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和谐号驶离比尔吉沃特的第七天傍晚,海风带来了些许花香,那是艾欧尼亚的气息。海风轻拂,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舷,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泛起金色的波光。
萨勒芬妮站在船头,粉紫色的长发被艾欧尼亚特有的灵风轻轻托起。这里的海与比尔吉沃特截然不同——没有咸腥的腐臭,只有某种清冽的、近乎虚幻的气息,仿佛海水本身也在呼吸。
“女士们,接下来我们要穿越艾欧尼亚素达若岛和伽林中间的海峡。”格雷福斯叼着烟斗,在航海图上比画,“穿过这里,往北就是弗雷尔卓德的冰原。我和崔斯特常走这条路贩皮毛,熟得很。”
“多亏你俩,这一路不仅顺畅,还节省了不少时间。”萨勒芬妮把一块烤熟的鱼肉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口中泛滥,“而且还有新鲜的鱼肉吃,你们俩的捕鱼技术可真厉害!”
“你确定是贩卖而不是走私?”蔚大口嚼着鱼肉,“到了那边你们可别打那些毛皮的主意,船上可是有两名警察。”
崔斯特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只是运气好,碰巧每一步都走在免税区里。你要是再损我俩的话,就别吃我捕的鱼。”说着就装作要拿走蔚的盘子,蔚见状赶紧护住自己的盘子。经过一周的相处,这个小团队已经放下了芥蒂,逐渐融合成一种旋律。
“注意,仪器检测到岛上有巨大能量波动!”凯特琳的声音从观测台传来,“东南方,素达若岛岸边。”
凯特琳的望远镜对准岸边:“看到了!三道身影,速度太快……等等,那片树林!”她倒吸一口冷气,“只是余波就击倒了一片树林!”
凯特琳放下望远镜,表情凝重,“拿着海克斯步枪,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蔚啐了一口,将最后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就不能让我安生吃顿饭?”
岸边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三道身影在岸边的树林里飞速闪动,每发出一次攻击,余波都要击倒一片树木。一场卡尔玛对拉亚斯特和韦鲁斯的追逐战正在此时发生。
“该死的卡尔玛,你不去打那些虚空生物,对我俩发什么疯呢!”
“你们的复苏,本身就是对初生之土的侵蚀。”
韦鲁斯站在焦土上,手中的长弓泛着暗红光芒。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北方虚空肆虐,你却为了追我们舍弃子民。这就是艾欧尼亚之魂的慈悲?”
“封印你们,正是为了救更多艾欧尼亚人。”卡尔玛双手结印,灵能如浪潮般涌起。
“废话少说!”拉亚斯特狂笑着挥舞镰刀,暗裔的身躯扭曲膨胀,“来啊,让我看看你这具转世的躯壳,能承受多少力量!”
镰刀与灵能碰撞,冲击波再次摧毁一片柳树林。
韦鲁斯趁机后退,目光扫向海面。那艘船……上面的人正在观望。
“拉亚斯特,”他低语,“看到海上那艘船了吗?”
“怎么?”
“送我过去。”
拉亚斯特愣了一瞬,随即狂笑:“好!好!让他们见识真正的恐惧!”
韦鲁斯踩在拉亚斯特的镰刀上,暗裔用尽全力猛挥——韦鲁斯如同离弦之箭,划破长空,直射和谐号!
