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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片孤城万仞山

慕容复调息片刻,那股烦闷灼烧已经消退不见,不由得对玄鸣赐药大是感激;又觉四肢百骸有着说不尽的舒适,显然是因为身上具含了爹爹的毕生内力所致。不过尽管如此,胸口伤处仍是隐隐作痛,自知受了这么重的内伤,并非因为有了爹爹的传功就能好得了的。睁眼瞧见邓百川、公冶乾兀自全神戒备站在床边,心中感动,言道:“大哥、二哥,我好得差不多了,你们坐下来休息会儿吧。”说着,便即起身下床。邓百川、公冶乾急欲过来相扶。慕容复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自行走到床边桌旁坐下,招手示意两位家臣也坐下。邓百川、公冶乾这才跟着坐了下来。

公冶乾倒了两杯茶,依次奉给慕容复和邓百川,最后才倒自己的。

慕容复端了茶杯,却并不喝,只道:“二哥,你的暗器手法越来越高明了。刚才你用什么击中波罗星,我竟不知,这次真得谢谢你。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举杯朝公冶乾致敬,正要一饮而尽。

公冶乾忙歉然道:“公子爷谬赞。刚才击中波罗星的,并非小人。”

听罢,慕容复将疑惑兼感激的目光投向邓百川。邓百川忙道:“我们兄弟四人,就属二弟擅长暗器。他既没出手,越加不可能是我们兄弟三的其中一个了。还好有惊无险,要是我们四个再晚来一步,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说着一脸的歉疚不安。

慕容复不以为意,道:“两位兄长不必自责,此番有惊无险,你们四大家臣功不可没。”说完,双手举起茶杯,向两位家臣致敬,方才一饮而尽。另外两人才跟着喝下。

慕容复放下杯子,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适才一瞬并非是我的错觉,难道真是那人对我出手相救?”

邓百川道:“公子何出此言?”慕容复道:“刚才你们赶到之时,我好似看见花丛旁人影一闪。其时情况杂乱,我只以为那人是你们中的一员,便没怎么在意。如今看来,那人是确实存在的,他见你们到来便闪开了。”

邓百川道:“这可奇了。我们之所以能及时赶来,也是因为看见有人影闪动,我们是紧随那个人影而至的。难道我们看到的人影跟公子爷看到的同属一人?若没那人的指引,也许这会儿我们还找不到公子呢。”

公冶乾道:“公子,你说那人会不会是萧峰?他见你受他两掌竟得不死,便心怀愤恨,想再向你寻仇,却见波罗星向你突施杀手,出于侠义之心,便替你解了围。后面我们蜂拥而至,他便不战而退。”

慕容复听得萧峰的名字,心中一痛,面上不动声色,道:“在二哥的眼里,萧峰可是那种趁人之危,临阵脱逃的小人兼懦夫?”

公冶乾讪讪,道:“那倒不是。只是主公与萧远山已在少林寺出家为僧,料想他们也不会再出来滋生事端。除了萧峰,我还真想不到有谁还可以如此神出鬼没?”

邓百川道:“说到神出鬼没,眼下这个波罗星倒是鬼鬼祟祟,令人生疑。公子,你说波罗星对你狠下杀手,真的只是因为错把你当成鸠摩智吗?就算他真的把你当成鸠摩智,难道他与鸠摩智有什么深仇大怨,一出手便即要置之于死地?”

慕容复省起方才波罗星拍落花叶时,似乎顿了一顿,便争这一顿的功夫,自己又与他相距甚近,照理他应该认出自己并非鸠摩智。然他仍是向自己直直进击,不曾手软。难道自己真的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而自己并不知晓。

想到此节,慕容复沉吟一声,言道:“这波罗星不可不虑。不过我现在最想做的是去拜见爹爹。”

忽听得一个轻柔的声音道:“想要拜见姑父,也不急在这一时。”慕容复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窈窕身影双手托着一个托盘,款款向自己走来,正是表妹王语嫣,她将托盘放在桌上,继续道:“表哥,药熬好了,趁热喝了吧。”说着,从托盘里端出那碗药,舀出一汤匙,对着那汤匙药轻轻吹气。

见此,公冶乾忽地道:“我去厨房看看三弟四弟把饭弄好了没有?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了。”邓百川也道:“我跟你一起出去吧,我正想去趟茅厕,可憋得紧呢。”两人说着话,一溜烟便出了房间。

王语嫣见没有旁人,不禁喜上眉梢,将药吹凉了,递至慕容复面前,道:“表哥,我喂你喝吧。”慕容复接过汤匙,连药碗也端了过来,道:“我的伤已不碍事,自己来便好。”一瞥间见表妹炫然欲泣,微觉不忍,又柔声劝慰道:“今日忙活了大半天,你也该是累了。好生歇歇,养足精神了,我们同去拜见爹爹。”

王语嫣见慕容复又在疏远自己,本来正觉难过,耳听到慕容复说同去拜见爹爹,只以为慕容复已把自己当做慕容家的人,又开心起来,坐下来道:“表哥,如今大事已了。待你伤好后,我们就回燕子坞了,好不好?”

