酒。以前就这样。没事的。”(?)
眼看着他目不斜视地站起来，向李龙熙微微欠身，准备迈开脚步时和我对上眼。
他愣住了。
“......”(宋钰流汗)
他僵直地举起手，我立即向另一边倾斜。
“宋钰...”(?)
李龙熙露出夸张的表情。
就像是目的达成了。
“哦，那个，好久不见啊——”(宋钰)
我怀疑他最后几个字都没听见，冷不丁地。
这人直挺挺地迎面倒过来。
估计从地面到五楼都能听见我和李龙熙此起彼伏的叫声。
江云真的是很会让人手忙脚乱的人。
“还好停雨了吧！！要是还下着雨都不知道咋把人搬回去。”(李龙熙)
话音未落，我一脚踩在松动的砖块上，吐痰似的溅起一团脏水打湿了我的脚趾头。
就算现在没在下雨也够让人难受的。
不经意间——
远处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然后是滚滚雷鸣。
李龙熙要是不那么使劲拉扯，江云就会一根棍儿似的地砸在我身上，把所有重量都付诸我的肩膀，我总是慌忙地收回迈出去的右脚保持平衡。
今晚频繁使用了三角形最有稳定性的技法。
“什么意思。紧急维修...”(李龙熙)
电梯口墙面上粘贴的告示让人类忍俊不禁。
啊...
看来今天不会那么轻易就结束了。
我总是有种囫囤吞枣的感觉。
问了一下人工智能，说我没问题，但是我总觉得我哪儿哪儿都是问题，漏洞百出。
我的朋友们对文字特别不敏感，所以他们还不如人工智能。但是这不代表我对自己的怀疑是假的。
朋友A说，没什么感觉，梦和现实分不开，看着宋钰总是会想到你，就算摘出来也会再次想起你。
朋友B说，有种天上下塑料刀子的感觉，很扎人但是又死不掉。宋谦像空转的机器，没有核心却还在运作。喜欢宋钰，吐槽和行动反差很有趣。喜欢最后和李龙熙交谈的那段，感觉终于喘过气来了。
我和他们的想法大多都不太一样。
我甚至享受荒诞，在超现实与极现实之中有快感。
在更多方式的提问下，朋友A说出了"不知道"以外的答案。他说喜欢写雨的，写海的，很漂亮。
我知道他表达能力本身就很弱，没想到这么弱。
两个朋友都是isfp这也是蛮神奇的事情。
在江云出场之前，人工智能说宋谦和宋钰兄弟太好吃了，我说是BL你看到个男的就要拉郎么。
亲兄弟啊。别那么道德沦丧。
这也是我最近倍受困扰的问题。
BL这个标签下滥竽充数的作品实在是太多了。
因为标签作品的短缺，读者有些饿极了什么都往嘴里塞，某些作者看到商机就开始量产工业糖精。
我平常不怎么看小说。虽然我是写小说的。
看韩漫看烦了就会很生气。
怎么全都是开篇一夜情，受睁开眼睛"怎么会变成这样～"然后展开究极无脑的纯爱矫情小故事。
不过也是有好作品的，如果你看到这里，向你推荐"太阳班幼儿园同学"，说起来我这次的创作也少不了这部作品的启发，和抱着看睡前小漫画的心态打开却看到如此神作带给我的震撼。
小说比漫画更糟糕，因为是个人就可以打字。
只要打出字来，就可以发出去，成为"作者"。
这很骇人。
骇客帝国。
我可不是这种人啊，这样想着，又拿起笔。
最早的时候是因为秉持着"没有我想看的我就自己写"的想法才开始的，却成了无法放弃之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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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做梦的金鱼-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