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镜遥早上六点半醒了。
她盯着天花板，三秒之后才想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加油站，温砚，老周，十指相扣，江逾白在沙发上。
她起身，拉开门缝。客厅里窗帘没拉，晨光透进来一点。江逾白侧躺在沙发上，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沈镜遥看了五秒，把那半条被子捡起来搭回去。
厨房烧水。水响的时候江逾白出来了，头发压得一边高一边低，拖鞋还是昨晚那双大了两号的。她靠在门框上，没进来。
沈镜遥倒了三杯。两杯温水，一杯咖啡。一杯温水推到江逾白面前。
江逾白接过去喝了一口，低头看着杯子："昨晚沙发太小了。"
"嗯。"
"下次——"
她没说完。
沈镜遥也没问。她喝自己的咖啡，不加糖。今天这口苦好像没那么难咽。
上午九点，支队。沈镜遥没调休。
技术组的门开着。老周背对着走廊，对着三块屏幕。沈镜遥站在门口看了他三秒。
"周哥，队长说上周城南老码头案的通讯记录归档，我来拿。"
老周转过来。四十多岁，头发有点秃，戴眼镜，笑起来像谁都不得罪的老好人。"行，哪个案子？"
"上周四凌晨的行动。"
老周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文件。沈镜遥接过。屏幕上是一串串号码、时间、基站信息。她翻了几页，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基站数据里有一条被标了黄色——已删除，后台恢复。时间：上周四凌晨两点零三分。
就是温砚给她打电话的那两分钟。
删这条记录的操作账号：技术组-周某某。
她关了文件，还回去。"谢谢周哥。"
"客气。"
回到工位，她打开后台查询，输自己的权限密码。搜"已删除"加"上周四"。
第二条跳出来。时间：上周四晚上十点十七分。方向：出站。从支队内部某个终端发出。收件号码归属地：境外。
一进一出。
温砚打进来，老周接了。然后老周往外发——给上线报信。凌晨两点的电话，晚上十点的回信。两分钟不是巧合。是他算好的。
她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光打在脸上，很亮，但她觉得冷。
中午食堂。江逾白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沈镜遥面前一碗面没动几口。
"你查了。"
不是问句。
"查了。老周。"沈镜遥夹了一根面条，"一进一出。进来的是温砚的电话，出去的是发给境外。他两头通。"
江逾白放下筷子："所以上次行动——"
"他提前通知了。"
"你打算汇报队长？"
"不能。两条删除记录只能证明他动了数据，不能证明他通敌。而且汇报了，他会销毁剩下的东西，或者跑。"
江逾白想了一下："那你要什么证据？"
"他还会再联系。"
下午三点，手机亮了。陌生号码。一条短信：
"老周今晚八点去见上线。城南旧仓库。来不来？"
措辞一样。时间，地点，别带人。不是温砚的号。但方式一样。
沈镜遥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打开江逾白的对话框。打了"今晚八点"，删掉。打"老周有动作"，删掉。最后发了四个字：下班别走。
江逾白回：好。
晚上七点五十分，城南旧仓库外围。沈镜遥和江逾白在三百米外一栋烂尾楼里，从破窗口能看到仓库门口的灯。江逾白举着望远镜。沈镜遥握着对讲机，没开。
"来了。"
楼下，老周的车。他一个人。停好，左右看了一圈，走进仓库。灯没亮。
"他没带人。"
"上线也没来。"
等了十分钟。仓库里没动静。老周出来了，站在门口，打了个电话。很短，三十秒。然后上车走了。
江逾白放下望远镜："没人接头。"
"有人在。但他没露面。"
"你怎么知道？"
沈镜遥指了指仓库侧面。一个摄像头，很旧，锈了，看起来废弃的。但镜头的位置微微偏了一点。
"老周打电话的时候，看了那个摄像头一眼。不是看路。是看那个方向。"
江逾白顺着看过去。烂尾楼的窗口框着远处的仓库，像一个画框。
"上线在确认他没被跟。今天没人接头，说明上线也谨慎。"
"那我们白来了？"
沈镜遥摇头。她翻出下午那条短信给江逾白看。
"发这条短信的人，知道老周今晚来。也知道我们会来。"
江逾白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然后看沈镜遥："温砚？"
"不是温砚的号。但方式一样。"
远处仓库的灯灭了。烂尾楼里很暗，只有窗口漏进来的月光。江逾白转头看沈镜遥，她的侧脸在月光里绷着，嘴唇抿着，但眼神很静。
"有人在帮我们。"
沈镜遥没否认。
"但帮我们的人，"江逾白说，"不一定跟我们是一边的。"
沈镜遥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烂尾楼下来。夜风很凉。走到车边，沈镜遥停了一下，回头。
江逾白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眼睛很亮。
"下次别站在我后面。"
江逾白愣了一下。
"站旁边。"沈镜遥说。"或者前面。"
江逾白看着她。然后笑了。真正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