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队，看看这个。”
詹霖面色凝重在桌前站定，递过去一张照片：“昨天晚上，有人带着炸药混进城邦，守卫看他鬼鬼祟祟的就跟了一阵，好在及时找到了放置地点。目前炸弹已被拆除，人也控制起来了。”
年圣文看了看照片上沧桑的中年男人，摸了把脑门：“炸药？城门口的仪器没检测出来？”
“这就是奇怪之处。仪器运转正常，不知道这人怎么弄进来的，问他也一声不吭。研究所去看过，运进来的炸药量足以摧毁整座城邦。”
詹霖顿了顿，继续道：“并且这人……和总指挥有点关系。”
年圣文脸色一肃，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能把城邦轰上天的炸药量必然不小，守卫没发现，仪器也没检测到，无非就两种情况，要么城内早有准备，要么用了非常规手段，绕开城门隔空投了进来。
城墙十余米高，一般的重力异能者没那个本事且目标太大，但空间异能是可以做到的。
更重要的是，她今早离开，昨晚还在城里，时间刚刚好对得上。
年圣文脑海中飞速闪过即将到来的大事，当即沉声道：“封锁消息，他们回来之前半点不能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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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天道互不相容，相撞时产生的能量过于强大，眼下这个破败不堪的世界根本负担不起，一时间天空塌陷、大地涌火，可这种情况下，又不能伤及普通人——
规则之下，天道也不能胡作非为。
而一手促成眼下局面的人，正安安稳稳地倚着软垫闭目养神。
刚才云层中的身影将要显形的刹那，张连星立马收住飞升的势头，死死按住被逆流灵力冲刷得发痛的心口，另一只手捞过守在一旁的烛龙，一同躲进了灵府里。
飞升反噬可不是开玩笑的，哪怕一瞬间放松也会要命，她来不及多说，进了灵府马上收手入定，全力镇压四肢百骸里乱窜的灵力。
另一个人也不需要费心安排，踏进来的瞬间，心领神会地在灵府外叠了几层空间，确认这里一时半会儿不会被找到，才将玄铁般的鳞片层层收起。
想了想，又小心翼翼递过去一截擦干净的尾尖，方便她靠着。
感应到倚靠上来的重量，烛立彦才松了口气，转而打量起眼前的灵府。
这一方天地内，磅礴气息浩浩荡荡地翻涌而过，却又被几层屏障牢牢兜住，荡出的气浪穿过山谷，游走出窃窃的呜咽声。
破败荒凉，和他想象中的初遇别无二致。
可拖着断腿一日日等死的日子恍如隔世，却又好像就在昨天，他被柔软的叶片裹挟着挣脱泥沼、站到岸上，又被推着往前、再往前，直到坦坦荡荡站上灵墟界的顶点。
细密可怖的鳞甲遮天蔽日又锋利无比，烛龙的神力眨眼间可轮换日月，他悄然垂下脑袋，将巨大的头颅伏在张连星身侧，铺窝般乖巧地蹭了蹭，随后再不管外面如何惊天动地，安静地阖上眼。
这一天是真正的末日。
哪怕提早打过招呼，对于普通人来说，眼前的景象也太过诡异——
天道之间的厮杀无法用常理形容，风雨云雾乃至光线都可充当致命的杀器，整个世界明明灭灭，某个瞬间置身于虚无，却又在下一秒迎接磅礴大雨。
距离太远，却又近在眼前，随着呼吸与这个星球的频率一同振动，站上即将摧毁的边缘。
“安排民众躲进防空洞，越快越好！”
年圣文抖着手擦汗，终于明白了她说的“不用麻烦”是什么意思。
这种灾难面前，一切自救手段都是徒劳，他们能做的也只是破釜沉舟，在尘埃落定之前多撑一刻是一刻——
“目前距离还很远，不要慌乱，有序撤离！”
“军团一直在这里镇守，直到总指挥与领主回来，请大家保持镇静！”
“几个临近城镇继续后撤，注意路上的丧尸！”
短短几分钟，原本空旷的荒原已然成了炼狱，飞霜与岩浆盘旋起舞，整片天空打碎般碎成几块，裂纹横贯，在头顶明明灭灭。
所有民众躲进地下，留守在地面的军团杀声震天，狂暴中的丧尸群完全无法用以往的经验来应对，鲜红与灰绿撒了满地，没过多久又再叠上新的一层。
好不容易喘口气，唐少安抬头望一眼远处天堑般的景象，控制不住地一阵脱力。
“等九谈回来，我要再告白一次。”汗水浸透的外套甩到一旁，唐少安难得顾不上形象，呲牙咧嘴抹了把脸，“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女生，就这样便宜了领主，我死都不能瞑目！”
特殊时期，联络器直接被改造成集体连线，他的话清晰地传进每一位队长耳朵里。
“闭嘴吧，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郝苏活动了下甩得发麻的双臂，一脚踹开嚎叫着扑上来的丧尸，没好气翻了个白眼：“都这时候了，还看不出来你们之间的差距吗！”