慕容复本正埋头喝药,只觉苦涩不堪,耳听着王语嫣说话,听得一句“大事已了”,心中一阵堵塞,放下汤匙,茫然道:“不忙,等拜见了爹爹再说吧。”

不多时,四大家臣将饭菜端进屋中,

一行人用过晚膳后,慕容复本想再叫青松带路去拜见父亲,可一看之下各人均是疲惫不堪,便也作罢。后面青松便安排房间给众人休息。慕容复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身到庭院中散步。

他这时重伤虽未痊愈,但已不复之前那么疲软无力,惟觉心情抑郁,实不知是为何,亦不懂该如何宣泄,正自惆怅迷惘,忽见对面不远处的走廊闪过一道人影,隐约便是波罗星偷袭自己时,自己所看到的那个人。来不及多想,慕容复便追了过去。

那人轻功极佳,纵落起跃,轻盈自如,直似灵猫。慕容复紧随其后,眼见那人窜高伏低,飞奔疾快,有时只以为追不上了,那人又从另外一个角落冒出来,好似故意给慕容复发现一般;且那人所走的路虽然隐蔽,但障碍极少。是以,慕容复不用施展轻功,仍能不远不近跟随在后。

待追到一处庭院,那人便完全失了踪迹,慕容复遍寻不见只好作罢,细心打量起此间的环境来。只见庭院中两棵大树高耸茁壮,枝繁叶茂;树下一条小路,两旁种满了盆栽,繁花铺地,清香扑鼻。虽处在夜色中,也感觉得到庭院一派生机盎然。慕容复沿着小路直走进去,越过两棵大树,便见有座楼阁耸立于前,楼旁一块匾额写着“戒律院”三字。

慕容复心想:“原来这里就是‘戒律院’,我只以为‘戒律院’就该是一派庄严肃穆之象,倒没想居然是掩映在绿树红花间。是了,花草树木多能怡人心情,宁定精神,也许宁静致远便是戒律院的宗旨所在吧?。”在这里,寺里的诵经之声已渐止歇,犹若不闻;然而却有敲击木鱼的声音从院内阵阵传来,隐隐夹杂着细细的诵经之声,不似寺中传来的庄严肃穆,听似有气无力,却自有一股宁静详和之力,令人心安。慕容复猜想可能又有哪一位僧人,同玄慈一样在里面思过。慕容复无意打扰,眼见楼前虽仍有大片空地,但却再无别路,便想原路返回。

忽听得一个声音道:“师弟,你身子不适,不如今晚就到这里为止吧,你也该歇歇了。”赫然就是萧远山的声音。

半晌,只听一个苍老无力的声音道:“无妨。今日我不去灵堂哀悼方丈已大是不该,多做得一刻,方丈亡灵便多得一分安生,我的罪孽便多消减一分,但盼那孩子的福报也能多增加一分。”

听这声音,慕容复顿时激动不已,脱口而道:“爹爹!”

只闻得里屋“啪”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坠落于地,接着那声音道:“你醒了?”虽然听着仍是有气无力,但是慕容复仍能察觉说话的人亦是激动万分。这人自是父亲慕容博。

慕容复知父亲就在里边,高兴万分,但听闻父亲说话无力,又觉担忧,便想冲进屋去与父亲相见。但一向端严自制,恪守家教,现在父亲就在眼前,越加不敢胡来。只得站在屋外,恭恭敬敬道:“是的,孩儿早就醒了。孩儿知道此番死里逃生,全系爹爹耗尽毕生功力为孩儿疗伤,孩儿才侥幸生还。爹爹,复儿无能,累您受苦。不知爹爹身子可安好?可否让复儿进去拜见?”慕容复自制甚强,可说至最后一句话时,却不禁夹带哭腔。

只听慕容博长叹一口气,道:“善哉!善哉!施主福缘不浅,此番死里逃生,想是施主福报所至,并非全是因你爹爹所救。你爹爹一生机关算尽,误人误己,所造恶业着实不少。如今遁入空门,了却尘缘,青灯古佛作伴,一心学佛参禅,痛悔以往所造恶业,请施主勿以为念。”

慕容复心中一冷,道:“这么说爹爹已决意不再见孩儿一面?那复国大业呢?”

慕容博道:“老衲尘缘已了,心得解脱,深感平安喜乐。世间一切恩仇荣辱皆如过眼云烟,施主又何必沉溺于此呢?”

