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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赌气

夜里,封蘅终于鼓足勇气走出宫门,菱渡附耳告诉她,她问过络迦,陛下今夜并未往其他宫室,一人在太和宫住下。

夜色温良,星子密布。平城的秋日总是短暂,半弯月隐在薄云之后,透出朦胧的皎白。封蘅沿华安门长长的巷道行至太和宫,临进去前,菱渡不忘低声嘱咐:“夫人切莫再使性子了。”

络迦早早在门口候着,见她来了,忙道:“夫人可算来了,陛下还未就寝,奴婢这就去通禀!”说罢急匆匆往寝殿跑去,封蘅环顾庭中花草,因有了一波三折的准备,心绪倒比来时松快些。

其实她比谁都明白和拓跋弘撕破脸的后果,得罪他的话,在魏宫里过活没有半点好处,只会让自己处境尴尬难堪。

她只是不甘……

许久,络迦垂头丧气地出来,涨红了脸,“夫人恕罪,陛下……陛下让夫人回宫去……”

“夫人……”菱渡有些焦急。

封蘅笑了起来,就是很想笑,她咯咯笑够了,缓缓对着寝宫正殿跪下,轻叹一声,“如何我都不该冲撞他,是我的错,我认。”

“夜里风大地凉,还是先回宫吧。”络迦畏惧地望了里头一眼,“夫人病体未愈,再出了岔子,奴婢没法向太后和博陵公主交代。”

封蘅苦笑一声,“菱渡你看,我本就不该来,昭宁宫太小太卑微,你们跟着我,将来总不会有前途。”

菱渡跟着封蘅跪下来,又对络迦恼道,“既然知晓夫人身子弱,还不快去告知陛下。从前夫人没少帮你的忙,怎么今日还未失宠,已经使唤不动你了?”

“姑娘这是哪里的话!”络迦连连道,“陛下自昭宁宫回来后便怒气未消,再未踏出殿门一步,一直闷在里头生气。奴婢是怕……反会适得其反啊。”

“还愣着做什么?如今还有别的主意?”菱渡气恼,“此事不得解决,一旦传扬出去,别说公主饶不了你,太后也饶不了你。”

络迦没法,只得又匆匆入内。不多时,殿中传来器物碎裂的噼啪声响。封蘅盯着烛火杳杳的窗户,心想若是拓跋弘肯给她好脸色,那才不是他。

院中的石板冷硬,跪在地上膝盖生疼,她之前在仁寿宫被罚跪半日,连路都走不了,就吩咐菱渡站起来,其中滋味她自己受着就是,菱渡没必要跟着她遭这份罪。

封蘅抬起头来数着星辰,暗暗决定,最多再过半个时辰,若拓跋弘依旧不肯见她,那她定然再不拖沓直接离开。

至此,她依旧认为自己那番话并无错处。若一定是哪里错了,便是说这话的时机不对,她实在不该在乙浑称相的时候做出这样决绝的举动,因此,她终归是错了,按着圣贤的说法,是不守妇道,妃德有亏。

未料到今夜,韩冬儿竟也来了太和宫。

菱渡低声告知时,她脑中一团纷乱,与韩冬儿的视线撞个正着。

韩冬儿从偏门进来,远远瞧见封蘅跪在宫殿前冰凉的石板上,似乎被这情形吓了一跳,原本一只脚已经踏进来,却又犹豫着退出去了。

封蘅暗自思忖,若是韩冬儿比她先来,拓跋弘会不会更没好脸色?

挨不到半个时辰了,膝盖如扎满棘刺一般,她缓缓站起来,“回吧。”

菱渡焦虑地环顾四周值守的侍卫,低声说:“不如直接闯进去,想来陛下也未曾命人阻拦,如今……也只得低头认错,死缠烂打了。”

封蘅揉了揉膝盖,宁愿拓跋弘再不来昭宁宫,也不该低声下气到毫无尊严的地步。

刚出了宫门,络迦急匆匆跑出来,面带喜色,“夫人、夫人!陛下请夫人进去呢!”

菱渡长舒一口气,欢喜地望着封蘅,封蘅一言不发地随着络迦走进寝宫。

“奴婢告退。”络迦躬身退下。

封蘅独自顺着两排宫灯走进去,拓跋弘正斜靠在椅中,案上摆着莹润的玉棋盘,黑白棋子交错密布。他听见脚步声,左手拈着一枚黑子,目光并不从棋盘上挪开,冷声说,“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请罪。臣妾知错。”

他把棋子掷回棋篓,坐直身正视她:“不是有骨气么?怎的一日未过,志气便磨尽了?”

封蘅说:“我是没志气,若……”

她还是说不出口。

“有话便说,朕倒要洗耳恭听,你入宫为妃,究竟是受了多大委屈。”

封蘅看向他,总觉得她和拓跋弘就像隔了一层越描摹越厚的屏障,解释也变成借口。可是这道屏障如今豁开一条大裂痕,只能仔细说明白。

“阿蘅只为求个答案,陛下来昭宁宫,可对阿蘅有些许情意?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是妃子,还是用来接近封萱的工具?”封蘅望着眼前身着玄色衣袍的男人,他是帝王,是大魏之主,是天下人的君父,是这魏宫嫔妃最仰慕的人,也曾是她昔年满心满眼爱慕的太子哥哥。

“请陛下明言。”

拓跋弘不做声。

封蘅与他对视,眼光流转之间,她被这沉默吞噬了。

沉默,过了一定的时候就会带有某种意味。她觉得自己等不下去了,他的心意还不够不言自明吗?

她叹了气。

拓跋弘神色复杂,语声却轻飘如絮,“莫要胡思乱想,就算朕喜欢封萱,她都嫁作人妇了,朕又怎么会留恋……你如此对此事纠缠不清,反倒让你我的情分疏远了,小时候……”

这话在封蘅听着何等心虚,但是谎言也有很多好处,能够欺骗人,亦可作安慰语,甚至可以遮盖裂痕,可能在拓跋弘看来,已经算给她脸面了。

封蘅深吸了口气,慌忙打断他,蓦地笑靥如花:“如此,是阿蘅多想了……陛下千万谅解。”

拓跋弘似乎松了口气,“你都如此低声下气,朕若是再斤斤计较,岂非太小气了。”

“多谢陛下。”封蘅礼数周全,“陛下早些安歇,阿蘅告退了。”

袖中攥紧的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