“——那是普通女生吗，那是咱祖宗！！”
“……对于唐队来说，也不算‘好不容易’吧。”朱文莉苦中作乐地调侃道。
“嗯？小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被你们队长带歪了！”
“唐少安你找死？！”
年圣文实在坐不住，还是忍着暗伤咬牙赶到战场，拧紧的眉心就没松开过：“后方都惨烈成这样，也不知道……”
话没说完，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知道这场劫难从何而来，不知道他们对抗的到底是什么，不知道顶在前面的两人能不能回来，能不能听到他们的敬重与感谢。
“管他大爷的！”郝苏偏头啐出口血，一甩长鞭再次冲上去，“他俩都没怕，咱们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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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交出来！！”
上次雷劫留下的巨坑瞬间塌陷，眨眼间在地面蜿蜒出数百米裂痕，“末世”暴怒地盯着外来的天道：“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为我所用，你以为你能撑多久？！”
“灵墟”气得牙痒，却也毫无办法。
眼下找不到人，自己又因张连星飞升被迫前来，权能被压制得不是一星半点，这种情况下单单找一个用法术藏起来的人也好说，偏偏那人身边还有条擅长操控时空的烛龙！
这两个人，换了世界也如此可恨！
山崩地陷，豆大的雨滴串联起天地，却又眨眼间狂风骤起，与坠落的雨点擦出火花，“末世”疯了般接连劈下数道天雷，深重的压力铺天盖地压下来，恨不得将“灵墟”当场绞碎。
“灵墟”实在拿这暴躁老哥没办法了，气急败坏道：“你我同为天道，继续下去必会两败俱伤，你到底懂不懂！”
“末世”冷笑一声，见它速度放缓，数千朵雨花化为利刃癫狂地炸开：“别以为我没发现，她空间里藏着的气息分明与你同源！——不交人，今天就拿你开刀！”
那他妈是那烛龙的！！
曾经把烛立彦的魂力吞噬不少，它怎么也没想到，会因为这个在几年之后被另一个天道追着打，可这会儿应付眼前的疯狗都费劲，难道要在这种情况下解释那对狗男女的爱情故事吗！
讲不完啊！
“末世”正在气头上，见这外来的天道一时半会儿抓不住，累积的怒气直接冲上临界点。
如果伤了人命，它总有办法应付过去，大不了受罚而已；可若是真被那女人飞升成功，这个世界如何恐怕真就由不得自己了！
——不行！
它登时放弃“灵墟”，一抬手臂，原本勉强聚成的人形瞬间四分五裂，一张细密大网瞬间延展上万米，整个世界连同时间都停顿了一秒。
“你疯了？！”
同为天道，“灵墟”顿时看穿了它的意图——它要调动此世所有灵魂的力量，强行从规则里挣脱一瞬，利用那一瞬找出张连星的位置，直接击杀！
可这样一来，作为燃料的灵魂势必被摧毁，沾了人命的天道轻则受刑，重则流放万年，从此失去权柄！
心中的惊骇还没转完一圈，只见那张巨网仿佛卡了壳，半天没再动弹。
此时更震惊的是“末世”。
身为此方世界的主宰，合该有支配一切的权力，包括其上的灵魂。
它不死心地再次凌空一握，原本沉寂地底的庞大魂力居然一动不动，根本不听他调遣！
这些全是近些年的新鲜灵魂，大多因末世到来意外死亡，按理不会产生什么执念，也不像活着的灵魂有自主意识，是最容易控制的力量。
但现实结结实实给了它一耳光。
有能力做到这一步的，只有天道。
意识到这点后，‘末世’仿佛浑身都烧起来了，狂吼着冲向‘灵墟’：“又是你！又是你！！”
“你有病吧！！！”
“灵墟”终于受不了这不带脑子的莽夫，破口大骂：“我根本不在此世，连形体都凝不出来，哪来的本事……！”
它闪头躲过一阵直劈脸面的罡风：“哪来的本事控制魂魄！！”
“有没有本事，等老子弄死你就知道了！”
“灵墟”早有退意，但就算回去，只要张连星铁了心飞升，自己就还会再次被召来，堂堂天道，硬生生被这女人当成了召唤兽！
张连星正一心二用地看热闹，听到这里突然笑了。
这一分神，高速运转的灵力险些走岔了路，一口气呛得连连咳嗽。
身旁巨大的脑袋立即凑过来，她睁眼，憋着笑安抚地拍了拍，外面打得再精彩也不敢听了，老老实实收回偷溜出去的心神。
很快了，她想。
很快，和天道两世的恩怨，就要在今天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