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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谋算

冰鉴里浮满渐渐被热气融化的碎冰块。

林时雨轻轻推开伏跪在脚下的韦飞,才起身往外走一步,就被人紧紧从身后环住。

“时雨,”韦飞闭眼将自己的下颌抵在林时雨的发髻上,低喃道,“你今夜说了那么多不会原谅我的话,但你可从来都没有反驳你早就对我有意的事。既然这样,那我便不求你原谅,也不求长相厮守,只求你看在我也爱你的份上,给我一段时日的圆满,好吗?”

林时雨道:“只要我给你一段时日的圆满,你就愿意放我走吗?韦飞,你都知道是不是?”

知道她即将离开这里,也知道她或许以后都不会再回来。

所以,他才不得不向她求一段时日的圆满。

韦飞深深吸着林时雨发髻间残留的刨花水香气,几乎整个人都要溺毙而亡。

他低头吻了吻她柔软圆润的耳垂,在她耳旁若有若无道:“是,我都知道。”

林时雨闭眼轻声道:“那你会不会再次言而无信?”

毕竟他之前也这样答应过她,不会再打扰她。

今夜,韦飞又在她面前许诺,林时雨不得不再确认一遍。

韦飞闻言道:“我发誓,在你禁足的这段时日里,只要你对我予取予求,等你禁足结束后,你便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人敢拦着你。”

予取予求。

好一个予取予求!

她除了这副身躯,还有哪里能让他予取予求?

可面对韦飞的承诺,林时雨不得不承认,他这话十分具有诱惑力。

晚风轻轻拂起她耳鬓边的碎发,韦飞耳旁传来林时雨将信将疑的声音:“若你再言而无信……”

他急急打断道:“若我言而无信,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此生子嗣尽断,来世——”

林时雨再也听不下去,忽转身捂着韦飞的嘴,含泪道:“别说了!我信你,信你还不成吗?”

韦飞见林时雨心软,趁着她的手心就在自己的唇边,猝不及防地按着她的手,贴向自己的唇。

“你……”

“我怎么了?”

“韦飞,你……”林时雨蓦然收回带着湿意的手,对着韦飞怒目而视,“你别得寸进尺!”

韦飞不在意地挑了挑眉,“就这是得寸进尺了?那待会我还会对你做更加得寸进尺的事,你可要轻点抓我。”

说罢这话,韦飞便将怀里的林时雨打横抱起,稳稳朝屏风后走去。

至此之后,每当夜幕降临时,韦飞就会踏着夜色敲响县主府的偏门,倒真像是做了林时雨偷偷养着的面首,刮风下雨也不曾缺席过一夜。

每日朝会上,朝中大臣们见这位齐王殿下一脸如沐春风的模样,个个都在暗暗猜测着齐王府是不是很快就有喜事要办。

而就在他们翘首以待得等着齐王府发出的请帖时,容王领着手里的心腹,在一个深夜里,把持住了皇宫内外。

容王反了。

太子韦诀在东宫得到消息时,齐王韦飞已经带着京郊西大营的飞龙军,直直朝东宫的方向策马而来。

韦飞身披甲胄,一马当先跪在东宫毓秀殿外,求太子下令诛杀乱臣贼子。

而紧随在他身后的数百位精锐将士,也齐齐下马跪倒在玉阶下,高呼杀尽逆贼。

韦诀立在高台上望着跪倒在他面前的众人。

东边升起的朝霞,在他周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光。

须臾间,只听他朗声道:“杀尽逆贼,片甲不留!”

“杀!杀!杀!”众精锐将士高喝道。

容王的人哪里敌得过装备精良,作战娴熟的飞龙军?

流血漂橹,浮尸数里。

整座皇宫的半空中,都散发出浓重刺鼻的血腥气。

旭日还未升至半空中,韦飞便带着将士攻破了容王扣押众大臣的太极殿,又奔向了青凤宫。

那是皇后的寝殿。

韦诀亲自率人赶到了昭阳殿,看着容王将剑抵在皇帝喉间,不得不下令,让人先将昭阳殿团团围住。

皇后被韦飞的人从青凤宫救出来后,便也同韦飞来到了昭阳殿。

看着皇帝脖颈上横亘的剑,她哭得泣不成声,不顾安危就要上前让容王放了皇帝。韦诀见她失了理智,当即就一把拉住她,让人将她围起来。

“父皇好算计!”容王看着被飞龙军团团围住的昭阳殿,蓦然怒喝道,“仅用一场莫须有的罪名,就打压了太子。然后又扶着儿臣监国,任由儿臣对付齐王。”

他眼里闪现着狠戾决绝的光,整个人变得暴戾恣睢。

“儿臣本来还沾沾自喜着,这么多年您终于肯多看儿臣一眼,可是没想到,您这么费尽心思,原来只是为了让儿臣做您废太子的刀。”

若不是他特意安插了眼线在皇帝身边,只怕那一封已经盖上玉玺的诏书,不日就要将他彻底圈禁起来。

若是能名正言顺地登基,谁愿意背负乱臣贼子,弑父篡位?

