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只是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便匆匆回了宿舍。
不同于其他宿舍的热闹,这间宿舍里格外安静。
刚洗完澡的四个人此刻都在看书——不过林昭了解她们的性格,知道这些人只是还不熟罢了。
见林昭回来,四人几乎不约而同地放下书本,离开了宿舍。
洗完澡出来的李臻见宿舍空空荡荡,心里顿时一阵失落。
可当她看到林昭时,眼中竟掠过一丝欣喜,有些紧张地开口:“林同学,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去教学楼吗?”
李臻声音很小,脸上的红润也不知是刚洗完澡热的,还是跟林昭说话羞的。
林昭说道:“叫林昭就行。不过你可能得等等我,我得先洗个澡。”
李臻肉眼可见地欣喜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等你。”
洗澡时,林昭心里一直在琢磨:学生张昊被调查这件事,会让他们提前军训——可这跟三中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时她只顾着分析案件,没看最后的审判结果,所以这案子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完全没有印象。
不过她能肯定,当时所有高中都正常开学,倒是高二那届后来全体参加了军训,美其名曰“为高三打好基础”。
如果这件事能影响一年的安排,那它就不是随机事件,而是必然的。
既然是必然的,那张昊跟军不军训之间,又有什么必然联系?
林昭想着晚上得查一下芦苇荡的位置,印证一下心中的猜想。
想到这里,她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只觉得这一切太过离谱——这些案件原来离她曾经这么近。
可要不是重来一世,谁又能知道呢?
林昭顶着毛巾出来时,依然觉得无比荒诞。
李臻被林昭的表情弄得有些发毛,小心翼翼地开口:“林同学……林昭。”
是不是不喜欢她,不想跟她一起走?
要是这样,其实不用这么为难的……
林昭回过神来,连忙道:“哦哦,我马上好,咱们先去吃饭。”
李臻抿了抿唇,没再多说。
她其实不太明白,林昭怎么跟其他室友一样,总喜欢沉默着走神,她完全参与不进去。
只不过,林昭想事情时的表情,比旁人多了一分冷意,四周气压都跟着低了几分。
林昭吹完头发,利落地拉着李臻去了食堂。
等看到食堂饭菜的那一刻,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想不通的事情暂时先放一放。
三中学校,食堂就有三层,不过三层是对老师开放,种类多价格也贵,学生一般都在集中在一二层。
一进食堂,林昭就穿梭在其中,可能是最近消耗比较大,食量也跟着水涨船高。
当看到林昭的端着像小山一样的餐盘走了过来,李臻瞪大了眼睛。
她完全看不出来,这么瘦的人居然能吃下这么多。
李臻从小就有厌食症,吃饭对她而言从来不是享受,每一口都是煎熬。
后来她强迫自己少食多餐,才勉强维持住正常的生活。
可此刻看着林昭餐盘里堆得冒尖的食物,胃里顿时翻涌起一阵熟悉的恶心,喉咙也不由自主地发紧。
她默默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死死压住那股往上涌的不适感。
其实林昭早就觉得李臻有些不对劲,只不过当时作为同龄人,她完全理解不了“不喜欢吃东西”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当时只当对方是胃口不好,可如今看来,或许已经发展到了厌食的程度。
林昭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李臻,等我吃完了去教室就太迟了,能不能麻烦你回教室占个座位?”
听到这话,李臻的眼神瞬间亮了,蹭地一下站起身,冲林昭点了点头,便慌忙逃离了食堂。
看着李臻几乎是小跑着消失的背影,林昭的理智和笑点在脑子里打了一架。
最终她还是没绷住,轻笑了一声。
大学那会儿,林昭觉得李臻冷静又克制,很多时候比自己沉得住气,甚至还调侃过她是闷骚。
可现在她才明白,那些所谓的冷静克制,不过是把所有的难受都吞进了肚子里。
话虽这么说,但林昭其实还是羡慕李臻的性格。
她忍不住想,要是自己当初思虑周全一点,是不是就能早一点发现?
李臻的厌食,马骁骁家里的变故……甚至更多的事情。
她下意识从兜里掏出手机,想要给马骁骁发去信息,却发现这里居然没有信号。
林昭环视四周,最后心不在焉的炫完了自己餐盘中的饭。
走出食堂,林昭发现四周依然没有信号——她不禁暗想,到底是本来就没信号,还是被屏蔽了?
