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五十。支队门口。
江逾白从出租车上下来。背了包。脸色比昨天好一点。复查回来了。
沈镜遥站在台阶上等她。没说"来了"。只点了一下头。
江逾白走过来。脚步正常。但沈镜遥注意到她右手提着包换到了左手。复查应该抽了血。右手肘弯那儿可能还压着棉签。
"怎么样?"沈镜遥问。
"没事。指标正常。归队。"
"医生怎么说?"
"说可以。下周正式归队。"
下周。
"行。"
江逾白看了她一眼。"就一个'行'?"
"嗯。"
"你昨天发'嗯'。今天发'行'。明天是不是就只剩标点了。"
沈镜遥没接。转身往里走。江逾白跟上。两个人并肩进了大厅。
江逾白走了一截。突然说:"今天不包馄饨了。"
沈镜遥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
"累了。医院排队排了三个小时。"
"那明天。"
"明天再说。"
沈镜遥没再说。但余光看到江逾白进大厅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放包去工位——她站在门口顿了半秒。手伸进外套内袋摸了一下手机。不是拿出来看。是确认它在。确认完了才继续走。
沈镜遥把视线收回去。没问。
——
九点。支队停车场。
沈镜遥要去医院拿一份材料。江逾白说一起。
"你不是累了吗。"
"坐车不累。"
两个人上了车。沈镜遥开。江逾白坐副驾。
出了支队大门右转。前面堵了。长队。红灯。
车停着。引擎没关。空调吹着。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江逾白的手搭在档把旁边。沈镜遥的右手搁在方向盘下沿。两根手指尖隔着一拳的距离。
红灯六十秒。
江逾白动了动手指。往沈镜遥那边偏了一点。没碰到。差一厘米。
沈镜遥看见了。没动。
绿灯。前车走了。她也走。
"沈镜遥。"江逾白突然开口。
"嗯。"
"你一个人别去那栋楼了。"
"哪栋。"
"城东那栋。"
"为什么。"
"……不为什么。那地方不对劲。你昨天拍的照片我看了。墙上那些字。感觉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昨天不是说鞋带松了。"
江逾白没说话。
"你蹲下去不是系鞋带。"
沉默了几秒。
"我看到了一个东西。"江逾白说。"墙角。地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烟头。很新的。不是外面捡的。是里面的人抽的。而且——"
"而且什么。"
"是那种。外面买不到的牌子。本地没有卖的。"
沈镜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昨天。你拍墙上的字的时候。我蹲下去系鞋带。看到了。"
所以江逾白昨天蹲下去不是为了鞋带。是为了看地面。她看到了烟头。没当场说。回来之后自己查了牌子。今天才开口。
"什么牌子。"
"我拍了。回去给你看。"
沈镜遥没说话。车又堵了。她踩住刹车。
江逾白的手还搭在档把旁边。这次她没往沈镜遥那边偏。收回去了。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别一个人去。"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
沈镜遥没答应。也没拒绝。
——
十点半。医院。拿材料。回来的路上没堵。
两个人没再提那栋楼的事。
——
下午一点。支队。技术科。
小周的消息来了。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
沈镜遥点开。监控画面。木姐老街。修鞋摊对面。时间是温砚给定位的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四十。
画面里一个人走向修鞋摊。没停留。走过去了。但走过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被拍到了。侧脸。模糊。
沈镜遥放大。放大到像素块。看不清五官。但身形——
肩膀的宽度。走路的摆幅。右手插在裤兜里的习惯。
她盯着看了很久。
像谁?
不像温砚。温砚走路比这个瘦。步子碎。
不像小周。小周没这么宽。
像支队里的某个人。但她说不上来是谁。不是天天见的那种。是偶尔碰到的。身形差不多。走路姿势差不多。右手插兜。
她关掉截图。打开通讯录。翻到小周。打了字:"这个人还能再追吗。有没有正面。"
发过去。
小周回:"正面没有。但方向能追。他往南走了。南边是口岸。"
口岸。
温砚发定位是第二天。这个人出现在修鞋摊是前一天晚上。然后温砚说"林摊主走了"。
不是走了。是被接走了。被这个人接走的。或者跟着这个人走的。
温砚在清场。他比沈镜遥先知道林摊主会被动。所以他提前一天把位置给了她。让她去看一个已经空了的摊子。
不是帮她找人。是让她看到一个"已经处理完"的结果。
——
下午三点。办公室。
沈镜遥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那张监控截图。她又看了一遍。
右手插兜。肩膀宽度。走路摆幅。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又否了。不是他。不可能。
但她关不掉那个念头。
她打开抽屉。拿出林河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像——"
她补的"像在等我"。
林河写的"另一个人"。
温砚说的"在等你"。
她合上日记。
拿起手机。翻到温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第十七章那晚的。她没回。
她打了字。
"那栋楼你还去过几次?"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
她按了下去。
三秒。五秒。十秒。
温砚回得很快。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信了?"
沈镜遥盯着这行字。
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桌上的台灯。
她没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有车过去。声音很远。
她坐了很久。手指搁在日记封面上。没翻开。
——
五点。江逾白敲门进来。
"走了。"
沈镜遥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江逾白看了她一眼就停了。
"怎么了。"
"没事。"
"你眼睛红了。"
"灯太亮。"
"台灯。你开了一下午?"
"嗯。"
江逾白走进来。没坐。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沈镜遥的手机。屏幕朝下。
"谁的消息。"
"温砚。"
"他说什么。"
"没什么。"
江逾白没追问。她伸手把台灯调暗了一档。
"走吧。食堂今天有排骨。"
"你不是说累了。"
"饿过头了就不累了。"
沈镜遥站起来。收拾桌面。把日记放进抽屉。锁上。
两个人一起走。走廊里江逾白这次走在里面。沈镜遥在外面。
换了一下。
沈镜遥注意到了。没说。
——
晚上九点半。宿舍。
沈镜遥躺在床上。手机亮了。她拿起来。
温砚没有再发消息。
她翻到江逾白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下午五点零五分。"走了"。她回的"嗯"。
她往上翻。翻到早上。翻到昨天。翻到第十七章那晚的"晚安"。
她打了"今天那个烟头。你拍了吗"。
发出去。
江逾白秒回。"拍了。明天给你看。"
"好。"
"你早点睡。"
"嗯。"
沈镜遥放下手机。关灯。
黑暗里她又想起温砚那句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信了?"
他怎么知道她在查他。
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明天江逾白会给她看那个烟头的照片。那栋楼里有人在。不是温砚。是另一个人。
而温砚知道她在查。
网在收。
她不知道是谁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