慕容复心中又一凉,道:“爹爹决意遁入空门,不闻世事,孩儿无权干涉。只是爹爹年事已高,适逢重伤初愈,如今又将毕生功力传送给孩儿。爹爹,您身子真的受得了吗?不见您一面,孩儿终是不放心。”

慕容博道:“皮相之躯,何足道哉!武功什么的,更是身外之物。得之为幸,失之为命。只有心无挂碍,方得安乐。施主日后或可随性而为,切莫将输赢成败看得太重。这是老衲的肺腑之言,请施主笑讷。施主要去哪里,也请随便。”

慕容复心下凄凄凉凉,暗道:“我能去哪里?燕子坞参合庄是为复国而建,如今爹爹说不用复国,我回那里去,又能干吗?今日少林之行,本也是为复国,可却弄得这般收场!现下好了,国不用复,人也不用见。我该轻松了。可是我竟开心不起来!天大地大,我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一时之间,慕容复内心中实有说不出的寂寞凄凉,只觉得这世间再也没什么事情可干,也没什么人可见,满目山河空念远,真的只剩下一场空了。忽而将心一横,道:“爹爹执意不见孩儿之面,只想念佛诵经闭门思过。那么孩儿也跪在这里,陪您一起思过!”说着下襟一摆,双腿一曲,便即跪下。

依慕容复往日的性子,必不敢对父亲如此相逼。只是今日今时,所发生的一切实在令他难以承受:挚友反目,乒刃相见,势同陌路;父亲出家,大业成空,心无所寄。自己一直兢兢业业、刻苦进取,甚至处心积虑、不辞手段所要完成的一件事,却原来在父亲眼中竟可以如此不屑一顾!可在这之前,是父亲带领自己走上这样一条路的,是先祖的遗志,家族的兴望督使自己在这样一条崎岖的路勇往直前的。所以明知复国遥遥不可及,自己还是殚精竭力的去完成,在自己心中早已认定,此事不成功便成仁。如今突然之间什么都不用做了,功既不成仁又不就,好似从一开始就是自己自编自演的一出笑话,徒然的贻笑大方,而且还满目疮遗,身心俱疲!

可他不能恨父亲,没有父亲就没有他慕容复,更何况此次父亲不顾自己年老体衰,重伤初愈,耗尽毕生功力为他疗伤。此恩此德,他慕容复无以为报。这一跪既是向父亲昭示心中的郁结不满,更是对父亲的感恩铭谢,只希望父亲能迫于压力,出来与他见一见面,好叫他得知父亲确实安然无恙。自此而后,他都不会再来惊扰父亲。至于他慕容复,以后该何去何从,他茫茫无知,只是哀哀的跪着,苦苦的盼着。

只听得里屋传来慕容博的一声长叹,道:“施主,你又何必如此自苦。一切随缘,你我父子缘分已尽。你是红尘中人,我是方外之人,僧俗有别,施主无需跟老衲一同赎罪。你身上所种恶因,全是由老衲而起。老衲自会在佛祖面前诚心悔过,为你祈福。施主有伤在身,速速请起,万望珍重!”

慕容复听到父亲话中显露出对自己的关心,不禁又是感动又是悲苦,暗想:“你既这么关心孩儿,为什么连一面都吝于相见?孩儿只想再见你一面,作最后的告别,别无他意。”这么一想,慕容复扬声道:“爹爹若不出来相见,复儿就在这里长跪不起!”

忽又听得一声幽幽的长叹,竟是发自身后树上。慕容复此时全副心神都凝聚在面前紧闭的那扇门,虽也隐约听到,但却浑不在意。可他所在意的这扇门,却再无声响发出来,好似里边从来就没有人,又或者里边的人根本就当他不存在,所以不开门也不说话。万簌静寂,独他一人,跪拜于地,了无生气。

所以当四大家臣与王语嫣又一窝蜂赶到这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庭院寂寂,夜风侵肤冰凉,如水的月色下,一人白衣若素,眉目如画,发际随风轻扬,衣袂随风轻摆;虽是跪着,却透着一股巍巍而立的气势;虽是静默着,却似已在无声无息地倾诉。这人不是公子爷,却又是谁?

四大家臣谁也不敢率先打破这份令人不安的静寂。倒是王语嫣莲步轻启,缓缓走至慕容复身旁,怯怯道:“表哥……”慕容复业已听闻,却无心答应,连身子都未曾动一下。

忽听“嗵”的一声,却是王语嫣也跟着跪了下来。她没有看慕容复,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道:“语嫣拜见姑父,请姑父出来赐见。”慕容复欲要发话制止却已来不及。又闻后面下跪声一片,却是四大家臣也跟着跪了下来。公子与表姑娘都跪着,他们身为人臣,自也站不住。四人同跪于地,齐声道:“四大家臣参见主公。”

见此情景,慕容复本来心中一片茫然酸楚,这时却陡地生起一股暖意,又觉歉然,暗想:“我已跪了这么久,爹爹要出来相见,早就出来了。看来他心意已决,再无回转之地。现在表妹与四位家臣都跟我跪在这里,我若不起,他们必也不起,总不能因为我一时之气,累得大家伙都跪在这里,那成什么话?而且我们一团人跪在这里,要是给旁人看到,势必一番骚动,只怕会惊扰到少林寺。少林寺此际正在为玄慈方丈举办法事,我刚到之时,也听闻爹爹在为方丈诵经超度。爹爹对玄慈心怀愧疚,这才潜心修佛。我这般蛮来,倘若给少林寺添了乱子,爹爹必定难安,岂非大违我本意?”