“开枪!”凯特琳一声令下。一瞬间,几支海克斯步枪一起朝韦鲁斯开火,子弹撞在韦鲁斯身上,只是留下几道浅浅的凹痕。喘息之间,韦鲁斯已经拈弓搭箭,朝和谐号射出了极其恐怖的一箭。
一阵浓密的烟雾散去后,卡尔玛和完好的和谐号重新出现在海面上,而那两名暗裔已无影无踪。
“旅人们,注意安全。”卡尔玛话音未落,已化作流光追向遁入森林的两名暗裔。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等等,”萨勒芬妮从船舱里跑出来,说道,“我刚才听到那个拿着弓箭的人说,他要去杀了你的爱。”
夕阳西下,海鸟时不时掠过船舷,在海面上映出金色的影子。
萨勒芬妮喃喃道,“原来爱一个人甚至可以记住她身边一花一木的样子……”
(二)
喀舒利的清晨本该是金色的。收获的季节,麦穗在风中摇曳,柳树沙沙作响,灵溪潺潺流过石桥。但此刻,紫色菌毯覆盖了麦田,燃烧的柳树林发出噼啪的哀鸣,空气中弥漫着土地被撕裂的腥臭。虚空爪牙从地底涌出,形态扭曲,嘶吼着扑向村庄。
卡尔玛悬浮在村庄第一道防线之前,他的足尖离地三丈,天灵之力形成的湛蓝光环如呼吸般在他周身脉动。他双眼微微睁开,面容沉静,但周身澎湃的能量却显示出他已全面进入战斗状态。他的意识如同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战场,能感知到每一只虚空生物的位置、动向,乃至虚空生物那纯粹的吞噬本能。
“亚索,东北方,十只掘地虫绕后,截杀。”
“易,左翼两百步,飞虫贴地飞行,注意气流变化。”
“阿狸,右侧三只潜伏者,用狐火解决,不要靠近它们。”
卡尔玛一连串的指令清晰而冷静。他本人则如同定海神针般守在战场最中央,天灵之力形成的屏障不仅防御,更开始主动净化被污染的土地。
然而,真正的威胁才刚刚来临。卡尔玛抬头。北方的云层正在翻涌,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某种紫黑色的、活着的云团。云层中,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降下。翼展超过四十米,身体扁平如鳐鱼,周身缠绕着紫色电光。它有数不清的复眼和一张占据半个身体的巨口,以及无数蠕动的触须。这是虚空喜欢的形态——王级虚空鲸魟。它发出的低频鸣叫让整个喀舒利的建筑都在微微震颤。
“守护村民!”卡尔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守护好结界后方,它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虚空鲸魟张开巨口,一束蕴含毁灭性能量的紫色光束猛然射出。卡尔玛不闪不避,双手在胸前划出完整的圆弧,一面更加凝实的灵能护盾在他面前展开。两股能量在空中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废墟尽数掀飞。卡尔玛的长发在能量风暴中狂舞,但他身形稳如磐石。护盾后的村民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孩子们开始哭泣。
“受死吧!”卡尔玛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而宏大。他周身的灵能转化为无数璀璨的光点,如同逆流的星辰般射向虚空鲸魟。这些光点并非盲目攻击,而是精准地轰击在鲸魟能量最薄弱的节点。
虚空鲸魟发出痛苦的嘶鸣,但它并未退却,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它的触须如同长鞭般甩向卡尔玛,同时第二道光束正在口中凝聚。
“时间不多了……”卡尔玛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将天灵之力汇聚于双手,形成一个巨大的灵能法球。“以艾欧尼亚的名义,退散!”
法球与第二道光束对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随后是无声的爆炸,纯粹的能量冲击呈环形扩散,将天空中的紫云一扫而空。虚空鲸魟在这股力量下开始分解,从边缘开始化为点点紫光,最终彻底消散。当最后一丝紫色能量也消失在空气中,黎明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卡尔玛身上。
僧侣们开始救治伤员,村民们从躲藏处走出,簇拥着卡尔玛。
卡尔玛却又腾空而起,不顾众人的呼喊,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三)
