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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十月二日

加上微信后的第七天,许谙发现了周叙深的微信号。

那串数字很简单:1002。

她盯着看了很久,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十月二号?国庆第二天?是生日吗?

她点开日历。十月二号,星期三,农历……她往前翻,九月初九。重阳节。

重阳节出生的吗?她查了查,重阳节有登高、敬老、祈福的寓意。好像很适合他——总是在高处,总是在奔跑,总是像山一样稳。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钟予时,钟予正在吃薯片:“你就直接问呗。问他是不是生日。”

“怎么问?”许谙缩在上铺的床上,抱着膝盖,“突然问‘学长你生日是十月二号吗’,好奇怪。”

“那你就说‘学长你微信号是生日吗’。”钟予说得轻松,“反正都加了微信了,说句话怎么了?”

许谙没说话。她点开和周叙深的聊天窗口。对话还停留在九天前,他那句“膝盖注意别感染”。她没回,他也没再发。

一片寂静。

她往上滑,看了一遍又一遍。两句话,九个字,一个句号。她甚至能背下来了。

“你就是想太多。”钟予在下铺翻了个身,“我问傅清让去。”

“别——”许谙想阻止,但已经听见钟予打字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钟予说:“傅清让说,周叙深从来不过生日。但微信号确实是生日,农历的九月初九,新历每年不一样。”

农历。许谙心里那点猜测被证实了。她重新点开日历——2024年的九月初九,对应新历是十月二号。

刚好在国庆假期。

“今年是十月二号欸。”钟予凑过来看她的手机屏幕,“国庆放假,他应该有空吧?你要不要……约他?”

许谙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约他?约他干嘛?”

“看电影啊,国庆档那么多电影,随便挑一部。”

“他肯定不会去的。”

“你不问怎么知道?”

许谙咬住嘴唇。她看着日历上那个被圈出来的日期——十月二号,红色的“重阳节”三个小字,下面是“宜:祭祀、祈福;忌:开市、嫁娶”。

祈福。她想起小时候奶奶说,重阳节出生的人有福气,但命硬。

周叙深命硬吗?她想起他后颈那道疤,想起他跑五千米时那股不要命的劲头。好像是有点。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许谙吓得差点叫出声。她低头看——

不是周叙深,是班群消息,通知国庆放假安排。

她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

“问吧。”钟予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看着她,“就一句‘学长,国庆有空吗’,发了就完事。他回不回,怎么回,那是他的事。但你得问。”

许谙盯着手机屏幕。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像在催促她。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打出一句:

“学长,国庆快乐。你微信号是生日吗?”

发送。

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掉在被子上。她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整个人瘫软下来,心跳得又快又重。

“发了?”钟予问。

“嗯。”

“怎么问的?”

许谙把手机递给她看。

钟予看完,沉默了两秒:“……行吧,至少发了。”

然后就是等待。

时间变得很慢。许谙盯着手机屏幕,每一秒都拉得很长。她想起物理课上学过的时间相对论——人在焦急时,时间会变慢。原来是真的。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许谙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

嗯。农历。

同乐。

两句话,四个字。和她预想的一样简短。

但至少回了。

许谙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他承认了。微信号是生日,农历的九月初九。她猜对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小小的,暖暖的。

她鼓起勇气,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那……十月二号下午有空吗?最近有部电影好像还不错,想请你一起看,就当谢谢你。”

发送。

这一次,等待像被拉长的糖丝,漫长而粘稠。钟予洗漱的水声停了,宿舍归于寂静。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墙壁上切出一线微光。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二十三分钟后,它终于再次震动。

不用破费。

那天训练。

甚至不是“有事”,是更具体、更无可辩驳的“训练”。他用这两个字砌起一堵墙,把她的试探温柔而坚决地挡在外面。

许谙盯着“训练”两个字。她几乎能想象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微微蹙眉,可能刚从跑道下来,呼吸还没平复,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他的世界有严格的时刻表,而“看电影”这种闲散的事,排不进他以分秒计的计划里。

“好的,学长训练加油。”

她回了这句,把脸埋进枕头。织物吸走了眼角的湿热。早就料到的,不是吗?可理智是一回事,心脏是另一回事。

钟予擦着头发回来时,看见她蜷成一团。

“没答应?”钟予问。

许谙摇摇头。

“正常。”钟予拍拍她的背,“周叙深要是那么容易约出去,就不是周叙深了。”

道理许谙都懂。但她还是觉得难受。那种难受很具体——从心脏开始,慢慢蔓延到胃,再到四肢,最后连指尖都是麻的。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裂缝很细,弯弯曲曲的,像地图上某条不知名的河流。

她想象那条河流向哪里。也许会流经他的跑道,流过他的自行车轮,流到那个她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

十月二号那天,许谙还是去了电影院。

她跟自己说:票早就买好了,不去浪费。而且那是她一直想看的片子,文艺片,讲一个女孩暗恋一个男孩十年的故事。

很适合她。

电影院在市中心最大的商场里。国庆假期,人山人海。许谙挤在人群里,像一叶小舟在汹涌的河流里飘荡。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很普通的打扮,但出门前照镜子时,她还是仔细检查了很久。

万一呢?万一他改变主意了呢?万一他刚好也来这里呢?