这么一思量,慕容复纵然不想与父亲就此别过,也只得长叹一口气,改口道:“爹爹执意不见,孩儿也不勉强。如今大事已了,孩儿这就带领表妹与四大家臣离开少林寺。自此一别,恐怕再无相见之日,万望爹爹多多保重身体。孩儿就此拜别。”说完躬身一拜,便即起身。但他重伤未愈,又跪了这么久,双腿早已软麻,起身之际,只觉头晕眼花,几欲坐倒。

王语嫣本未站起,看见表哥摇摇欲倒,急欲起身过去相扶。突觉手臂一紧,却是慕容复早已闪近前来,扶她起来,温言道:“其实这是我跟爹爹之间的事,与你毫不相干,你犯不着跟着受罪。”王语嫣手臂被表哥搀着,本来正觉欢愉,耳听到表哥之言,又颇有见外之意,只觉大为酸楚,垂下头不答话。四大家臣见主公跟姑娘都站了起来,这才也跟着站起来。

慕容复见一干人都是静静恭候在旁,谁也不说话,想来是自己的神情太过落寞,影响到了旁人,便挤出一丝微笑,道:“我们这就下山吧,以免扰了爹爹的清修。”最后一句话,慕容复说得甚是大声,显是故意给慕容博听到的。

静闭的房门又传出了慕容博的声音:“几位施主一路保重,恕不相送。”声音还是那样的无力,却是淡漠中透出一缕关怀,关怀下自有一股威严,令人难以抗拒。

这是预料中的答复。慕容复将目光从那静闭的房门挪开,转身道:“我们走!”再不犹豫,当前一个,大踏步离开。四大家臣与王语嫣自然疾步跟随。

在他们走后,一段对话悄然响起。

“师弟,其实你出去见他一面又何妨?他毕竟是你儿子。”

“师兄见笑。既是如此,你何又不与令郎相见?”

“我的不同。令郎毕竟有伤在身,他既要见你一面,你随他心意,见他一见,让他心情舒畅,岂非更好?”

“正因他有伤在身,我才不能与他相见。你也看到了,这孩子如此执拗。若是给他看到我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又知是因给他传输内力所致,以他性情,不知要怎生责怪自己,这于他伤势只会有害无利。我负罪良多,对这孩子更是负欠非常。我宁可他对我心存怨怼,也不要他对我心存感激与愧疚。唉……”

“师弟言重。要说罪过,师兄我身上所负的罪可不比你的少,诸般罪恶可说是由我而起,真是悔不当初。”

“你我恩怨已消,尽说这些干什么呢?要不是有你替我传递真气,我也不可能若无其事的在这里说话。好了,师兄你把手收回去吧。我就算再不济,诵经念佛的力气总还有的。趁着现在还能看得见,让我把余下的经文念完了,以超度方丈亡灵。”

萧远山知慕容博对玄慈负疚良深,要凭己之力为其诵经超度,依言将抵在慕容博背后的双掌收了回来。转头看见慕容博拾起之前掉在地上的木鱼棒,刚敲了一下,不知怎的“啪”的一声又掉了下来。慕容博便摸索着寻找,可明明就在脚边了,他却怎么也碰不到。

萧远山看着不忍,将木鱼棒捡起递至他手中,道:“师弟若真放心不下,为兄可代你跑一趟。”刚才树上传来的那声叹息,萧远山在门内也已听得到。其时慕容博被儿子最后一句话激得几欲昏厥,连话也说不出来,萧远山不得不为气力不续,难以连贯说话的慕容博传送真气,无暇理会亦无心理会那树上之人。而那人在慕容复一行人走后,便飞身下树,似乎往窗口凝望片刻,便也紧随而去了。直听到外面再没动静,萧远山才开口跟慕容博讲话。现在看见慕容博这副似乎心神不宁的样子,猜想他可能是在为儿子担心,便想替这个手脚不再灵便的师弟跑跑腿,探个究竟。

慕容博咳嗽两下,道:“你我都已出家,岂可再起尘念?你也知我时日无多,这剩下的日子,就算我每日诵经念佛,亦不能抵消我身上所犯诸般罪孽。我若重返红尘,只会风波迭起,徒增恶业。一切天注定,万般皆有法。若这孩子命中真有此一遭,那也是在劫难逃,且随他去吧。善哉,善哉。”说完,合什闭目,口诵佛经,轻敲木鱼。似乎没什么事发生过,似乎他刚才一直是这么安安静静的念经,而且还会这样一直念下去。

萧远山见他如此,知这个师弟现在已是心如止水。若自己执意为他出头,反是有害无利。且正如师弟所言,他们都已出家,这尘世中的事,他们又何必再管?难道还嫌身上所犯的罪孽不够多吗?念及此,萧远山也拿起木鱼敲起来,心中一片宁静平和。在经历一段小小的插曲后,这戒律院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慕容复拜别父亲,只觉茫茫然,不知该去到哪里,只是下意识地往前疾步行进。四大家臣与王语嫣担心公子爷出事,在后面紧紧跟随。