“你还在吗?”
你叫娲苔,我叫贾戈立。
晨雾如纱,漫过芝云尼亚的灵树虬枝,将初生之土的晨光碎成金色的涟漪。娲苔的裙裾沾着露华,指尖轻触幻梦树的蓓蕾,那些被战争惊扰的灵性正顺着她的掌心缓缓复苏。她是村寨里最懂灵草的女子,腰间挂着竹编小篮,里面盛着刚采撷的醒神花,花瓣上的荧光在雾中流转,像艾欧尼亚独有的萤火虫。
林间忽然传来轻响,惹得她放下手中花草。侧耳倾听,是斧刃触碰朽木的钝响。娲苔抬眸,望见雾色深处立着的身影,粗布衣衫上缀着补丁,肩头扛着磨得发亮的斧柄,是返乡的护林人贾戈立。诺克萨斯的铁蹄曾踏碎他的家园,使麦田变泥沼,绿树成灰烬。如今他守着这片被战火灼伤的森林,像守护着初生的孩童。他正弯腰修补被风暴吹断的灵树结界,指尖划过树干时,那些焦黑的纹路竟泛起淡淡的绿意——艾欧尼亚的土地从不辜负温柔的触碰,正如命运从不辜负恰逢其时的遇见。
此后每个晨雾未散的黎明,娲苔都会在林间偶然遇见贾戈立。她采灵草时,他便在不远处清理枯枝,目光偶尔触在她沾着晨露的睫毛上,眼神便像雾中的溪流般轻轻绕开。她会将醒神花放在他常歇脚的青石上,花瓣的香气能驱散他夜里被战争梦魇缠绕的疲惫;他则会在她的竹篮里悄悄放上几颗鲜红的野果,果肉清甜,带着阳光的暖意。灵树的枝叶在他们头顶交叠,漏下的光斑落在彼此身上,像飘动的礼服,像无声的盟誓。
山高高,水潺潺,月圆圆,心漾漾。
绽灵节那天,金黄的麦穗围绕着村寨,村寨的篝火映红了夜空。人们围着燃烧的柴堆跳舞,庆秋收之喜、颂安详之诗,祈愿逝者安息、生者安宁。娲苔穿着绣着灵树纹样的衣裙,随着鼓点轻轻旋转,裙摆扬起时,仿佛有无数荧光蝶在她周身飞舞。贾戈立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始终追随着她,手中握着一截打磨光滑的灵木,木头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是他照着幻梦树的枝丫雕的。篝火渐弱时,他悄悄将灵木放在她的窗台上,木心处嵌着一朵干制的醒神花,花瓣虽枯,香气和他的味道却使她脸颊绯红。
那晚之后,他们的身影便常常并肩出现在林间。娲苔教他辨识灵草的药性,告诉他哪片苔叶能止血,哪朵花苞能安神;贾戈立则带她去看瀑布边的彩虹,看潮汐漫过礁石时泛起的银辉。他会用灵木为她做盛放草药的木匣,匣盖上雕着她的侧影,发丝与灵树的枝叶缠绕;她会将调好的药膏涂在他掌心中,那些因握斧、因战斗留下的伤痕,在灵草的滋养下渐渐淡去。没有过多言语,只在他劈柴时,她递上一碗凉茶;在她晾晒草药时,他为她撑起遮阳的油布。金色的余晖洒向田埂,留下金黄的脚印,像一首两行诗,在不言不语中哼着爱情的影子。
战争的阴影并未完全消散,激进派与保守派的争执偶尔会蔓延到村寨边缘,但贾戈立总会将娲苔护在身后。他说不出什么保护的誓言,却会在风雨来临时,用宽厚的脊背为她挡住狂风;会在灵树异动时,握紧斧柄守在她的竹屋前,一夜无眠。娲苔则会在他疲惫时,为他煮一壶灵草茶,茶汤温热,顺着喉咙滑下,能抚平所有躁动与不安。他们的爱情,就像艾欧尼亚的土地,在经历过创伤后,愈发懂得平衡与珍惜。
麦子熟了一茬又一茬,岁月在灵树的年轮里悄悄流转,晨雾染白了他们的鬓角,却未曾改变彼此眼中的温柔。贾戈立的斧柄换了又换,掌心的老茧愈发厚重,护林的范围却越来越广;娲苔的竹篮添了新纹,指尖的灵性愈发醇厚,救治的村民也越来越多。他们在修道院旁种出一座满是卧室的树屋,屋前种满灵草,屋后是贾戈立亲手栽种的幼树,如今已亭亭如盖。纵然一枕黄粱,无碍两心所往。
或许中年的清晨,娲苔依旧会在晨雾中采撷灵草,只是步伐慢了些,腰间的竹篮也轻了些。贾戈立不再扛着沉重的斧柄,转而用灵木制作农具,送给村寨里的年轻人。或许他们会并肩坐在屋前的石阶上,看朝阳穿透晨雾,洒在灵树的枝叶上,那些荧光在光影中流转,像极了初见时的模样。或许他会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皱纹传递过来,她则会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听他讲述林间的趣事,声音低沉而温和。
艾欧尼亚的风掠过屋顶,带着灵草的香气与灵树的低语。他们的爱情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却像这片土地上的万物般,在平衡与坚守中生长、沉淀。灵木为盟,晨雾为证,从初见时的眸光流转,到中年时的相濡以沫,他们的余生,都会染着这片初生之土的温柔与坚韧,正如那些在战火后重生的灵树,终将枝繁叶茂,岁岁常青。但终究事与愿违。
“你还在吗?”