他不是韦诀,一出生就托生在皇后的肚子里,是正统嫡子。

也不是韦靖,没有个能让皇帝愿意改立他为储君的母妃。

“逆子!”皇帝怒目呵斥道。

容王闻言却只笑了笑,便转头朝韦诀所在的方向扬言道:“大哥二哥,咱们这些人都被这老出,声耍了!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传位给我们这些儿子中的一人,他只想让林氏那贱人所出的小崽子,继承皇位。”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原本以为他让我做监国,是为了要废太子立我为储君,可是万万没想到,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让我对付你们,然后再出面说我德不配位,用一纸诏书,将我终身圈禁在宗人府。”

“哈哈哈!老天有眼,让我提前看见了那封圈禁诏书。若是等到我斗倒了你与齐王,再知道他的谋算,只怕我连今日拼一拼的机会都没有。”

容王凄厉绝望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昭阳殿外。

他所说的一字一句,皆分毫不差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振聋发聩。

韦诀道:“收手吧,你已经败了。”

无论是何种理由,成王败寇,都已经注定。

容王闻言渐渐止住了笑,随即叹息道:“是啊,我已经败了。可是我不是败给了这老东西,而是败给了你和齐王。”

“不瞒大哥二哥说,我的确是想在得手之后,杀掉你们两人。可现在我败了,要不我替你们杀了这老东西,也算做是我的从龙之功?”

皇帝见自己的谋划,就这样被容王公布于众,简直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当即就朝韦诀喊道:“太子,杀了他!杀了他!”

容王听到皇帝让太子杀了自己的话,缓缓动了动手臂,便将他抵在皇帝喉间的剑,倏然没入了三分。

皇帝低头看一眼从自己脖颈间涌出的大片温热鲜血,随即瞪大了眼,缓缓向后倒下。

而就在这时,一只破空而出的箭矢带着凛冽的呼啸声,直直插在容王心口。

而韦飞手里的弓弦,却还微微颤动着。

容王手下的人见大势已去,纷纷放弃抵抗,跪地卸甲伏法。

“陛下!陛下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皇后见皇帝倒下,发疯般推开阻拦在身前的亲信,连滚带爬地登上了玉阶,抱着只剩一口微弱气息的皇帝,哭得撕心裂肺。

“陛下,臣妾来救你了,决儿和阿飞也来救你了!求你,求你不要抛下臣妾!”

“阿……霰……”皇帝猛睁着眼看向殿门处,气若游丝道。

皇后听闻这话,蓦然止住喉间的哭声,不可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她捂在皇帝喉间的手,根本止不住皇帝喉间喷薄而出的血。

温热刺眼的鲜血,顺着她的小臂往下滴,渐渐汇成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

听见皇帝临死前还念着林氏的字,皇后登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原来到了眼下,你眼里也只有林氏那贱人,”皇后的眼泪,顺着眼角大颗大颗滴落在皇帝满是鲜血的脸庞上,“果然,容王说得不假。”

“你当真只是拿我的孩子们,拿除林氏所生的骨肉以外,做扶流着林氏血脉的靖王登上帝位的垫脚石!”

皇帝大口喘着气,就像一条濒死的鱼,瞪着不肯合上的眼,等着殿门处,能出现让他安心的身影。

可他等了好久,还是没有看见心心念念的人。

直到眼前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胸口里仅存最后一丝残余气息,那抹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才徐徐向他而来。

“阿、阿……霰!”皇帝拼尽全力喊道。

皇后转头看向殿门处出现的人影,正欲张嘴再说些什么,却觉怀中人蓦然往下一滑。

“陛下!”

看着怀中已经彻底阖上了眼睛的皇帝,皇后骤然爆发出一声哀嚎。

“陛下驾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韦诀缓缓跪下道。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跪趴成乌鸦鸦的一片,高呼悲嚎道。

*

林时雨在听到皇帝驾崩的消息时,韦诀已经在朝臣的拥护下,顺利御极。

她急急让人往宫内递了牌子,却如石沉大海一般,了无音讯。

直到宫里来人让她去哭灵,她才穿着一身素白丧服坐上入宫的马车。

先帝灵前的祭礼,是新帝韦诀亲自主持的。

林时雨跪在如她一般素净装扮的世家贵眷中,心急如焚。

按理说皇帝驾崩后,皇后会被尊为太后。而那些有子嗣的妃嫔,就可以随着子嗣前往封地荣养。

可她却只接到皇后被新帝尊为太后的旨意,没有听到姑母的任何消息。

不是林时雨没想过向韦飞打听消息,而是自从容王谋反那夜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待冗繁的祭礼结束后,还未等到林时雨去求见新帝,就被一名看着面容有些陌生的宫侍,请到了太极殿偏殿。

这里是皇帝日常接见朝臣的地方。

林时雨一进偏殿,便立即朝远处的人影跪下。

“陛下万岁万万岁。”

韦诀看着眼前跪行大礼的林时雨,沉声道:“起来吧。”

“谢陛下。”林时雨缓缓起身道。

“县主坐下说话吧,”韦诀指了指宫侍端来的圆凳,自己也缓缓坐在了椅子上,“听说县主让人往宫内递了几次求见的牌子,可是有什么事要见朕?”

林时雨一听新帝这话,瞬间就觉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