突然间,走在前面的慕容复骤然而停,其余五人自然跟着停下来。六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都投注在前方十步之遥的一道身影上。那人依稀便是指引四大家臣找到慕容复,又带领慕容复来到戒律院的神秘人。就着朦胧月光,可见那人身着一件淡绿轻衫,身形苗条,像是个女子,背对着众人,在前方立定,头也不回道:“谁是慕容复?”声音却甚是浑浊,听不出男女。

四大家臣因为波罗星一事,变得分外小心,不等公子爷答话,已纷纷一跃而出,挡在公子爷与表姑娘面前,全神戒备。王语嫣也拉住表哥的手,变得分外紧张。

那绿衫人转过身来,众人见她脸上罩着一张鬼面具,只露出两个眼孔,一双眼在月色下亮如点漆,哼了一声,道:“四个没用的奴才!你们本就护主不利,若没我在场,你们公子爷早已横尸当地,就算把你们四个一齐宰了,也难担待得起。而且就算我真想置你们公子爷于死地,量你们也拦不住。怎么?受了伤,连耳朵也变聋了吗?”这最后一句话却是对慕容复说的。

听这话,六人已知确是眼前这人出手拦截波罗星的偷袭,救了慕容复一命。可听他语气,似乎对慕容复又颇为恼恨,倒不知此人是敌是友了。四大家臣被他一阵呵责,竟然连大气也不敢呼。

慕容复心底突然升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眼前这个绿衫人绝不会伤害自己。就想靠近前去,却被王语嫣紧拉着手不放,不无担心道:“表哥,别过去。”

慕容复轻轻挣脱表妹的手,道:“无妨。”越过四大家臣,走近那人身旁,拱手一礼,道:“在下慕容复。多谢阁下相救之恩,只是当时事出突然,倒也怪不得四位兄长。有道是‘无功不受禄’,阁下但有所求,尽管明言。但叫在下力所能及,自当竭力而为,谨以为报。”

那绿衫人将慕容复与王语嫣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又听闻慕容复为四大家臣开脱,似乎颇为不满,道:“你倒好心!只是儿女情长,妇人之仁成得了什么气候?可别忘了你叫慕容复。你所求的便是我所要的,我们目标一致。”

听此,王语嫣心想:“表哥叫慕容复,跟‘儿女情长’又有什么关系了?”这么一想,又微觉脸红。

只听那绿衫人又对慕容复道:“把你左手伸出来,让我瞧瞧。”不由分说,已抓了慕容复的左手。其实慕容复虽然重伤未愈,但要摆脱绿衫人这一抓,原也不难。但他认定绿衫人对己决无加害之意,便也不挣脱,任由她抓了去。

只见那绿衫人双手戴着纱质手套,一手将慕容复袖子挽高了,一手握着慕容复左手,就着月光细细查看片刻,转而向王语嫣看了一眼,道:“倒真难得了。”说完,拉下袖子,放脱了慕容复的左手。

慕容复不解绿衫人此举是何用意,欲待相问。却听那绿衫人道:“我救你是理所当然,同样的,你听从我也是天经地义。”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道:“这里边装的是西厦国榜文。榜文上所说的事,于你所图之事大有良助。当然,如果你因为今日少林之行铩羽而归,而变得心灰意冷,不欲重整旗鼓,不思进取,那也由得你。可是无论你要不要按照上面的去做,这张榜文你却得帮我送到西厦国去,届时我自会在西厦国恭迎大驾。”

只见那绿衫人看了王语嫣一眼,继续道:“今日少林之行慕容氏一败涂地。你若想东山再起,这榜文便是天赐良机,西厦之行必不可免。莫要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误了大事。哼!你说放下就放下了,倒落得个恬淡自在。却不知人家在暗地里熬得有多苦。你现在放手了,我却要做出来给你看!瞧是我对了还是你错了?”

那绿衫人虽与慕容复对面而立,但听这话倒像是自言自语,浑忘了周围人的存在。慕容复听他所言,似乎便是指自己父亲慕容博,且似乎对父亲有极大的怨恨,便道:“阁下认得家父?”

那绿衫人幽幽道:“岂止认识?我跟你爹爹共商大事,奔波劳碌的时候,你还没出世呢。”忽又嗔怒道:“你怎么老是‘阁下’、‘阁下’的叫?说什么我也算是你长辈,慕容家教出来的后生,就是这样目无尊长的吗?”

慕容复料定眼前这人与自家颇有渊源,又念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便道:“晚辈知错了。”

那绿衫人见他神态恭敬,语气也转为温和,道:“你没有错。错只错在那个撒手不管的人。现如今我跟你共谋大事,大事若成,瞧他如何后悔今天所做的决定。来,把榜文收好。”说着把信封递至慕容复手中。

慕容复双手接过,道:“无论这张榜文所提到的事,于我光复大业是否有良助。既是前辈所托,我自会亲身往西厦一趟,以报前辈相救之恩。”

那绿衫人道:“我早说了,我救你是理所当然,并非施恩挟报。你若真想报恩,那就收起你的懈怠之绪,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也才对得起慕容家历代烈祖烈宗。”

慕容复忽道:“前辈既与我慕容家有莫大渊源,此际家父正在少林寺出家,要不要晚生代为引见?且这张榜文如此重要,或可请家父一同参详?”

