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这么会子话,人也乏了,我先回房歇着了,阿衍,你表妹远道而来不熟悉京城的风土人情,阿慈又身子弱,我不放心她们两人出门,你今日又正好休沐,你要不带着阿慈和婉宁去外面逛逛?”从老夫人院子出来,余氏对着萧衍兄妹和沈棠说道。
余氏这话一出,沈棠和萧慈都眨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萧衍。
顿时被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尤其是其中一双眼睛特别亮又陌生,萧衍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握拳抵住嘴唇,润了润嗓子,开口道:“那你们便去收拾收拾吧,一刻钟之后出门。”
听到这个回答,沈棠和萧慈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余氏则对着沈棠叮嘱道:“你们去逛逛宝华楼,那可是京城最近两年新起的最有名的铺子之一了,京城中的夫人、小姐们都喜欢。”
萧衍说是一刻钟,沈棠和萧慈却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收拾好了。
沈棠依旧是原先那身淡蓝色的衣裙,发髻依旧简单,只比方才多簪了一支蝴蝶步摇,走动时,那步摇上的蝴蝶也像活的一样。
萧慈则换了一件鹅黄色的新衫子,衬得小脸有了几分血色,兴冲冲地走在前头。
萧衍已经在二门处等着了,身边只带了一个侍卫云林。见二人带着丫鬟过来,目光在沈棠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走吧。”
京城的三月正是出门的好时节,街两旁柳树抽了新芽,风里也带着春意。
萧慈自打去岁入冬后,身子骨不好,便没怎么出过门,到了街上,只说不想坐马车了,想下来走走,萧衍自然也不会扫妹妹的兴。
几人下了马车,萧慈此刻像一只放出笼的雀儿,这儿看看那儿瞧瞧,一会儿停在糖人摊前走不动道,一会儿又被耍猴的锣声勾了去。
沈棠跟在她身旁,一边留心着她的动静,一边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
她来京城的路上看过地图,但地图是死的,人是活的,哪条巷子能走、哪家铺子是做什么的、哪一片住着什么人,都得亲眼看过才算数。
“表妹从前可来过京城?”萧衍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沈棠偏头,发现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不曾来过。”她收回视线,“江南的小地方,比不得京城繁华。”
“那便多看看。”萧衍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京城虽大,待久了也就那么回事。”
沈棠点头应是。她注意到他走路时习惯性地走在靠大路的一侧,把她们二人挡在里侧。是个不经意的习惯,却让她多看了他一眼。
“大哥!我想要那个!”萧慈忽然跑回来,指着不远处一个卖风车的摊子,眼睛亮晶晶的,能看出她现在很是欢喜了,在萧衍面前都比平时胆大了点。
萧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脚往摊子那边走去。
萧慈举着风车跑回来,献宝似的递到沈棠面前:“表姐,这个是给你的,咱们一人一个,好看吗?”
沈棠接过风车,抬眼望了望萧衍兄妹俩,笑了笑,这兄妹俩是把她当成十四岁的萧慈吗。
沈棠看着手里的风车,用手左右晃动了一下,叶片立刻转了起来,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有过一个——父亲从集市上带回来的,她举着它在院子里跑了一整个下午。
“好看。”她笑了笑,对萧慈说。
萧慈心满意足,一行人沿着长街慢慢走着。
走出一段路后,在经过一条巷口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忽然从巷子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眼看就要撞上萧慈。
沈棠眼疾手快,一把将萧慈拉到身后,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那老妇人的胳膊。
“老人家,小心。”沈棠的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老妇人抬起头,满脸风霜,眼神浑浊,嘴里含含糊糊地道着歉。
沈棠松开手,从袖中摸出几两碎银子,轻轻放在老妇人手中:“去买点热乎吃的吧。”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萧慈躲在沈棠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里满是崇拜:“表姐,你方才反应好快!怎么做到的?”
沈棠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却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沈棠偏头,对上萧衍的视线。
他站在几步之外,正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打量。
沈棠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坦然地笑了笑:“以前在家时,经常和族里的堂姐妹们玩闹,闹的次数多了,反应也就训练出来了。”
萧慈睁着双眼,不解道:“啊?”
沈棠看她这呆呆的样子,只觉萧衍这冷面侯爷的妹妹倒是挺可爱的,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
萧衍却想到之前母亲提出要接远房的外甥女来京时,说到的原因是她一个孤女被族人欺压。
萧衍目光沉沉,没有应声,只是在收回视线时,目光在她袖口处多停了一息。
萧衍遵从母命,将萧慈和沈棠带到了宝华楼,这是京城里最大的集珠翠首饰、绸缎、成衣、配饰、香料等于一体的店铺,京城中许多达官贵人都喜欢来此。
“你们自去逛吧,我正好在附近办点事,过会儿来找你们。”到了宝华楼门口,萧衍却是不进去了,云林得他示意,从怀里掏出一千两银票交到萧慈身后的婢女流萤手上。
萧慈自是没有想过哥哥能耐下心来陪她买女儿家的东西,看到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心早就飞了,乖巧地点头应付。
而沈棠就较为遗憾错失好不容易得来的和萧衍相处时间了,毕竟目前进展为零,但她也不能说什么,只是仍旧笑意十足:“表哥放心去吧,我和表妹在这儿慢慢逛,等你回来。”
沈棠正陪着萧慈在二楼挑选绸缎,便听到一阵说笑声从楼梯口传来。
“哟,五妹妹也来了?真是巧了。”
沈棠闻声回头,便见萧茵茵、萧秀秀、王雯静带着几个侍女从楼梯口走上来。萧茵茵走在最前头,穿着一件石榴红的裙子,眉梢眼角带着一贯的倨傲。
萧慈方才还亮晶晶的眼睛暗了几分,下意识往沈棠身边靠了靠,低低喊了一声:“三姐姐。”
萧茵茵的目光在萧慈手中那匹云锦料子上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撇:“五妹妹眼光倒好,这匹云锦花色确实不错。只是我前儿个也看上了一匹,正想叫人上来取呢,没想到被妹妹抢先了。”
萧茵茵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的丫鬟,“翠儿,你去问问掌柜的,店里可还有同样的料子?”