你叫娲苔,我叫卡尔玛。
玉戒在枯瘦指节间辗转,凉润的肌理嵌着六十载风霜。娲苔抬眸,长存之殿的檐角刺破云层,青灰色的殿宇依山而卧,如卡尔玛世代承载的轮回重量。她从未想过,垂暮之年竟会重踏这片土地,沿途的荆棘与膝头的沉疴,都成了岁月迟来的阻碍。深吸一口气,晨雾裹挟着松针的清苦涌入肺腑,她循着石阶向上,神龛在前方隐现——那是通往冥想间的入口,也是通往过往的门扉。
石阶浸着露寒,每一步都似踩在记忆的碎片上。膝盖骤然一软,身躯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痛楚如潮水漫过花甲之年的筋骨。这倒霉的地方,六十年前便让她怨怼——若不是那些僧人将贾戈立唤来,他们或许早已在故乡的灵树下,种出缠满藤蔓的家。回忆与摔伤的钝痛交织,她颤巍巍撑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雾中走来高挑的身影,双龙披挂在脑后流转清辉,如艾欧尼亚的晨光凝结成形。娲苔认得那披挂,认得那双眼眸中沉淀的神性——卡尔玛,只是这张脸,并非六十年前她见过的模样。指尖携着灵韵伸出,搏动的绿光裹住她的四肢,寒意顺着肌理蔓延,却奇异地抚平了膝盖的滞涩。她被轻轻扶起,试着挪动脚步,筋骨竟不再僵硬,可那抹绿光却刺得她心口发疼,那是不属于旧时光的力量,是贾戈立未曾提及的宿命。
简朴的冥想间里,檀香缭绕。卡尔玛的笑容谦和,黑眸中闪着悲悯,而娲苔的声音紧绷如弦,字句里藏着未散的戾气——魔法能疗愈皮肉,却驱不散六十年的孤苦与遗憾。卡尔玛平静颔首,坦言无法疗愈悲痛,唯有道歉,为战争的创伤,为反击的决绝,为那些无法挽回的别离。两人四目相对,晨光从窗棂漏入,在空气中织就薄纱,似要缝合跨越整整一甲子的裂隙。
娲苔缓缓抬手,玉戒在光影中流转温润的光。卡尔玛的目光触及戒指,骤然一颤,抬手覆眼,指尖拢着跨越轮回的碎片。那些不属于此刻的记忆在他眉间流转,绿光漫过瞳孔,如同贾戈立当年与前世灵魂低语时的模样——六十年前,他曾牵着她的手,踏过两个月的风霜路,说要在修道院旁种一座满是卧室的树屋,让她的家人都能住进晨光里。可故乡的炊烟终究系着她的魂,而他的宿命锚在这山间殿宇,两人终究在灵树的荫庇下分了岔,她戴着戒指独自归乡,从此再未踏足这片土地。
卡尔玛睁开眼,瞳孔中的绿光渐褪,声音里裹着难以置信的惊颤,唤出她的名字。娲苔抹了抹眼角,未让泪水坠落,心中的巨石终于松动——原来贾戈立的记忆,真的藏在这具身躯里。她摘下戒指,搁在卡尔玛掌心,指尖拢住那片微凉,似要将六十年的愧疚都裹进去:若当初能留下,若当时能同归,若我曾见你觅新缘,若你不曾使我独寐半生。
无数声息交织在殿宇间,绿光再次燃起,那是贾戈立跨越生死的回应。卡尔玛的唇间溢出复合的声线,诉说着他未曾改变的爱恋——转世之日仍念着她的名字,成为卡尔玛后唯一的遗憾,便是未能共度余生。可他从未孤单,艾欧尼亚之魂始终相伴,而她的身影,从未离开过他的魂魄。戒指被递回,凉润依旧,似他从未离开的温度。
山高高,水潺潺,月偃偃,心荡荡。
娲苔将戒指重新套上指节,那熟悉的触感让心安稳落地。唇间溢出轻颤的字句,带着迟暮的喜悦与滚烫的执念,我爱你,贾戈立,六十载春秋,赤诚未减。卡尔玛回望她,瞳孔黯淡,字句里藏着亘古的怅惘:此事古难全。她点头,喉咙发紧,唯有一声道谢,谢这迟来的重逢,谢这跨越轮回的告别。
卡尔玛坦言,自那次袭击后,贾戈立的声音便陷入沉寂,失望与遗憾让他缄默多年。直至此刻,娲苔的到来,才将他的灵魂重新唤醒。他重新将真名念出口,邀她在此小住,或许两人能一同疗愈创伤——一个告别,一个迎接,一段灵魂羁绊。
走出冥想间时,月光淌过玉戒,映出六十载的坚贞。这枚指环,如她与他的爱恋,历久弥新,完璧无瑕,在岁月的冲刷下愈发纯净。山间的风掠过殿宇,带着灵树的低语,似贾戈立的气息萦绕身旁。即使来日尸骨归尘,葬入艾欧尼亚的天空,这枚戒指也将留存,见证他们的爱,借卡尔玛的轮回,超越生命的时限,在长存之殿的晨雾与月光中,永远相守。
(四)
“你还在吗!”