那绿衫人道:“我知你心意,不过是想以我为引,见你父亲一面而已。你爹爹心思决绝,你一人独撑二十多年,我苦熬十多年,他尚自不体恤,岂是一张榜文就能请得动他的?唉,我也知兴复大业千难万难,你爹爹罢手不干,原也怪他不得。可他决意出家,不闻世事,那就大大不该了,这又将你、我二人置于何地?这无异于摧残人心,叫我怎能甘心!”

那绿衫人说至最后一句,已像是泣诉自身所受的莫大委屈与苦楚。直听得慕容复也跟着心头一阵酸楚,一阵怜惜,虽搞不清此人与自家有何关系,却有着一把奔过去,扶住那人好好宽慰一番的冲动。

那绿衫人哀叹片刻,定定看着慕容复。慕容复只觉她眼中透出无尽的凄苦,无限的关切,只听她声音刚硬,道:“好在还有你。我知你一定永不言弃,竭力而为的。别让我失望!那榜文于你伤势也是大有裨益,不过记着要出了少林寺再看,自己小心行事,我们西厦见。”转身要走。

王语嫣本就关心表哥伤势,听到这里,忍不住嘀咕道:“一张榜文而已,怎会对伤势有裨益?难不成榜文里还写有什么治伤的法门?可为什么要出了少林寺才能看?”

王语嫣说话甚轻,可却已被绿衫人听到,只见她回头冷冷道:“你若真关心你表哥,这榜文里写的是什么,你最好是不知道为妙。至于为什么要出少林寺才看,我自有我的道理。嘿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不是念在这点好处,那波罗星岂单是被击中手腕这么便宜。”

她最后一句话未免云里雾里,王语嫣与四大家臣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只慕容复听出些端倪,道:“前辈之命,晚生自当听从。”

那绿衫人似乎很是欣慰,道:“若大事得成,只怕那时就是我来听你之命了。唉,倒真希望有那么一天呢。”说着怔怔出了一会儿神,随即正色道:“言尽于此,我该当告辞了,后会有期。”转身就走。

慕容复急道:“敢问前辈尊敬大名?”

那绿衫人却头也不回道:“复国之志,无时或忘。记着,你叫慕容复!”翩翩而去,眨眼不见了踪影。

慕容复怔立不动,只觉这绿衫人虽与自己说话冷冷淡淡,但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亲切,让他不由自主地想亲近,不自觉的要顺从。“难道她竟是……”慕容复脑中灵光一闪,但马上打消了刚刚浮起的念头,暗道:“不会的。不可能娘也骗我,就算骗我,他们也是有苦衷的。我岂能不体谅他们。爹爹,你决意隐世,儿子无权干涉;现在儿子决意复国,料来你也无心过问。终归儿子叫慕容复!终归要回到儿子一人独撑的局面,我无怨亦无悔!今日慕容氏所受的耻辱是因孩儿而起,他日也就由孩儿洗刷过来!”

慕容复双手摩挲着那个信封,脸上茫然之色已退,语声坚定:“我们这就出少林寺,去西厦!”这一刻,他终于又尽复了燕子坞少主的神思。

四大家臣自是对公子爷唯命是从,只是见这绿衫人来去匆匆,敌友难明,公子爷在与她一番对话后,就依她之言动身往西厦,未免太过草率。

公冶乾不无担心道:“公子,此人敌友难明,西厦之行……”慕容复道:“正因敌友难明,我更应查探清楚。而且我有种直觉,此人无论是敌是友,此际她都不会跟我们慕容氏为难。慕容氏数百年来的雄心,不可能因为今日少林一败,而就此消退。这人既知我心中抱负,定与我们慕容氏有莫大渊源,我不想与之失之交臂,西厦之行,势在必行。”

王语嫣道:“可是表哥你现在有伤在身,就不能把伤养好了再走吗?”王语嫣说出了四大家臣的顾虑,四大家臣一齐点头称是。

慕容复道:“我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反正留在少林寺也是无甚可为,倒不如早点动身去西厦。而且我急切想知道这榜文是否真有助于我复国大业。”

少林寺高僧大多集在大雄宝殿为方丈作法事,于是一行人只跟青松交待两声,便出了少林寺。慕容复拆开信封,从里边掏出一张折叠的黄纸,也便是绿衫人口中所说的榜文了。风波恶在旁亮着火折子,以便公子爷查看。慕容复展开来,只见文中言道:西夏国文仪公主年将及笄,国王要征选一位文武双全、俊雅英伟的未婚男子为驸马,定于今年八月中秋起选拔,不论何国人士,自信为天下一等一人才者,于该日之前投文晋谒,国王皆予优容接见。即令不中附马之选,亦当量才录用,授以官爵,更次一等者赏以金银……慕容复看完,便将榜文递给旁边的公冶乾,沉思不语。

