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略靠着墙,静静倾听。
哪怕是空气流动的声音也没有,这些雾气悄无声息的入侵,罗疏言晕倒了,芮蒙呢?时略想着,看见密闭的树塔内也一缕缕渗进来丝状的白雾。
她俯下身,看见从罗疏言手里逃开的那一株植物,这会儿居然出现在靠近门边的地方,她记得刚刚看的时候没有滚落那么远。
时略的视线落在那草上面,良久,又移开视线。
雾草悄悄动了一下。
“抓,到,你,了。”
时略垂眼,掌心里的雾草宛如人类婴孩一样蜷缩又扭曲着身体,极力挣扎着想要从她手中逃走。
“是你引来的大雾?”
时略疑惑的看了看四周,雾气弥漫,没有要消退的迹象。
雾草在她手中一动不动,开始装死。
“不论如何,总归和你脱不开干系。”时略挑一下眉,状似不经意的把雾草塞进口袋里,仍然用手攥着。
“罗大哥,罗大哥……”
罗疏言费劲地睁开眼,时略停下手,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他脸上被自己拍出来的五指印,“罗大哥,醒醒,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罗疏言看清面前的人,“你摘得药材逃跑了。”
“什么!”
他立刻鲤鱼打挺跳起来,时略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两步,“不过,”时略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跑成。”
罗疏言看着时略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雾草,焉哒哒的,看起来一副生不如死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你个雾草精,我给你留够了种子在半山,居然还要跑!”罗疏言捧着雾草,一个中年大汉,哭的凄凄惨惨好没人样。
时略抽了抽嘴角,“罗大哥,外面的雾很大。”
不过,雾草精?
时略看着那株没精打采的植物,确定了这外面的大雾和它脱不开干系。
光头哭完左看右看,发现时略已经将窗户和门关紧,给了她一个赞许的大拇指。
“刚才芮蒙在外面也不见了。”
罗疏言反倒不着急了,“没关系,我们在这里等他一会儿就好。”
等一会儿?
时略觉得自己原本一直平淡的好奇心也被他们这一通神秘的操作勾起来不少,可是她一向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准则,只要对方不说,她也懒得多问。
芈戎要是在这里肯定会上前抓着光头的袖子求他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后大概也许会被光头一脚踹飞出去吧。
时略瞧着哀叹着把雾草揉搓一番后仔细将雾草精的每一片叶子都拔下来的罗疏言,还有他胳膊上形状遒劲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十分辣眼。
默默移开视线。
她专注的看着窗外一片障眼的雾白,在心底计算着时间。
大约过了一刻钟后,雾气渐渐散去,光头也已经处理好篮子里的所有药植,哼着歌在塔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木木呢,怎么还没好?”
他抱怨着,却也没有要开门出去看一眼的想法。
“一只小绵羊啊两只烤全羊,三只烤羊排啊四只羊肉串~”
时略在罗疏言的催眠曲里感到眼皮沉沉,就在昏昏欲睡之际,隐约听见有一道声音穿破雾气和密闭空间,直抵耳畔,“时略,姐姐?”
“姐姐醒来了啊,”芮蒙看清时略睁眼那一瞬间眼神中闪过的警觉,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姐姐,拿到地图了,我们该上路了。”
“上路?”时略觉得头有些晕晕的,她看着自己不知何时出了树塔,此刻他们就站在树塔外的空地,旁边是正在围着车检查的光头,看见他们两个,招呼他们上车。
“对啊,上路。”芮蒙凑近,眼睛里带着笑,时略从他黝黑的眼瞳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李卜生呢?”时略指着副驾驶,“他还没来。”
“哦,光头,去接李卜生。”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呢!”罗疏言关上车子的后备箱,歪了歪头,“等会就去接,你们谁坐副驾陪我聊天,不要那个傻X,八棍子憋不出一个屁的蠢货!”
“姐姐想坐副驾吗?”芮蒙仍旧俯身看她,“我舍不得呢。”
“随便。”时略眺望远方,然而雾气散了一些,还是看不到远处的景色,模糊的围绕着山顶。
“芮蒙,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我?”芮蒙听见她主动问话,很开心的举起来手中的卷轴,“喏,姐姐看,这是我拿到的地图,姐姐要看吗?”
他打开地图,时略也凑过去看。
暗黄色的绢布上,东一片树林,西一片湖泊,还有高山,笔触杂乱无章,不像是地图,更像是探险小说里的藏宝图。
“我们现在在鸣屏山,就是这里。”芮蒙给她指了指位于西南角的山峦,“从鸣屏山往北,我们出了这地界,要经过蕤心湖,然后就到落雨洲了,落雨洲也有灵族居住,它们的脾气比起木灵们可是要好很多……”
“姐姐?时略?”芮蒙没听见时略的声音,侧过脸一看,时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她站在车子边,看罗疏言正在和罗疏言聊天。
芮蒙收了地图,“肯定是我说的太无聊,姐姐都不愿意听我说了,对不对?”