这话听着像是在问料子,实则是在告诉萧慈——你手里那匹,我也看上了。
萧慈攥着料子的手指紧了紧,小声道:“三姐姐若是喜欢,那……”她话没说完,却明显是在让步了。
沈棠有些好奇,也不知道为什么永安侯正经的嫡亲妹妹这么胆小,竟还得让着二房的人。
沈棠伸手轻轻按住萧慈的手腕,笑着接过了话头:“三表妹来得不巧,方才掌柜的说了,这匹料子是最后的一匹了。不过我倒觉得,这花色明丽娇俏,更适合五妹妹这样的小姑娘。三表妹气质沉稳,怕是压不住这样鲜亮的颜色,换一身稳重些的反而更衬你的气度。”
她这话说得温温柔柔,面上带着笑,语气也客气,可话里的意思却清清楚楚——这料子合适的是萧慈,你硬要抢,穿在你身上也不合适。
萧茵茵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挑不出沈棠话里的错处——毕竟沈棠说的是“夸”她气质沉稳,她若为此发火,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她身侧的王雯静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茵茵,算了,毕竟阿慈是大表哥的嫡亲妹妹,婉宁表妹可能也是担心这点……”
这话一出,原本还打算借台阶下的萧茵茵却是不肯想让了,“哼,江婉宁,叫你一声表姐,你还真当自己是侯府的正经主子吗?还帮着萧慈和我抢东西了,你不过是来我们萧家的打秋风的远方亲戚罢了,今日不论你怎么说,这个我都要了,翠儿,去拿过来结账。”
眼见翠儿就要上手抢,沈棠一个示意,青黛挡在了前面,沈棠正想说话,却没想到方才还躲在后面的萧慈虽还带着怯意,但却很坚定地说道:“三姐姐慎言,婉宁表姐是我母亲请来的,是我母亲嫡亲的外甥女,不是……才不是什么打秋风的。”
沈棠倒是对萧慈刮目相看了,没想到她那么害怕萧茵茵等人,却还是愿意为了维护她而和她们辩驳。
“哼,萧慈,你是不是看你哥哥成了侯爷,你又来了个亲表姐可以和你作伴,都敢和我叫板了,我可提醒你,萧家可还是我娘管家,你哥哥说不定哪天又出去打仗了。”萧茵茵怒道,萧秀秀也在一旁帮腔,这会儿王雯静却是没说话了。
沈棠察觉到萧慈身体更加瑟缩了一些,眼光微凝,萧家人如何本和她的任务无关,但现下这情形,以她的脾气,可真忍不了。
沈棠伸手将萧慈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抬手让青黛退下去,面上笑意不减,语气却凉了几分。
“三表妹好大的口气,倒叫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开了眼界。”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我虽是小地方来的,却也听说过,这京城里的勋贵人家,最重体面。姑娘家出门在外,争的是一口气,也是一张脸。你方才那番话若是传出去,旁人不会说‘萧家三姑娘和一个远房表妹抢东西’,只会说‘萧家三姑娘当街欺压自己的幼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萧茵茵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我是不打紧的,横竖一个打秋风的远亲,说完了便走了。可萧三姑娘往后还是要出门见人的,为了几尺布头坏了名声,不值当。”
萧茵茵的脸色变了又变。她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沈棠话里的分量,明着是在替她着想,实则句句都扣在她头上。若她再抢,就是坐实了“欺压幼妹”的名声。
她咬了咬唇,目光在沈棠脸上剜了一下,又看向萧慈。
萧慈虽然还在发抖,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萧茵茵最终冷哼一声:“哼,走了。”
她带着一行人呼啦啦下了楼,脚步声噔噔噔的,带着一股子不甘不愿的劲儿。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萧慈才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沈棠眼疾手快扶住她,低头看她:“没事吧?”
萧慈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沈棠,眼眶红红的,却带着一点笑:“表姐,你方才好厉害。”
沈棠替她把鬓边碎发拢了拢,没有说话。
心里却想:这点阵仗就厉害了?你是没见过你表姐动真格的时候。
而宝华楼对面的茶楼上,萧衍将手中的茶盏慢慢放下,目光从楼下那道淡蓝色色的身影上收回来。
他身后,云林低声道:“侯爷,人到了。”
萧衍“嗯”了一声,起身往雅间走去。走到门口时,却又顿了一步,侧头对身边的云林道:“去宝华楼打个招呼,日后萧茵茵等人不得进宝华楼。”
云林低头应了一声:“是。”
萧衍没有再说什么,掀帘进了雅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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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对她产生了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