此际终于明了那绿衫人为何说榜文对他兴复大业大有良助,那是西夏国王招驸马的榜文。文中言明,应选者不论爵位门第,但论人品本事。既成驸马,爵位门第随之而至。自己岂会在意什么爵位门第,心中所注,惟有复国。然大燕复国,图谋了数百年,始终是镜花水月,难以成功。归根结底,毕竟是在于少了个有力的强援。如同今日少林之行,竟是这般惨淡收场。想到此节,慕容复心中绞痛,复又刚毅,心中暗道:“好!我便争这个驸马来做做。只要西厦成了我大燕慕容氏的姻亲,慕容氏在中原一举义旗,西厦援兵即发,大事还有不成么?那时不就一雪今日之辱了吗?”

王语嫣不识西厦文,见表哥在沉思,又不便打扰,她知公冶乾也颇识外国文字,便凑过来向公冶乾道:“公冶二哥,这榜文上说的是什么?”未等公冶乾回答,却听她“咦”的一声,道:“你们看这榜文怎么流泪了?”众人细看,果见榜文靠近火折子的一边有液体滴下,原来榜文四边用蜡封住,由于风波恶举着火折子太靠近边缘,不多时那蜡便即化掉,变成液体滴下。那蜡一滴滴落下,露出了榜文边上的夹层,那夹层里边,隐隐夹着东西。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夹层里的东西吸引,公冶乾直接从夹层里拉出那张东西递给公子爷看,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有这个夹层分散表姑娘的注意力,要不然我可不想抢在公子爷之前告诉表姑娘这榜文里面的内容。”

慕容复接过一看,却是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笺。识得那是天竺国文字,一看之下不由得呆住了。那里边写的竟是武功秘笈,看样子是属于少林寺不外传的七十二绝技,只是也没有写完,只有三种:《大金刚拳经》、《般若掌法》、《摩诃指诀》,信的末尾只余一句话:时间紧迫,惟能择要而录之,望请师兄明鉴,师弟波罗星敬上。

慕容复呆了一会儿,心中却豁然开朗:难怪那绿衫人要自己出了少林寺才看榜文,原来这榜文中夹带着少林寺武功秘笈;难怪她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波罗星在秘密传送这些秘笈出去时,也已被她看到,并且不知用什么方法偷了过来;难怪波罗星要置自己于死地,自己既已看到他传送书信,为了以防万一,他当然要杀人灭口。

又觉庆幸:绿衫人这样做无异于将秘笈转赠自己,反正盗取武功秘笈的是波罗星,从波罗星处偷了秘笈的是绿衫人,少林寺的人若追究起来,也查不到自己头上;且此刻自己身上具含了爹爹的毕生内力,虽说重伤未愈,但要修炼上面武功,原也不难;应征驸马,只怕少不了文拼武斗,自己重伤未愈,若比起武来只怕大打折扣,修习了秘笈上的武功,那就多了几分胜算;即令不得马上融会贯通,在应征驸马时派不上用场,留待日后之用也是好的,无怪乎绿衫人说对自己伤势大有裨益,一个人武功高强了,自然没那么容易受伤。

难就难在爹爹是诚心皈依佛门,这才投在了少林寺门下,倘若自己偷学少林派武功,爹爹面上须不好过,且自己捡回一条命,少林寺亦是功不可没。虽然自认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是恩将仇报决非自己所喜。

而且绿衫人好似对自己的心思捉摸通透。她知自己复国之志若是不灭,一定会对榜文看个清楚,也终会看到榜文夹层里边的武功秘笈,并或加以习之。而她言明,无论要不要按照榜文上所说的去做,这张榜文都得送到西厦交还给她,显然是要借自己之手,将秘笈运送给她。可是如果她纯粹想要武功秘笈,可直接拿走,却将秘笈藏在榜文之中,显是她对自己殷许甚高,希望自己看到秘笈后加以习之,以助兴复大业。

一时之间,慕容复竟有些踟蹰难定,不知该如何安置这张少林派的武功秘笈。

四大家臣均已知晓榜文所写何事,并一致认定西夏求亲确实有助于兴复大业,只是王语嫣就在旁边,谁都不好意思开口发言。又见公子爷许久不发话,只以为公子爷也在为难。公冶乾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公子,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慕容复未答,王语嫣不解道:“公冶二哥,你在说什么?什么断不断,乱不乱的?”公冶乾哪里敢照实回答,一时难以措辞。王语嫣也不以为意,转头看见慕容复脸色凝重,便也瞟了一眼那纸笺,却仍是一个字也不识,只好问:“表哥,这纸笺上面写的又是什么?”

此时,慕容复的心思大多凝聚在纸笺上,公冶乾的那句暗示不曾听得真切,表妹的问话却清楚的传进耳里,便道:“这纸笺上所写与少林寺有关,事关重大,看来我得重回少林寺一趟。”既知这是少林寺武功秘笈,为防隔墙有耳,慕容复便也不当众明言。

王语嫣也不怎么在意,又问:“那你还去西夏吗?”