她抬头扫视了一圈,这一看,才发现四周多了不少监控。
她看了看手表,距离晚自习还有些时间,便顺着学校的主干道走了起来。
一路上的监控几乎无死角,要知道09年那会儿,监控还没有后来那么普及。
不得不说,三中为了学生安全也是拼了。
林昭走到大门口,这才仔细打量起三中的校门。
大门是那种常见的不锈钢伸缩拉门,说不上气派,但胜在干净利落。
两侧的门柱贴着深红色瓷砖,左边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校名牌匾,字体方正庄重。
门内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两旁的行道树刚刚抽出新叶,往里望去,隐约可见几栋教学楼错落其间。
整体算不上多有特色,却透着一股特有的朴素与规整。
见到林昭走来,门口保安师傅走了出来说道:“同学,有什么事吗?”
林昭一看——好家伙,年轻人,站姿挺拔,作战裤作战鞋,一身行头相当正规。
她讪笑道:“没什么,就是转转消消食。”
对方打量的眼神没有停,那种目光并非恶意,更像是要确认林昭的真实目的。
林昭与其对视,发现其眼神犀利且坚毅,这气质不是部队出来的,起码也是在部队待过的。
部队?这词儿出现时,林昭心中的思绪大概有了些方向。
看样子,三中军训的目的,不只是强身健体。
林昭压下心中的猜想往教学楼走去,毕竟现在这么正规,倒是不可能有什么危险。
这事儿,倒也没有那么着急。
如今最重要的是先度过眼前的晚自习。
按照孙圳的性子,接下来的军训期间,她肯定会见缝插针地找机会问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周牧白。
林昭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周牧白确实没有做过自我介绍。
直接躲着她跑也不太行,这事儿到底该怎么糊弄过去……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了班级门口。
林昭刚踏进班级,就被扑面而来的喧闹声震得微微皱眉。
教室里闹哄哄的,纸团在空中飞来飞去,时不时砸中某个倒霉蛋的脑袋,引来一阵哄笑。
敢情这帮人手机被没收了,闲得发慌,开始拿孙圳的性别当赌注。
相凯乐站在讲台边上,正指挥着这场“大型竞猜活动”。
他让人在纸条上写下学号押注男女,统一投进讲台上的纸箱里,架势摆得跟真要开奖似的。
林昭扫了一眼,心中毫无波澜,径直往最后一排走去。
“林昭,这里。”李臻冲她招手,声音怯怯的,“不好意思,我来迟了,只有最后一排了。”
因为没有排座位,大家都随意乱坐,不少宿舍干脆整整齐齐占了一排。
李臻一个人坐在角落,显然是不好意思跟别人抢。
林昭走过去,李臻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等李臻去上厕所再回来时,最后一排就只剩下中间的位置了——靠近垃圾桶和走廊的两侧都被人占了去。
“抱歉……”李臻站在过道上,有些不知所措。
林昭扫了一眼,面不改色地坐下,语气轻松:“千万别不好意思,你挑的这个位置非常好。”
李臻见她脸上没有丝毫不快,这才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纸笔,小声问道:“她们都在猜老师是男是女,你要不要……”
接过纸笔的一瞬间,林昭的手顿住了。
她看到纸上那个名字,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虽然早就决定这辈子不要跟她有过多牵扯,可这名字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时,心里还是翻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无聊。
她暗骂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直接把纸推了回去:“没意思,不参加。”
语气冷淡,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李臻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把纸笔收回去:“抱歉,你不要生气,我只是……那我也不参加了。”
她声音越说越小,像只受惊的兔子,惴惴不安地偷瞄林昭的脸色。
“林昭,稳赢的局面,你居然不要。”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好奇,几分不解,却丝毫不见攻击性。
林昭后背微微一僵——说曹操,曹操到。
孙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最后一排,正微微侧头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手里还捏着一张纸条,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桌面,姿态从容得像是春日里闲庭信步。
教室里原本闹哄哄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而是因为站在这里的这个人,本身就让人移不开眼。
孙圳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整个人温柔又干净。
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却有种说不出的舒服,像深秋的第一缕晨光,不刺眼,却暖到人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