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级化学竞赛集训开始的那天，林微拖着行李箱站在学校门口，陈佳佳红着眼圈给她塞了一大袋零食。
“到了那边要记得给我打电话，每天都要打！”陈佳佳叮嘱道，“遇到不会的题别硬扛，跟老师同学多交流，还有……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你也是。”林微笑着抱了抱她，眼眶也有点发热。
集训地点在邻市的一所大学，为期一个月。这是林微第一次离开深城，心里既有对未知的期待，也有一丝莫名的忐忑。
顾言泽开车过来送她，他刚拿到驾照不久，车开得很稳。“东西都带齐了吗？身份证、准考证、换洗衣物……”他像个细心的大哥哥，逐一确认。
“都带了，谢谢学长。”林微把背包放在副驾驶座上。
路上，顾言泽没多说话，只是偶尔给她讲一些那所大学的趣事，缓解她的紧张。车子驶离深城地界时，林微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心里空落落的，像落下了什么东西。
她知道，自己是在想江野。
这几天在学校，她没再见过他。听陈佳佳说，他又开始逃课，整天泡在篮球场，沈曼琪去找他，他也只是冷冰冰地让她走开——这些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总会在她心里漾起一圈圈涟漪。
可她告诉自己，这都与她无关了。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更清晰的路要走。
集训的生活很充实。每天从早到晚都是课程和实验，身边的同学都是来自各地的尖子生，竞争激烈却也充满动力。林微很快融入其中，每天像海绵一样吸收着新知识，解题思路越来越开阔，连指导老师都夸她进步快。
只是在夜深人静时，那些被刻意压制的情绪总会悄悄冒出来。
她会想起江野那本错题集上的批注，想起他在图书馆笨拙提问的样子，想起他胳膊上渗血的伤口……那些画面像电影片段，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有天晚上，她给陈佳佳打电话，闲聊时顺口问了句：“江野最近……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佳佳的声音有点犹豫：“就那样吧，还是老逃课。对了，他跟沈曼琪彻底掰了，听说沈曼琪去找他，被他骂哭了，好多人都看见了。”
林微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哦，知道了。”
“你说他是不是傻？”陈佳佳叹了口气，“当初不知道澄清，现在又搞这出……”
林微没接话，挂了电话后，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路灯发了很久的呆。
原来他和沈曼琪，真的没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下来，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她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狠话，想起他当时受伤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可她很快又清醒过来。就算他们没在一起，又能怎么样呢？她和他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沈曼琪。
集训的最后几天，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林微结束当天的最后一场模拟考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她低头揉了揉，心里暗道不好——例假提前了。
翻遍背包也没找到备用的日用品，基地里的便利店早就熄了灯。林微咬咬牙，披上外套走出集训楼。夜晚的大学校园格外安静，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沿着校外的小路往前走，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在街角看到一家亮着灯的小型超市。推门进去时，老板正打着哈欠整理货架，看到她进来，抬头笑了笑：“小姑娘，这么晚还买东西啊？”
“嗯，买点急用的。”林微匆匆选好东西，付了钱就往外走。
刚走出超市门，几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晃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是三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男生，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眼神黏在她身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哟，这么漂亮的小妹妹，一个人逛夜街啊？”领头的男生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地往她身边凑。
林微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购物袋：“让开。”
“别急着走啊。”另一个男生拦住她的去路，伸手就要去碰她的头发，“陪哥哥们聊会儿天，送你回家怎么样？”
“滚开！”林微厉声喝道，试图绕开他们，却被死死拦住。领头的男生甚至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嘴里还念叨着：“脾气挺烈，我喜欢……”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狠狠一脚踹在领头男生的肚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男生疼得弯下腰，半天没缓过劲来。
“谁敢动她试试！”
江野的声音带着怒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在林微身前，背挺得笔直，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胳膊上还带着点未愈合的擦伤，显然是刚经历过什么，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死死盯着剩下的两个男生。
“你他妈谁啊？”剩下的两人被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地挥拳冲上来，“多管闲事！”
江野没废话，侧身躲过一拳，反手就将一人撂倒在地。他打架的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劲，显然是经常打架的老手。没几分钟，三个男生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超市老板在里面看得心惊胆战，赶紧摸出手机报了警，嘴里还念叨着：“哎哟喂，可别出人命啊……”
江野没理会地上的人，转过身看向林微，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着急切和后怕：“你没事吧？他们没碰到你吧？”
