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这些不算。”
张连星并不意外地拍拍郝苏的肩，又把不知什么时候埋到墙角的沈简拽起来，推着两人继续往前走：“最近丧尸圈子里流行分身，它们的本体不在这里。”
郝苏用惊吓过度的大脑理解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只要不是探查仪器对丧尸失效，一切都好说。
平复着心情刚走出几步，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被不动声色推到了中间，和沈简一样被前后保护着。郝大队长默然片刻，在身后传来的轻笑声中重重退后了一步。
磕磕绊绊走了几条回头路，终于找到了间半掩在地下的门。
“楼板都塌了，怪不得跟地图对不上。”郝苏对着门板踹了几脚，被埋得死死的入口纹丝不动，只能半蹲下来扒着缝隙往里看，“这门倒是比外面大门结实多了，就是这里没跑了。”
可是……
“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暴力破门不太方便吧？”沈简提防地盯着一言不合就放火的某位，意有所指道。
“那我和小沈先进去看看。”张连星绕着明显凸出来的房间转了一圈，挑中了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面，然后对他招招手，“来这里。”
沈简一愣，恍然想起这位是空间系，连忙小跑着过去。
“诶，慢点……”张连星看他在碎石块上深一脚浅一脚，无奈道，“实验室又跑不了，你这孩子急什么。”
……孩子？
沈简看着那张明显比自己嫩不少的脸，怼起唐少安来半点不留情的嘴倏地哽住，硬生生没说得出话。
等两人消失在原地，郝苏突然问：“她的异能是不是有后遗症啊？”
烛立彦猛地扭头：“什么意思？”
郝苏被他这么大的反应吓了一跳，尴尬地搓搓手：“我就想着，她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但领主你总不放心，恨不得走哪都揣兜里的样子。我想来想去，只可能是这个原因了。”
烛立彦这才松了口气：“……她没事。”
只是自己关心则乱。
他的噩梦最近换了内容，不再是从前那截垂落的袍角，现在变成了云山正殿里孤零零垂泪的背影。
偌大的灵墟装进胸膛，可她年年只能和自己写的祝语为伴，单薄伶仃，孑然一身。
越过时空，生生将他刺伤。
也不知道郝苏明白了什么，唉声叹气地盘腿往地上一坐：“我说领主，你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连她这种神经大条的都看出来了，八卦的女主角目前为止还把他当兄弟处，这实心眼的男主也欣然接受，一副怎样都由她的愣头青做派。
原本他们几个队长是不敢当面造次的，只私下里偷偷聊过，可这段时间受张连星影响，领主这朵高岭之花不好好在山上呆着，天天往人身边凑，甚至对唐少安贴脸偷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前那个一点就炸的炮仗好像一去不复返，无形中软化掉不少距离感。
烛立彦从那块光秃秃的墙面上收回目光，果然没有跳过这个话题，却也只是回了句废话：“这样已经很好。”
如果换了其他人或许会应和下去，但郝苏没吭声，心里大逆不道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听，还不是怂。
想逮到这两人分开的机会少之又少，她咬咬牙，还是继续开了口。
军团所有行动皆有记录，虽然这个“所有”不包含领主，但只要有心留意还是会捕捉到蛛丝马迹。
大众接触不到驱逐者，身为军团最早的那批老人则未必，郝苏心知领主有意隐瞒的不会是小事，一直以来也只是佯装不知，但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领主本人会一头栽进去。
之后去研究所调查的那次，张九谈和邢易顶着完全不同的相貌过来，她表面上没当回事，其实仔细打量过。
张九谈当时只默认了“异能”的解释，可他们身上分明没有多余的异能波动，军团里最顶尖的控制系都需要些辅助手段才能做到，她至今想不通，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就凭空换了张脸。
而这种能力，又是否和驱逐者之间的相似有关。
烛立彦对别人没有解释的习惯，但也清楚放任这种猜测对张连星不好，于是不容置疑道：“我知道内情。”
——这事我有数，不要多问。
郝苏理解了他的言外之意，刚要点头，就听实验室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沈简！
她马上凝神静听，半天却只捕捉到走廊外的风声，一切重归寂静，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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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简努力睁大双眼，但隔绝了所有光源的实验室伸手不见五指，刚才还在身旁的人仿佛也消失不见，半点呼吸声都没听到。
他实在没胆子在这样的黑暗中移动，更不敢贸然出声，只好绷紧了身体，任由冷汗浸透后背的布料。
“咔哒。”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点微弱的动静，听起来像是打开开关的声音，紧接着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天籁般的女声：“嗯？”
紧绷的神经“啪”一下放松，沈简得救似的大口呼吸几下，抖着嗓子喊了她几声。
随着这声询问，整个屋子瞬间大亮，他眯了眯眼缓缓睁开，入眼的却不是想象中宽敞亮堂的屋子，在他面前不到十公分处，一张腐烂见骨的脸正静静盯着他。
“啊啊啊啊——”
沈简想也没想惨叫出声，下意识调头就跑，却突然发现自己被什么扣住了肩膀。
完了。
他满脑子都是那张丧尸似的脸，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脚并用地狂舞起来。
“你冷静点。”张连星无奈地松了手。
沈简一愣，小心翼翼转过头去，见身后的是张九谈，眼泪一秒之间盈满眼眶。
“先别哭，你看看这个。”她上前一步站到沈简旁边，敲敲面前的玻璃。
