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赛结束后的几天，江野像是换了个人。
不再上课趴着睡觉，也不再对着窗外发呆，偶尔还会拿出课本翻几页，虽然多半是在画画。他看林微的眼神也变得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有时在走廊遇见，会主动停下来跟她打招呼，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林微却开始刻意回避。
那天在操场后帮他处理伤口的瞬间，那种近距离的接触像一根引线，点燃了她心里那些不敢深究的情绪。可冷静下来后，理智又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和江野，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开始更早地到教室，更晚地离开，尽量避免和他在走廊或食堂遇见。江野递过来的笔记，她推说自己有整理；他说顺路要一起走，她找借口说要留下来问老师题。
江野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疏离，眼神里的笑意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和受伤。他不再主动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像一只被冷落的大型犬，落寞又无措。
齐萧看不过去，趁着课间堵住林微：“林微，你到底想怎么样？野哥这几天跟丢了魂似的，训练都没精打采的，你就不能……”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林微打断他，语气冷淡，“跟你没关系。”
齐萧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气得挠了挠头。
真正让两人关系降到冰点的，是沈曼琪的又一次挑衅。
那天放学，林微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试卷，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刚走到教学楼拐角，就被沈曼琪带着两个女生拦住了。
“林微，你还真是装模作样啊。”沈曼琪抱臂看着她，脸上带着嘲讽的笑，“一边吊着顾学长，一边又对江野若即若离，怎么，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林微皱起眉：“我和他们什么关系，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沈曼琪上前一步，语气尖锐，“江野是我看上的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他面前晃悠？”
“你说话放尊重点。”林微攥紧了书包带。
“尊重？”沈曼琪嗤笑一声，伸手就想去推林微，“你也配？”
林微下意识地往后躲，却没躲开，肩膀被推得撞在墙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沈曼琪！”
一声怒喝传来，江野快步冲了过来，一把将沈曼琪推开，挡在林微面前。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像要吃人：“你想干什么？”
沈曼琪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委屈地红了眼眶：“江野，你为了她推我？你明知道我……”
“我再说一遍，离她远点。”江野的声音冷得像冰，“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找她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沈曼琪看着他护在林微身前的背影，眼泪掉了下来，哭着跑开了。
周围安静下来，江野转过身，看向林微：“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的语气里带着焦急，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却被林微猛地躲开了。
“不用你管。”林微低着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江野，我希望你以后别再管我的事了。”
江野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关系。”林微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扯上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请你，别再打扰我了。”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插进江野的心脏。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
林微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跑。她不敢回头，怕看到他受伤的样子，怕自己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会软下去。
身后，江野一直站在原地，直到林微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才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从那天起，江野像是彻底变回了以前的样子，甚至比以前更冷漠。
他不再看林微，不再跟她说话，在走廊遇见时，会刻意绕开，仿佛她是空气。他又开始上课睡觉，逃课去操场打球，身边依旧围着齐萧他们，却很少再笑，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教室里的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谁都能看出两人之间的冰封，却没人敢多说什么。陈佳佳几次想劝林微，都被她用沉默挡了回去。
林微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用厚厚的试卷和习题填满所有时间，试图让自己不去想江野那双受伤的眼睛。可越是刻意忘记，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他在球场上耀眼的样子，他递错题集时泛红的指尖，他被拒绝后落寞的背影……
某个深夜，林微坐在书桌前刷题，笔尖突然顿住。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问自己：这样刻意推开他，真的是对的吗？
心里的答案模糊不清，只有一种空荡荡的疼，像被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和江野之间，好像真的被冻住了。隔着一层厚厚的冰，谁也看不清谁，谁也靠近不了谁。
酒吧庆生的第二天，关于“江野和沈曼琪在一起了”的消息就在学校里传开了。
有人说看到沈曼琪挽着江野的胳膊从酒吧出来，有人说江野收了沈曼琪送的限量版球鞋，还有人添油加醋说两人在酒吧角落里接吻——流言像长了翅膀，不到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高二。
江野对此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时，他只是皱皱眉，懒得解释，这副默认的姿态，反倒让更多人相信了传言的真实性。
林微是从陈佳佳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她正在低头刷题，陈佳佳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林微，你听说了吗？他们说……江野和沈曼琪在一起了。”
林微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哦，知道了。”
“你……你没事吧？”陈佳佳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反倒更担心了。
“我能有什么事。”林微笑了笑，重新低下头做题，“他们本来就该在一起，不是吗？”
是啊，本来就该是这样。
江野那样的人，身边就该站着沈曼琪这样的女生——家境相当，容貌出众，活在同一个光鲜亮丽的圈子里，说笑打闹都带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而她林微，不过是个从普通家庭来的转学生，唯一能做的就是埋头读书，他们之间，本就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想通这一点后，林微反而觉得轻松了。她不再刻意回避江野，也不再因为他的目光而心慌。她按时上课，认真做题，放学后帮老师整理资料，周末去图书馆自习，彻底回到了转学初期那种平静甚至有些单调的生活里。
江野似乎也回到了他原本的轨道。偶尔会和沈曼琪在走廊遇见，沈曼琪总会自然地跟他说话，他虽算不上热络，却也没有推开，这副“默认”的姿态，让流言愈演愈烈。
林微看着他们并肩走过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疼，却有点麻。但她很快就移开视线，告诉自己：这才是正常的。
可沈曼琪显然不满足于“流言”带来的胜利。
周五下午的自习课，林微被沈曼琪堵在了教学楼后的空地上。
“林微，现在你该看清了吧？”沈曼琪双手抱臂，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得意，“我和江野在一起了，这才是所有人都认可的事。”
林微不想跟她纠缠，转身想走，却被沈曼琪拦住：“别急着走啊。我警告你，以后离江野远一点，他是我的人，不是你这种想攀高枝的人能碰的。”
“我对他没兴趣。”林微的声音很冷，“也请你别来烦我。”
“没兴趣？”沈曼琪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她，“没兴趣你之前总在他面前晃悠？没兴趣你敢说你对他一点心思都没有？我告诉你，别装了，江野这样的人，你根本配不上！”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
一道温和却带着力量的声音突然响起。顾言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几本参考书，“沈曼琪，欺负同学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沈曼琪看到顾言泽，脸色变了变：“顾泽言，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她是我的学妹，我不能看着她被人欺负。”顾言泽走到林微身边，看向沈曼琪，“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自然地对林微说：“老师让我把这几份资料给你，正好一起去办公室核对一下？”
林微点点头，跟着顾言泽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再看沈曼琪一眼。
她们刚走出没几步，就迎面撞上了过来的江野和齐萧。
江野的目光落在林微和顾言泽并肩的背影上，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冰。
沈曼琪立刻快步走过去，亲昵地往江野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委屈：“江野，刚才顾学长误会我了，我只是想跟林微……”
江野没说话，也没推开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林微和顾言泽越走越远的背影，直到那两个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这一幕，恰好被几个路过的学生看到了。
“天哪，真的在一起了！沈曼琪都靠到江野身上了！”
“江野都没推开她，肯定是真的！”
议论声清晰地传进江野耳朵里，他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抬手扯了扯领口，眼底的寒意更重了。
齐萧在旁边看得着急：“野哥，你倒是解释啊！刚才那情况……”
“解释什么。”江野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说不清楚的疲惫，“随他们去吧。”
他转身往教室走，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没带来一点暖意。
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好像就真的再也无法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