林微摇摇头，看着他胳膊上新添的伤口——刚才打斗时被划到的，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滴。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颤抖：“你的手……”
“没事，小伤。”江野不在意地抹了把脸，把受伤的胳膊往后藏了藏，刚想说什么，远处就传来了警笛声。
警察很快赶到，问明情况后，把那三个小混混带走了，还让江野和林微留了联系方式，说后续可能需要做个笔录。
处理完这一切，街上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她和江野两个人。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林微看着江野手臂上的伤口，心里又酸又涩：“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有点低：“我……过来办点事，正好路过。”
林微知道他在撒谎。这里离深城那么远，怎么可能“正好路过”？她想起陈佳佳说他最近没去学校，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警笛声远去后，夜又恢复了寂静。林微低头整理被扯乱的衣角时，才发现刚才慌乱中，购物袋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日用品散落出来，其中一包卫生巾滚到了江野脚边。
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慌忙蹲下身去捡，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江野的鞋尖。江野也反应过来，耳根微微发红，赶紧转过身去，留给她一个僵硬的背影。
“对不起……”林微把东西胡乱塞进袋子里，声音细若蚊呐。
“没事。”江野的声音有点不自然，“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往集训基地走，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快到门口时，林微才发现基地的大门早就锁上了——刚才处理事情耽误了太多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值班的保安早就睡熟了。
她试着给宿管阿姨打电话，却没人接。林微有点犯愁，总不能在这里等到天亮。
“要不……我找个附近的宾馆凑合一晚吧。”她咬了咬唇，对江野说，“麻烦你了，今天真的谢谢你。”
江野皱了皱眉：“这里太偏了，晚上不安全。”
“那怎么办？”林微也没了主意。
江野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在附近有个房子，你要是不介意……先去那里住一晚吧。”
林微愣住了：“你在这里有房子？”
“嗯。”江野点点头，语气有些不自然，“家里早年买的，一直空着，我来之前让人打扫过了。”
林微犹豫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想都觉得不妥。可看着紧闭的基地大门，再想想刚才遇到的小混混，她又实在没勇气一个人去找宾馆。
“你别担心，”江野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赶紧解释，“房子是两层的，房间很多，你睡楼上主卧，我睡楼下客房，保证不会打扰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在客厅沙发对付一晚也行。”
看着他认真又带着点急切的眼神，林微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江野说的房子离集训基地果然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是一栋藏在绿植里的独栋别墅，铁艺大门上爬满了蔷薇藤，夜里看不清颜色，只觉得安静又私密。
打开门，里面的装修是简约的冷色调，家具不多，却看得出价值不菲。客厅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摆着个半人高的落地灯，暖黄的光线洒下来，冲淡了空旷感。
“楼上左手边是主卧，有独立卫生间。”江野把她领到楼梯口，“干净的毛巾和睡衣在衣帽间，你先安顿下来，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林微点点头，拖着行李箱上了楼。主卧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后院的花园，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衣帽间里果然挂着一套全新的女士睡衣，尺码竟然意外地合适。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时，江野正端着一杯热水站在卧室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暖水袋。
“刚充好的，你不是肚子疼吗？捂着能舒服点。”他把东西递过来，眼神有点闪躲，“楼下有夜宵，是附近面馆买的热汤面，你要是饿了就下去吃点。”
林微接过暖水袋，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客气。”江野的声音有点低，“那你早点休息，有事喊我。”
他转身下楼的脚步很轻，林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把暖水袋放在小腹上，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的事：他突然出现在巷口的身影，打架时挡在她身前的决绝，看到那些日用品时发红的耳根，还有此刻这套明显是特意准备的睡衣……
原来，他做了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
楼下的落地灯一直亮着，直到后半夜才熄灭。林微知道，他大概是在客厅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林微下楼时，江野已经不在了，餐桌上摆着温在锅里的粥和包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他潦草的字迹：
“我去处理昨天的笔录，粥是附近早餐店买的，趁热吃。钥匙在玄关柜上，你结束集训直接锁门就行。”
林微看着那张纸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走到玄关，果然看到一串钥匙放在柜上，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写着他的手机号。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钥匙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林微拿起钥匙，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质感，心里忽然有种预感——有些东西，从这个清晨开始，已经悄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