沈简这才发现，他们正站在房间中央，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那张险些把他吓破胆的人脸不过是个样本，正在溶液里漂浮着。
他顿时不太好意思地道了声歉，取出双肩包里的设备，小心地越过地上杂乱无章的线路，连上一处不起眼的接口。
张连星扫过几个椅子上厚厚的灰尘，收回目光，百无聊赖打量起容器里的‘人’。
脸部已经烂得看不出样貌，说是块组织也不为过，四散的肌肉在溶液中漂浮着绽开，诡异，却又有种莫名的属于生物的美感。
波动介于异能者和丧尸之间，就算这东西不是初始样本，也一定对研究所有用。
她打算先和外面的两人说一声，结果刚挪动脚步，沈简马上警觉地看过来：“……您要去哪？”
张连星：……
只好来到吓破了胆的研究员旁边站定，给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能备份的只是些基础数据，最理想的情况是连样本带缸一起带回去，可沈简也知道这一路并不太平，建筑物里成片的丧尸也目的不明，于是试探地问了一句。
早在电源还没恢复的时候，张连星已经把屋里的东西打量了个遍，闻言痛快地点头：“可以带走。”
等两人离开实验室，郝苏迎过来把张连星往身后推了推，抓着另一人一叠声地问：“你们没事吧，你刚才叫唤什么？”
沈简尴尬地笑了笑：“只是吓了一跳，没事。”
被推到烛立彦跟前的人奇怪地回头，犹疑地指指郝苏：“见色忘友？”
郝苏嘴角狠狠一抽，又听到某位没良心的领主低低的笑声，狰狞地磨了磨牙。
尚在状况外的研究员没留神他们的眼神官司，拿到了需要的东西，当即提出想当天往回赶。这一路郝苏几乎没出手，精神完全没问题，于是夜宿的时间也省了，几人趁着夜色整备上路。
“滴滴，滴滴。”
才开出不久，属于通讯器的提示音突然响起，郝苏单手扶住方向盘，将兜里的通讯器掏出来看了一眼，荧光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
“不是我的。你俩谁带通讯器了？”
张连星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来滴滴不停的小东西，奇怪地接通了，唐少安十分有辨识性的上扬音调传来：“九谈，你们进度如何了？”
“在回程路上。”
“那就好。”
唐少安那边有些嘈杂，听起来像是有人在争吵：“离你们大概一百公里远有个小城镇，那附近出现了点异常情况，驻守的队员没法解决，需要麻烦你们过去看看。郝苏知道位置，放心，是顺路的。”
张连星目光一闪：“很严重吗，怎么需要你一个队长亲自联系？”
“你可是总指挥啊，领主都认可的老大，不重视不行啊。”唐少安贫两句嘴，然而下一句陡然压低了声音，“事不算大，但产生的影响不小，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刚到达镇子外围，远远就看到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们，将唯一的出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大半夜戒严，恐怕不像唐少安说的那样乐观。
果不其然，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惊惧，哪怕见了军团的制服也只是激动一瞬，然后继续防备地打量着，没有放行。
“……特殊时期，还请见谅。”驻守在这里的负责人只见过郝苏，注意到她错后一步的位置，惊讶地看了前面两人一眼，深吸口气，“我需要二次确认几位的身份……”
不等他说完，烛立彦抬手，标志性的火焰图记跃出掌心，随着递出去的动作眨眼间扩大，屏障般伫立在城门口。
无可替代的赤金色看得负责人眼眶一热，强撑的淡定险些维持不住：“领——”
“说正事。”烛立彦打断他。
原本今天晚上和平时无异，守卫们巡逻时却遇到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见了他们还特意避开，看起来有点反常。
守卫把几人喊住问了几句，虽然表情僵硬，但所有问题都答了上来，哪怕浑身都透着股不对劲，却也没有理由强留他们——
直到看到了其中几人扭曲变形的指节，和手腕上一块青色的皮肤。
“丧尸……丧尸已经和人类没什么两样了，以后该怎么办啊！”
他说得颠三倒四，但几人已经听懂了话里的意思，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张连星沉思一会儿看向负责人：“那几只丧尸呢？”
“……”负责人面露尴尬，“守卫们当时太害怕，不小心全给打死了……”
这的确称得上是严重了。
这样一个小镇都会出现异状，目标更大的城邦未必就安全，人心浮动时有领主在更加稳妥。沈简和样本也得先送回去……
张连星当机立断道：“这里得有人镇守，郝苏你留下，有情况随时联系。”
郝苏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心里一惊，难得板起脸点头：“好，你们放心去。”
没了司机，张连星直接划开空间，将空间落点直接定到研究所门口。
沈简缓神都来不及，当即招呼人把一同放下的瓶瓶罐罐往实验室里搬，剩下两人直奔行政楼。
“回来了。”唐少安早就等在门外，见他们眨眼间回来也不奇怪，“其实城邦最近也有苗头，只是压下来了没声张。这是三起报告。”
“有队员在周边外勤时注意到的，也许是清楚城邦的警备力量，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敢在周围徘徊。”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看向主位，“本来这种案例应该交给研究所的，但情况特殊，目前还在司法处关着。”
张连星迅速浏览一遍，在最后几页停下。
报告的末尾带了所有丧尸的照片，光看外貌甚至比K城的更像人类，连眼神似乎都带了情绪，如果不是某些位置还有些零星的尸斑，基本和正常人没有差别。
“有自主意识吗？”她问。
“没有。”唐少安正要继续解释什么，突然门口传来“咚咚”两声，不等屋里的人同意就径自开了门。
烛立彦看清来人，当即皱眉喝道：“滚！”
“……我有正事想要汇报！”段欣彤没想到屋里还有其他人，吓了一跳的同时被那道不耐的目光刺痛，垂下眼一鼓作气道，“之前我被‘影刃’盯上险些丧命，最近他又出现且对我动手，我没有自保能力，申请调回后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