耳听着王语嫣又把话题转了回来,四大家臣各自捏了一把汗,生怕公子爷嘴中会蹦出一个“不”字来。

慕容复见四大家臣神色紧张,微觉诧异,想到适才公冶乾说的那句话,再一细想便即明了:表妹自幼便对自己钟情,虽然舅母与自己父母不睦,多方阻她与自己相见,但她一个身无武功的娇弱少女,竟毅然出走,流浪江湖,前来寻找自己,这番情意,实是世上少有。可是自己四方奔走,一心以中兴复国为念,连武功的修为也不能专心,于儿女之情更是看得极淡。表妹虽对自己一往情深,自己却素来当她小妹妹一般,并无特别钟情之处,虽然在自己心中,早就认定他日自必聚表妹为妻,但平时却极少想到此节,只因那是顺理成章之事,不必多想。现如今自己决意去西夏求亲,固是理所当然,但是多多少少也是对表妹不起,终究也有些于心不忍。无怪乎四大家臣如此紧张,原来他们是害怕自己因为不忍舍弃表妹而放弃西夏求亲,白白放过这个复国的大好机会。看来当务之急,是要安顿好表妹,来日方长,再慢慢跟表妹解释,她要恨要怨那也由得她,将来自己对她尽量容让弥补就是。

慕容复微一沉吟,便不再以王语嫣为意,道:“受人之托,终人之事。表哥当然要去。不过你就不用去了,我想先送你回曼陀山庄。”王语嫣吃了一惊,忙道:“我……我不回家去,娘见了我,非杀了我不可。”慕容复笑道:舅母虽然性子暴躁,她跟前只你一个女儿,怎舍得杀你?最多不过责备几句,也就是了。”王语嫣道:“不……不,我不回家去。你伤还没好,我想呆在你身旁照料。”慕容复道:“真是孩子话,你看表哥像是需要人照顾的吗?而且正如你所言,我伤还没好,只怕力有不歹,保护不好你,万一你有什么闪失,舅母可要大大责怪我了。往后你想来燕子坞,那就更加难了。”

邓百川忽地道:“其实也不难。早就听说西夏国物产丰饶,繁花似锦。公子爷此去西夏送信,可顺带捎一两盆名贵茶花回来,呈给王夫人。而表姑娘可留在曼陀山庄中,提前为公子美言几句。待公子真从西夏带来王夫人钟爱的茶花,说不定王夫人心里高兴,就不再阻表姑娘与公子来往了。”

其余三大家臣均觉大哥提议不错,纷纷拍手赞成。王语嫣不置可否,将询问的目光转向慕容复。慕容复知邓百川那个提议纯粹是不想让表妹同去西夏以免妨碍自己求亲,多多少少都有欺瞒的成分,但这个提议并非做不到,便附和道:“邓大哥所言甚是,我自当留意,表妹你就回曼陀山庄等着吧,到时我自当给舅母呈上厚礼。”

王语嫣脸上一红,芳心窃喜,她一生愿望,便是嫁了表哥,在燕子坞居住。此刻听表哥说给母亲呈上厚礼,只当表哥是要来下聘礼。她不置可否,慢慢低下头来,眼睛中流露出异样的光彩。

慕容复见她如此,知她已然误解自己话中之意,但却不知该作何解释,只得硬起心肠不同她讲明。转而对邓百川、包不同道:“大哥、三哥,你们这就护送语嫣回曼陀山庄。我跟二哥、四哥回一趟少林寺,如果没什么重大变故,今夜也会赶道去西夏。”

王语嫣不想这么快与表哥分别,道:“那我跟你同回少林寺,待你把事情办完了,我们再分别。”慕容复点了一下她鼻尖,道:“傻丫头,这少林寺是你一个女孩子家随便出入的吗?今晚能在里边吃一顿斋饭已是勉强的了。你以为少林寺是客栈呀?就算少林寺许你随便出入,此刻寺中正为方丈举办法事,闹哄哄的可也不好休息。回头让邓大哥、包三哥另外找个借宿的地方,你们赶明儿再启程回曼陀山庄也成。”

王语嫣知道表哥对自己固是彬彬有礼,但从未这么温声细语的同自己说过话。伸手摸着被表哥点过的鼻尖,心中一阵甜蜜,再想不出什么话来拒绝,甜甜道:“那就依表哥的吧。”

邓百川和公冶乾对望了一下,觉得欺骗了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心中颇感内咎。忽听得拍的一声,风波恶重重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王语嫣抬起头来,奇道:“风四哥,怎么了?”风波恶道:“一……一只蚊子叮了我一口。”

我知道大家都希望看到大王与公子早日会面,只是好事多磨,谁叫公子爷天生劳碌命呢。而且,我觉得嘛,让大王这么快就见到公子,实在是太便宜大王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说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掩面逃走,众看官借过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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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片孤城万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