卡尔玛第三次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上发问,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暗裔!”卡尔玛愤怒地咆哮起来,他一掌触地,全身所有的天灵之力被他灌输进艾欧尼亚的地面,一条庞大的脉络瞬间在地面下展开,“找到了!等等……她也在!”
与此同时,一辆海克斯全地形越野车正在艾欧尼亚的森林中飞驰,这是皮城的最新发明,能在任何地形以每小时八十千米的速度行驶,仅此一辆。
“凯特琳,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呀,我们已经跑了整整一个晚上,待会儿天一亮,他们马上就会发现我们。”崔斯特非常着急,他把塔罗牌忘在船上了。
“别急,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你别停下,继续喷气味掩盖喷雾。”凯特琳看着后视镜,“我们皮城警局新发明的喷雾,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孩子们,别跑了,这也许就是我的宿命。”娲苔轻轻说道。
“婆婆,你再坚持一会儿,根据罪犯的心理,他们一直找不到我们,比我们更着急,这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唰!一把镰刀从天而降,把前方的森林削成平地。
“虫子!你们别想再跑了!”拉亚斯特歇斯底里的咆哮震耳欲聋,“老子头一次遇到敢把老子当狗遛的!”
“跳车!”凯特琳一边喊着,一边抱着娲苔从车上一跃而下。
刹那间,越野车被一支蕴含毁灭力量的箭矢炸成碎块。灰尘散去,六个人分成了三组,朝三个方向逃跑,格雷福斯和崔斯特往南,凯特琳和蔚往西北,萨勒芬妮和娲苔往东北。大家都穿着海克斯防弹衣,几乎没怎么受伤。
“崔斯特,让他们看看是怎么被遛第二次的,按计划行事,给小萨争取时间!”蔚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收到女士!”崔斯特瞄准拉亚斯特,精准地射出了一发信号弹。这发信号弹在拉亚斯特身上炸开,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拉亚斯特身上都是红色涂鸦,并在空中闪烁出“X”图案,惹得拉亚斯特咆哮着追向崔斯特。但崔斯特钻进了格雷福斯创造的烟雾中,配合清晨的雾气,只有经常这么干的人才能在这片迷雾中自如穿梭。
“你来啊,爷爷就在这里,你找得着吗!”格雷福斯贱兮兮的声音涌入韦鲁斯的耳朵。
正当韦鲁斯试图透过烟雾瞄准时,一发海克斯□□精准命中了他的头部。虽然未能成功击穿他的头骨,但脸颊的皮肤已被掀开,溅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上半身。
韦鲁斯的躯体本就是暗裔中最脆弱的,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使他产生了些许眩晕,待他凭借自愈能力回过神来时,狙击手的本能已经让凯特琳和蔚与森林融为一体。韦鲁斯只能愤怒地对森林进行无差别打击。
萨勒芬妮与娲苔踩着小舞台,已经飞出相当远的距离。
片刻之后,韦鲁斯率先反应过来,对拉亚斯特怒吼:“先把娲苔杀了!”转身朝娲苔追去,拉亚斯特紧随其后。
娲苔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暗裔,语气还是和原先一样轻柔:“孩子,现在放下我,你可以跑得掉。”
萨勒芬妮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娲苔的手。
“虫子,受死吧!”韦鲁斯朝着萨勒芬妮射出了腐化之箭——腐蚀目标附近的所有生命体。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光盾将萨勒芬妮和娲苔包裹起来,稳稳接下了这一箭,紧接着,两团硕大的光球精准命中了拉亚斯特和韦鲁斯,直接将两人轰倒在地。
“你还在吗?”卡尔玛紧紧抱住娲苔。