当然没有。

她取了票,在候影区坐下。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或者一家三口。只有她一个人,抱着一桶爆米花,显得有些突兀。

电影开场前五分钟,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和周叙深的对话还停留在三天前,她那句“好的,学长训练加油”。他连个“嗯”都没回。

她关掉手机,走进影厅。

电影很好看,也很痛。女孩看着男孩恋爱、分手、又恋爱,看着他结婚、生子、老去。她一直在他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直到最后,男孩——已经是老人了——在病床上问她:“你为什么一直不结婚?”

女孩说:“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你看见我。”

影厅里响起细微的抽泣声。许谙没哭,她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爆米花在嘴里嚼了很久,还是咽不下去。太甜了,甜得发苦。

电影散场时是下午四点。阳光从商场天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许谙随着人流往外走,眼睛被阳光刺得眯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那家店。

在电影院隔壁,一家很小的文创店。橱窗里挂满了各种手工饰品:手链、项链、钥匙扣,还有车挂。

车挂。

许谙停住脚步。

她想起周叙深那辆黑色山地车。车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挂。如果挂个东西……

她推开店门。风铃叮当作响。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店员在柜台后整理东西。许谙走到车挂区,一个个看过去。

有招财猫,有平安符,有水晶,有檀木。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小小的、红色的挂件上。

那是一枚用红线编织的平安结,中间嵌着一块深色的木头,刻着一个“安”字。很简单,不花哨,但看起来很结实。

“这是桃木的,辟邪保平安。”店员走过来,“可以挂在车上,也可以挂包里。”

许谙拿起来看了看。桃木温润,红线扎实,“安”字刻得很深。

“多少钱?”

“六十八。”

许谙付了钱。店员用一个小纸袋装好,递给她:“需要写卡片吗?我们免费提供。”

许谙想了想:“不用了。”

她拿着纸袋走出店门。商场里依然人声鼎沸,但那些声音好像都隔着一层玻璃,传不进她耳朵里。

她走到中庭的休息区,找了个角落坐下。从纸袋里拿出那个平安结,放在手心里。

小小的,红色的,躺在她苍白的掌心里,像一滴血。

她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和周叙深的聊天窗口。

光标闪烁。

她打了很长一段话:

“学长,今天去看了电影,顺便给你买了个车挂。桃木的,保平安。你训练和骑车都要注意安全。我放在学校门卫室,你方便的时候去拿一下。国庆快乐。”

打完,她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然后全部删掉。

重新打:

“学长,国庆快乐。今天路过一家店,看到这个平安结,觉得适合挂在车上。放在学校门卫室了,你有空去拿。”

发送。

发送完,她立刻关掉手机屏幕。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跳得厉害。

她坐在那里,看着中庭人来人往。有小孩举着气球跑过,有情侣牵着手慢慢走,有老人坐在长椅上休息。

阳光渐渐西斜,从菱形变成椭圆形。

手机始终没有响。

她知道他不会回。至少现在不会。也许永远不会。

但她还是把那个平安结紧紧攥在手心里。桃木的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疼,但很真实。

至少她做了。至少她买了,送了,说了。

至于他收不收,要不要,记不记得——

那不是她能控制的事了。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许谙回了趟学校。

她是去拿忘在教室的作业本,但走到校门口时,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门卫室。

“同学,有什么事?”门卫大叔正在看报纸。

“我……我想问问,有没有人拿走一个红色的挂件?”许谙说得很小声,“大概……三天前放的。”

“挂件?”大叔抬起头,想了想,“哦,那个平安结是吧?拿走了。昨天下午,一个高三的男生来拿的,个子挺高,穿黑衣服。”

拿走了。

许谙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来。不是喜悦,也不是失望,只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有说什么吗?”她问。

“没说。”大叔摇摇头,“就问了句‘是不是有个挂件’,我说是,他就拿走了。连谢谢都没说。”

许谙点点头:“谢谢叔叔。”

她走出门卫室。校园里空荡荡的,国庆假期还没结束,只有零星几个高三学生在教学楼自习。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

她走到操场边。

跑道上没有人,只有风吹过时卷起几片叶子。体育馆关着门,窗户紧闭。一切都静悄悄的。

她想起一个月前,也是在这里,他递给她那条毛巾。

一个月。好像很长,又好像只是一眨眼。

手机震了一下。

许谙掏出来看——不是周叙深,是钟予。

钟予:傅清让说,周叙深昨天训练时,自行车上多了个红挂件。

钟予:他挂了!他居然挂了!

许谙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跑道。风吹起她的头发,扫过脸颊,有点痒。

她想象他骑车的样子——黑色山地车,宽轮胎,车把上挂着一抹红色。风一吹,那红色会晃啊晃,像一个小小的、跳跃的火苗。

他会看见吗?训练间隙喝水时,会注意到那个晃动的红色吗?会想起是谁送的吗?

也许不会。

也许只是顺手一挂,就像顺手给一条毛巾,顺手通过一个好友申请。

但没关系。

至少她送出去了。至少他挂了。

至少在这个秋天的风里,有一抹红色,曾经和他的车轮一起,划过这个城市的街道。

许谙转过身,往回走。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落在身后的梧桐叶上。她一步一步踩过落叶,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园里回荡。

像某种秘密的、只有她能听见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