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林昭像被什么勾住了魂——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在图书馆,坐在同一个位置,抱着一本书发呆。
直到第三天,马骁骁终于忍不住戳破:‘昭昭,那个漂亮姐姐今天也不会来了。”
林昭被她说得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她掩饰性地翻了一页书:“谁等她了?”
马骁骁咬着笔杆,幽幽地来了一句:“那你眼神倒是别老往门口飘啊。”
林昭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的说道:“我就想道个歉,赔条裤子什么的……”
越说越心虚,其实林昭心情很复杂,期待是孙圳,又不期待是她。
或许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偶尔来查资料,那点小事,人家说不定早忘了。
直到被戳破,那股劲儿才终于散了。
林昭把书借了回去,接连放空了好几天,脑子像生锈的机器,她琢磨着得加点油。
刚吃完晚饭,就把书拿了出来。
最先翻开的是关于银行的书籍,可惜是老译本,新译本得到25年才出来。
这本书讲述银行史,涉及货币,信用,风险这些概念。
林昭开始用手对着书上的知识,用力的捧着往自己脑子里灌,嘴里还嘀嘀咕咕,知识进来吧,进来吧。
发现没什么用之后,林昭又踏踏实实一页一页的看下去,从从“银行创造信用”联想到“信用是时间的利息,再从“银行的风险”联系到“人性的贪婪。”
看到最后一页,林昭无奈的挠挠头,感觉自己都要长脑子了。
“书上说银行家要审慎,要远见,要能扛风险,这些词儿目前自己都能领会,也有足够的自信和手段,用别人的贪婪来填补自己的胃口。但关键的问题来了,第一桶金怎么来,书上没说。”
林昭感觉受到了欺骗,正要跟马骁骁吐槽,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一看时间,是晚上8点,这么晚了,谁会给她打电话。
接通键按下,对面传来了声音。
“哈喽,昭昭,猜猜我是谁?”
那声音一出口,林昭就听出来了——不是孙圳。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居然罕见地松了口气。
“素素姐,今天有空啦?”
“真聪明。”电话那头,素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气恼,“最近忙的要死,尤其是今天真是诸事不顺,刚才在路边等车,一朵红花掉下来,正砸我脑袋上。
你说这是不是倒霉?我恨不得把那花全拔了!”
林昭听着她毫不掩饰的抱怨,嘴角弯了弯。
素素姐的性子火爆直率,从不藏着掖着,两人能在游戏里合得来,大概也是脾气相仿。
上辈子在单位里待久了,林昭对这种吐槽早就有了条件反射式的回应:“这是好事啊,说明你红(鸿)运当头。”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震得林昭把手机拿远了些。
“昭昭,你咋这么可爱!”素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就是你能说出这种话,我这一天的不痛快,全让你一句给整没了。”
感觉对方有些情绪舒缓,林昭顺着杆儿爬:“害,开心最重要,什么时候打游戏?”
“今天不行,得明天,最近有些事儿要忙。”
“行,那素素姐你先忙。”
殷素素挂了电话,心情好了不少,看着地上那朵砸在头上的红花捡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的跟前。
“殷总,抱歉,路上爆胎,耽误了一会儿。”司机小刘小跑着拉开车门,语气里带着忐忑。
“没事。”
小刘一愣。
老板殷素素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上周摔了三个杯子,前天把来汇报工作的小王骂哭了两回。
他知道老板最近心气不顺,本来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坐了进去,忍不住从后视镜多瞄了两眼。
殷素素靠在后座,手里还捏着那朵砸她的红花,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脸上看不出是怒是喜,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隔着后视镜都能感觉到。
最近她跟人吵了太多架,跟老爸吵,跟股东吵,跟所有觉得她疯了的人吵。
那群老家伙面对新事物就发怵——与其说是谨慎,不如说是恐惧,守着旧摊子不敢动,却不知道不动就是等死。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花,忽然笑了一下。
“算你运气好。”
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花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殷总,咱们直接回酒店吗?”小刘问。
“不去,直接去饭店。”殷素素收回思绪,“既然这厂长不肯交底,先磨他两天。”
“对了,你在这里找个好一点酒店。”
“好的,殷总。”
……
次日清早,林昭最后一次去鱼摊。
