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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另一个人

早上七点五十。支队门口。

江逾白从出租车上下来。背了包。脸色比昨天好一点。复查回来了。

沈镜遥站在台阶上等她。没说"来了"。只点了一下头。

江逾白走过来。脚步正常。但沈镜遥注意到她右手提着包换到了左手。复查应该抽了血。右手肘弯那儿可能还压着棉签。

"怎么样?"沈镜遥问。

"没事。指标正常。归队。"

"医生怎么说?"

"说可以。下周正式归队。"

下周。

"行。"

江逾白看了她一眼。"就一个'行'?"

"嗯。"

"你昨天发'嗯'。今天发'行'。明天是不是就只剩标点了。"

沈镜遥没接。转身往里走。江逾白跟上。两个人并肩进了大厅。

江逾白走了一截。突然说:"今天不包馄饨了。"

沈镜遥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

"累了。医院排队排了三个小时。"

"那明天。"

"明天再说。"

沈镜遥没再说。但余光看到江逾白进大厅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放包去工位——她站在门口顿了半秒。手伸进外套内袋摸了一下手机。不是拿出来看。是确认它在。确认完了才继续走。

沈镜遥把视线收回去。没问。

——

九点。支队停车场。

沈镜遥要去医院拿一份材料。江逾白说一起。

"你不是累了吗。"

"坐车不累。"

两个人上了车。沈镜遥开。江逾白坐副驾。

出了支队大门右转。前面堵了。长队。红灯。

车停着。引擎没关。空调吹着。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江逾白的手搭在档把旁边。沈镜遥的右手搁在方向盘下沿。两根手指尖隔着一拳的距离。

红灯六十秒。

江逾白动了动手指。往沈镜遥那边偏了一点。没碰到。差一厘米。

沈镜遥看见了。没动。

绿灯。前车走了。她也走。

"沈镜遥。"江逾白突然开口。

"嗯。"

"你一个人别去那栋楼了。"

"哪栋。"

"城东那栋。"

"为什么。"

"……不为什么。那地方不对劲。你昨天拍的照片我看了。墙上那些字。感觉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昨天不是说鞋带松了。"

江逾白没说话。

"你蹲下去不是系鞋带。"

沉默了几秒。

"我看到了一个东西。"江逾白说。"墙角。地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烟头。很新的。不是外面捡的。是里面的人抽的。而且——"

"而且什么。"

"是那种。外面买不到的牌子。本地没有卖的。"

沈镜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昨天。你拍墙上的字的时候。我蹲下去系鞋带。看到了。"

所以江逾白昨天蹲下去不是为了鞋带。是为了看地面。她看到了烟头。没当场说。回来之后自己查了牌子。今天才开口。

"什么牌子。"

"我拍了。回去给你看。"

沈镜遥没说话。车又堵了。她踩住刹车。

江逾白的手还搭在档把旁边。这次她没往沈镜遥那边偏。收回去了。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别一个人去。"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

沈镜遥没答应。也没拒绝。

——

十点半。医院。拿材料。回来的路上没堵。

两个人没再提那栋楼的事。

——

下午一点。支队。技术科。

小周的消息来了。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

沈镜遥点开。监控画面。木姐老街。修鞋摊对面。时间是温砚给定位的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四十。

画面里一个人走向修鞋摊。没停留。走过去了。但走过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被拍到了。侧脸。模糊。

沈镜遥放大。放大到像素块。看不清五官。但身形——

肩膀的宽度。走路的摆幅。右手插在裤兜里的习惯。

她盯着看了很久。

像谁?

不像温砚。温砚走路比这个瘦。步子碎。

不像小周。小周没这么宽。

像支队里的某个人。但她说不上来是谁。不是天天见的那种。是偶尔碰到的。身形差不多。走路姿势差不多。右手插兜。

她关掉截图。打开通讯录。翻到小周。打了字:"这个人还能再追吗。有没有正面。"

发过去。

小周回:"正面没有。但方向能追。他往南走了。南边是口岸。"

口岸。

温砚发定位是第二天。这个人出现在修鞋摊是前一天晚上。然后温砚说"林摊主走了"。

不是走了。是被接走了。被这个人接走的。或者跟着这个人走的。

温砚在清场。他比沈镜遥先知道林摊主会被动。所以他提前一天把位置给了她。让她去看一个已经空了的摊子。

不是帮她找人。是让她看到一个"已经处理完"的结果。

——

下午三点。办公室。

沈镜遥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那张监控截图。她又看了一遍。

右手插兜。肩膀宽度。走路摆幅。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又否了。不是他。不可能。

但她关不掉那个念头。

她打开抽屉。拿出林河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像——"

她补的"像在等我"。

林河写的"另一个人"。

温砚说的"在等你"。

她合上日记。

拿起手机。翻到温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第十七章那晚的。她没回。

她打了字。

"那栋楼你还去过几次?"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

她按了下去。

三秒。五秒。十秒。

温砚回得很快。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信了?"

沈镜遥盯着这行字。

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桌上的台灯。

她没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有车过去。声音很远。

她坐了很久。手指搁在日记封面上。没翻开。

——

五点。江逾白敲门进来。

"走了。"

沈镜遥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江逾白看了她一眼就停了。

"怎么了。"

"没事。"

"你眼睛红了。"

"灯太亮。"

"台灯。你开了一下午?"

"嗯。"

江逾白走进来。没坐。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沈镜遥的手机。屏幕朝下。

"谁的消息。"

"温砚。"

"他说什么。"

"没什么。"

江逾白没追问。她伸手把台灯调暗了一档。

"走吧。食堂今天有排骨。"

"你不是说累了。"

"饿过头了就不累了。"

沈镜遥站起来。收拾桌面。把日记放进抽屉。锁上。

两个人一起走。走廊里江逾白这次走在里面。沈镜遥在外面。

换了一下。

沈镜遥注意到了。没说。

——

晚上九点半。宿舍。

沈镜遥躺在床上。手机亮了。她拿起来。

温砚没有再发消息。

她翻到江逾白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下午五点零五分。"走了"。她回的"嗯"。

她往上翻。翻到早上。翻到昨天。翻到第十七章那晚的"晚安"。

她打了"今天那个烟头。你拍了吗"。

发出去。

江逾白秒回。"拍了。明天给你看。"

"好。"

"你早点睡。"

"嗯。"

沈镜遥放下手机。关灯。

黑暗里她又想起温砚那句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信了?"

他怎么知道她在查他。

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明天江逾白会给她看那个烟头的照片。那栋楼里有人在。不是温砚。是另一个人。

而温砚知道她在查。

网在收。

她不知道是谁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