“我在,一直都在。”娲苔偎在卡尔玛怀里,轻轻答道。
卡尔玛再也止不住哭泣:“你知道吗,我还以为……”
“没关系,你只要回来,我就等着……”娲苔闭着双眼,“我等着……也等到了……”
阳光穿过森林的雾霭,洒向空中紧紧相拥的两人。地面上的青苔铺出一张嫩绿的草纸,影子在纸上描摹出一段爱的文字。
“孩子,谢谢你们。”娲苔看着萨勒芬妮,她从自己手上取下一枚戒指,递给萨勒芬妮,“今后我终于不用再依靠它了。”
萨勒芬妮愣了一下:“我不能要,这是……我听到你说这是你们最宝贵的东西……”
“这是我们的爱。”娲苔和卡尔玛同时说。
就在接过戒指的一瞬间,萨勒芬妮手中迸发出闪耀的光芒,这光芒如同实质,以萨勒芬妮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被照射到的拉亚斯特和韦鲁斯发出痛苦的哀号,暗裔的身躯在光芒中扭曲、颤抖。
一幕幕几千年前的画面比□□更加锐利,狠狠地刺进拉亚斯特脑海中——他完成飞升仪式,从皇帝手中接过那把闪闪发光的镰刀;他口中守护人民的誓言振聋发聩;他冲向虚空黑雾,将虚空巨兽的头颅斩落在地;皇帝为他们的凯旋称颂,他们却在老皇帝逝世的苦痛中堕落为暗裔……
“你看到了吗……”拉亚斯特抱住脑袋,镰刀掉落在地。
韦鲁斯跪倒在地,长弓插进泥土。
两缕丝线从卡尔玛袖中探出,紧紧缠绕住两名暗裔的手臂。灵能深入他们的灵魂,发现某种变化——灵魂的创伤依然存在,但被压制了,被某种更温暖、更坚韧的力量包裹。“他们体内的灵魂被净化了一些,但距离痊愈还很遥远。不过他们清醒的神志可以维持至少两个月。”
陆续赶到的众人警惕地围住两名暗裔。蔚的海克斯拳套充能待发,凯特琳的狙击枪依旧瞄准韦鲁斯的眉心。
蔚把双拳举到身前:“他们这是怎么了?”
“小姑娘,”韦鲁斯缓缓站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我来亲口告诉你,我们曾是几千年前迎战虚空的飞升者,却没能抵抗心里的堕落,变成了刚才你们瞧见的那副鬼样子,不过我现在恢复了理智,你不必害怕。”
萨勒芬妮向队友点头,韦鲁斯心里的歌声不再充满杀戮的**,而是某种深沉的、疲惫的悲伤,还有复仇的火焰。
“也就是说,你们打虚空生物很有经验喽?”格雷福斯的声音中充满好奇。
“我们是最熟知虚空弱点的一批人,如今虚空再次袭来,我必将燃尽最后的力量抗争到底。”拉亚斯特擦拭镰刀上的泥土。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出发吧!”萨勒芬妮欢呼起来,晨风将她的长发扬起,像正在飘动的五线谱。
晨光穿透雾霭,海面上一片波光粼粼,树叶上的露水还没完全消散,和谐号已经驶向新的路程。萨勒芬妮手执一把小提琴站在和谐号的甲板上,用戴着玉戒的手拉动琴弦——她要在艾欧尼亚的海湾里,给这对爱人唱一支歌。
秋天落下落叶
亲手结下情结
绽灵那轮圆月
不知谁画了缺
两人两个季节
偏偏如火也如雪
他就这样不说离别
匆匆一瞥
她也许走过
这片无垠麦田
清风也徐过
散落金黄点点
流星也许过
身边流连年年
我也须跨过
这思念一遍一遍
在盛夏有个约
亲手放飞蝴蝶
闯进相聚时节
重温那场纠结
拥抱在那场雪
偏偏温暖又冷冽
他就那样说好一切
却忽然吹灭
看见你在
等待你来
靠近你怀
懂得你爱
这片滚滚麦浪
洒落点点金黄
年年流连身旁
遍遍心房私藏
她也许走过
这片无垠麦田
清风也徐过
散落金黄点点
流星也许过
身边流连年年
我也须跨过
这思念一遍一遍
一个用草纸折成的纸飞机乘着灵风飘到萨勒芬妮的手掌,上面的字迹带着花香味。萨勒芬妮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卡尔玛历经万千转世,每一世都要经历这一场生离死别。几百年对艾欧尼亚之魂来讲太短,对艾欧尼亚凡人来说太长。抛弃年少时的爱人,需要用一辈子来偿还;可一辈子的独守,需要用什么来弥补呢?上一世的我拥有贾戈立的躯体,而下一世的我拥有贾戈立的回答。”
凯特琳举起望远镜,看向即将淡出视野的卡尔玛和娲苔。
“看懂唇语了吗?”众人有些迫不及待。
凯特琳点点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