时略淡淡的“嗯”了一声。
“那就等我们到了落雨洲,姐姐亲眼看到就好了。”
光头大叫着,“蕤心湖!要在中转的!”
时略看着芮蒙,又看了看光头,最后点点头。
“好了,出发吧!”
“芮蒙,你过来一下。”
“什么事?姐姐喊我。”时略坐在副驾驶,芮蒙依然一个人在后排,听见时略喊他,芮蒙探过头去,“唉唉,时略妹妹,你有事可以喊我啊,这小子没我熟悉这车。”
“不,有件事情必须要芮蒙来帮忙呢。”
罗疏言嗯嗯哦哦两声,继续开车了,窗外一片阴郁的雾气,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能够精准避开山上的各种植物的。
“姐姐快说,什么事情要我帮忙,我一定竭尽全力。”
“要你,”时略揽住他的脖颈,那是个十分亲密的姿势,两个人头贴在一起,时略清晰地看见芮蒙的每一根发丝和睫毛,还有他一望见底的黑亮双眼。
“死。”
时略一把按住他的脸,同时还有车的操纵杆,罗疏言握着方向盘的手被一脚踢开,车内宽阔的空间给她提供了可行操作,在一片轮胎和地面的尖锐摩擦声,还有罗疏言的破口大骂声中,时略从大开的车窗中一跃而出,身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雾白。
或许还有高高的山崖。
“时略,时略,醒醒。”
时略再度睁开眼,这一次,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李卜生,看见她醒来,李卜生兴奋地站起来,“罗大哥!她醒了!”
“唔,醒就醒了,闭嘴吧你,吵死了。”光头蹲在药篮子边,“我的雾草还没出鸣屏山,先给你用上了。”
“罗大哥,要不是你惹到雾草,时略也不用受这样的罪!”
“我就知道,这群小心眼的家伙,睚眦必报。”罗疏言骂骂咧咧地推开树塔的门,看着外面等得焦急的柳落,“人醒了,少来烦我。”
“时略!”时略看着恨不得化身八爪鱼死死缠在她身上的柳落,“呃,你……能不能……”
“滚出去。”
芮蒙进来了,柳落即使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离开,走之前悄悄往时略手心里塞了个东西,一溜烟跑没了影。
时略无奈的扶额,“为什么又是我?”
“大概,可能,”芮蒙蹲下身,和她面对面,“是你比较招喜欢。”
“呵呵。”时略摊开手,看着手心里正在散发着莹莹绿光的一小片菱形叶,“这是什么,心叶?”
她可承受不住再有人打上门来和自己要东西闹腾一遭了,这会儿头疼欲裂,只想快些出发,在车上好好睡上一会儿。
“确切的说,是一半的心叶。”
芮蒙没什么表情,“这家伙可能是心有愧疚,你收下吧,给了你他也不会受什么影响的。”
“为什么?”时略不解,木木藤丢了心叶可是恨不得报复她一通才好。
“哦,柳落和木木藤不一样,”芮蒙看穿她的想法,伸出胳膊拉了她一把,“柳落是天生的双心叶,就算给你一整片也死不了。”
芮蒙双手插兜走出门,时略听他这样解释,没什么负担的收下了。
“这东西有什么用?”
“辟邪的。”芮蒙笑了一下,时略是第二次看他笑这么开怀,上一次是在许愿池边,“下次来鸣屏山不会被欺负了。”
……也行吧。
时略跟在他身后,出了树塔,外面天气是鸣屏山最常见的乌云遍天,但是没雾气,什么都一目了然。
柳落紧紧扒在罗疏言头顶,远远望过去,还以为光头长了绿色头发。李卜生和他据理力争究竟是谁对木灵居心不良,摘了那么多药材。
一派混乱。
“刚才做了一个梦。”时略靠着墙,看见芮蒙随意支着,撑着脑袋胳膊抵着车门,“梦到什么?”
“梦到你不见了。”
芮蒙笑了笑,“啊,的确走开了一会儿。”
时略也笑笑,没再说话,径直上了车。
车子启动,没有像时略梦中的那样行走在窄窄的山崖边,而是从鸣屏山的另一侧下山,道路平坦开阔。
李卜生和罗疏言大谈特谈雾草的效用,时略看了看自己的银环,不知什时候已经恢复了信号,正在一闪一闪发出未读消息的信号。
她点开,银环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