老板早早等在池边,见她来了,竟有些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
“我这是最后一天,明天不来了。”林昭一边调水一边说,“这配方保你半年没问题,后面要是想长久,添点好设备吧。”
“哎,哎,记住了。”老板连连点头。
忙完收工,林昭拍拍手准备走人。
老板忽然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小姑娘,我这回是彻底服了,彻彻底底服了。”
林昭被他这架势逗笑了:“行了行了,生意兴隆。”
她转身走了,没回头。
老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小姑娘拿了钱明明可以跑路,却硬是风雨无阻跑了半个月。
有手段的人他见多了,有手段还有底线的人,才是真惹不起。
他宁愿在她面前把姿态放到最低,也不愿意得罪这祖宗——保不齐日后还有求人家的时候。
这心里话林昭当然不清楚。
她之所以忙到现在,纯属是答应的事做完,仅此而已。
至于临走前多叮嘱那几句,无非是结个善缘——上辈子在刑侦队待久了,她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弯弯绕绕的路太多,谁知道哪天又会跟谁撞上。
她走在清晨的巷子里,太阳刚刚爬上屋顶,光线斜斜地打在身上。
鱼摊的事彻底了了,林昭顺手买了些软和的点心,三天的菜回到外公家。
“阿公,我今天就回去了。”林昭说道。
看到林昭买了许多东西,嘴上埋怨,眼角的褶子却藏都藏不住。
不过这段时间按时吃饭,叶银龙气色都好了不少。
“快回去吧,阿公米缸都空了。”叶银龙嘴上硬,眼神却黯了黯,随即又从兜里往外掏钱,“这钱你拿着,回去买点好吃的……”
“阿公!”林昭按住他的手,“我这儿有钱,您自己留着花。想我了就打电话,我有空再来看您。”
叶银龙愣了愣,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泛红:“好,好,那你到家给阿公报个平安。”
林昭不敢面对离别愁绪,只是收拾了一下踏上了回家的公交。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只是房间内的枕头已经被老妈洗了干干净净,林昭贪恋的闻了闻属于家的味道。
打开电脑,点开了邮件一看,还是空空荡荡。
论坛上说一般这种不回复的,就是被拒了。
林昭有些泄气,盯着电脑五分钟叹了三口气,在这五分钟内,她不自觉扫到床上排放整整齐齐的娃娃,像在给她打气。
或许拒绝不是终点,而是起点,这个被拒了,总会有其他人欣赏的。
抛下了内耗,林昭重新找了个网站投了出去,忙完之后这才打开了游戏。
灵异素素已经上线有一阵子:“昭昭,你忙啥呢,怎么这么迟才上来?”
林昭没有透露写小说的事情,而是说道:“最近在看书,感觉受到了欺骗,怀疑一下人生。”
素素听着林昭小大人似的发言,来了兴趣:“你看了什么书,怎么上当受骗了?”
“说拿别人的贪婪来填补自己的胃口,但钱怎么来的,它不讲……我感觉受到了欺骗。再说了,如果有钱,我能不知道怎么花么?”
素素听的一愣一愣,这话很直接,仔细想想,好有道理的样子。
现在孩子真是不得了,拿被人的贪婪来填补自己的胃口,这种拿捏任性的话都说得出来。
素素顿时生了诸多兴趣,开着玩笑问道:“如果给你一百万,你会怎么花?”
林昭这几天没新项目的焦虑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一百万太多了,五十万就够,如果紧紧巴巴二十万也行。”
素素这时候便觉得林昭还是个孩子,想问题还是单一了些,不过也没有打断。
“那不管,就给你五十万,你会做什么?”
林昭一遍输出一便说道:“江城西区,这段位置是交通要塞,如果城市建设,或许这块地要拆迁在,现在去说不定五十万左右,还能买套房,拆迁了就翻倍了。”
忽然,对面传来啪嗒一声,像是钢笔掉落的声音。
“怎么了,素素姐?啥东西掉地上了?”
素素没想到林昭耳朵这么敏锐,但重点不在这。
“你怎么推断的?”她问。
林昭顿了顿,她的推断当然没法明说,总不能告诉素素,这是上辈子亲眼见过的事。
那个地方拆迁,是在她上高一的时候。
她本来盘算着,趁开学前凑够一笔钱,赶在那波拆迁前买套房。
折腾了小半个月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小钱确实好挣,但大钱确实靠运,对于现在的林昭来说,运道差了一两分。
不过今天的素素姐好像有些奇怪,怎么问这些问题,难道上辈子她就是因为投资的事情没上游戏?
林昭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严肃的说道:“素素姐,投资须谨慎啊。”
素素哈哈大笑起来:“人小鬼大,你还教育起我来了,快,掩护我,我要大杀四方。”
“好嘞。”
两人在游戏里配合默契,杀得对面毫无还手之力,几局下来,殷素素心情畅快了不少。
两个小时后,素素意犹未尽地退出游戏,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灰扑扑的头像看了几秒。
这小姑娘真有意思,居然能考虑到拆迁规划,尤其是那语气里的笃定,让人不得不相信。
殷素素找来江城的城市建设图,越看越觉得这里确实有可能被规划进去。
她拿起手机:“小刘……你去城西这个位置,给我买两套房。”
是与不是,试试就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