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得问清楚了,要是个老古董,叫人找上门麻烦!燕溋闻言,欲言又止。
他老是用这种欲言又止的目光看自己,怎么,他师父很难搞吗?白月把玉匣宫所有难搞的宗师想了一遍,实在想不起谁有这么一个徒弟。而燕溋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后退,对着白月跪下,白月大惊失色!
“你干嘛?!没过年呢别拜我!我不能随便收徒!”
“弟子,金庭燕溋拜见师尊。”
白月:“……”
啊?
荒岛极其安静,只有木柴烧断的噼啪声,燕溋的拜礼持续很久,迟迟没有等到回应,他忍不住抬头,却见白月离他八百里,恨不得站在海里,见他要过来,大喊道:“你别过来!!!”
师尊?什么师尊?!他是自己的徒弟?!他的师父是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认识他?怪不得他老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白月不能乱收徒,没人敢乱叫师尊,只能是那个地方的人才会叫她师尊。
三境由金雀王朝统治,当年混沌海大乱,鬼域与人间的结界分崩离析,鬼蛇从地底游出,白月持太阴剑斩鬼,立派崇吾山。金雀太祖敕封玉匣宫,请白月为帝师,让每届皇子拜白月为师,只有她的弟子才能做储君。
一开始每届皇子都会上山,他们不学艺,在玉匣宫修生养性,伺候伺候白月表达完孝心就回去了。后来,有一个皇子身体不好,出金庭要死,宫里就找了个年龄相仿的孩子,让他替代皇子拜师,美其名曰——照影。
有了这个先例,越来越多的皇子使用照影,白月无所谓,巴不得他们不来,那是徒弟吗?!一群祖宗!他们在玉匣宫,她就得大早上起来讲课,一样的内容讲了几百年,懒觉都没得睡!
本朝是李氏王朝,金雀的图腾是一只金色燕子,为了与皇子区分,照影以燕为姓。所以才问他本来就姓燕还是后来改的,都怪自己没说清楚!不管真还是假,他都是自己的徒弟,自己刚才!居然!
啊啊啊啊啊啊!!!!!!
造孽!!!!!!!
好半天,白月搓了把脸,干巴巴道:“……是你啊,你……你,你是信陵这一朝的……这么大了?”
本朝人皇李信陵,只有白月敢直呼其名。燕溋道:“您说什么?”
两个人离得太远,燕溋没听清,他向白月走近,白月惊慌道:“你别过来!就站那!我怎么没见过你?”
燕溋摸摸手背:“上次与师尊相见,已经过去很多年,师尊大概不记得弟子……您别退了,那边很湿。”
他们还见过面?为什么完全不记得这个人。金庭祭天、祭地、祭鬼神,或者人皇过生辰都会请她,去了被人轮流参拜,一坐坐一天,屁股都死了,所以近年很少去。李信陵登基后,她也只去过一次,莫非当时他在天宫?
桃花劫,真有桃花劫!白月心乱如麻,要不、要不跳海吧!
她兀自焦躁,没注意燕溋已走到近前,白月吓一跳,急急后退,踩到了海水里,激得她汗毛倒竖。燕溋快走几步拽住她,慌乱间,二人又靠得极近。燕溋跟个小火炉一样,身上热乎乎,烘得白月浑身不自在。
燕溋跟什么都不懂一样,说:“师尊,你的鞋袜湿了。”
要死了!怎么能对师父说这种话!!!!!
她觉得自己迟早下油锅,正不知如何是好,海平面上升起好多亮点。燕溋以为又有危险,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那些亮光越来越大,片刻后,终于看清那是一群御剑的斩鬼师,当先一人的碧玉丹鹤大氅随风狂舞。
白月落泪:“太好了,救星来了!”
她忙和燕溋分开,众人落地后齐齐冲过来,白月抬手表示没事,没想到这帮人直接略过了她,围住燕溋。
造反了!你们祖宗不要了?!行吧,能把他俩分开,让自己喘口气就行!
只有那个碧玉丹鹤来到白月身前,向身后人要来狐裘,裹住白月:“师祖没事吧!我听弟子们说了,在海上遇到了怪人?您何必去追,出了事我怎么交代!”
白月笑道:“皇兄龙驭紫薇恒几百年了,掌门要向谁交代?”
对方凤眼含笑,摇了摇头,举手投足一派大能风骨,正是玉匣宫掌门孟持清。她给白月整理头发,瞥了眼被人簇拥的燕溋,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复正常。
玉匣宫立派久,长老宗师格外多,乌泱泱站了一个沙滩,七嘴八舌问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白月头都大了,道:“好啦!没事!不是都在这么!”
宗师们这才看见她,惊道:“师祖?您怎么会在这里!”
呵呵,居然连人都没认出来!
燕溋简单说了事情经过,众人听见对方的装束,惊恐道:“白洛神?白月教?!”
白月:“什么教?”
为什么又模仿她!
“白月教这事说来话长,那是一群邪修聚在一去立的教,取这个名字多半为了让我们难堪,也借您的名头扩大势力。他们从不示人,用面具和白布遮面,总是趁仙门除鬼的时候捣乱。斩鬼师一追就跑,不追再来,从不正面冲突,没完没了。说起来之前被围住剿了一回后,好多年没见过他们的踪迹,想不到竟有余孽未除,又开始冒头,而且……”
孟持清顿了顿:“他们开始杀妖兽剖丹,就像您看见的那样,也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海岛不是说话的地方,众人乌泱泱飞回玉匣宫,在掌门峰换衣服,白月听完孟持清的话,沉吟道:“为了吃,借兽丹修炼。”
孟持清惊讶:“又是此事,这可是邪术!”她递热茶,又向一旁问:“不过小师兄,你怎么也在海岛?”
白月地位超群,她的弟子当然也悬浮在普通斩鬼师之上,所以不论辈分年龄,都要称一声“师兄”,掌门也不例外。
燕溋正被一群长老围着,闻言终于找到机会挤出人群,走到白月身边:“弟子听说青山他们去除鬼,临近年末,怕出意外所以跟着过去了。”
孟持清道:“前日你还去抓了鬼蛇,这两天都没休息,不如先回去休息。”
“弟子无妨。”他看了眼白月:“师尊还在……”
白月抬起头,见燕溋近在咫尺,面对着自己,笑容真诚又讨好,越发觉得自己禽兽。
她有些尴尬道:“回去好好睡一觉。你的伤……去让医师看看。”
燕溋一脸师父在我不敢走的表情,白月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长辈的姿态,搓了搓他的脸颊:“去吧,为师还有事与诸位宗师商议。”
燕溋被搓了一下,微微发愣,他抬了抬手,却没有后续动作,听话得行礼告退。
玉匣宫有十二宗师,都是修为高深的大能。白月从不管事,众人不知她犯什么病。
白月托着天青色的茶盏,盖子轻轻刮沫,发出叮当声。她来回踱步,看完每个宗师后,杯盖重重一放,忽然,杯盖带着水滴飞向其中一人。那人先是一惊,而后跃身躲避!召唤佩剑劈碎杯盖,叮咣一声响之后,几道极细的丝线打着转飞过来,将他牢牢捆住!
途胜变故,众人惊道:“师祖,为什么要捆住吕仙师?”
吕宗师摔在地上大喊:“上来就动手!有什么事不能用嘴说!”
白月道:“今日,青山抓住妖兽后说了一句,要不要剖丹,他是吕长老您的弟子,本座很好奇,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