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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误伤

望着迎面而来如鬼魅般的沈飞,林时雨脑子里紧绷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她一把推开扶在自己手边的勿雨,头也不抬地就往门口跑。

不能,她不能待在这里。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瓷一盏,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了。

“跑什么?”

沈飞说话间一把抓住了已经跨过门槛的林时雨,随即紧握着她的胳膊,往肩上一扛,便阔步朝屋子里走。

“沈飞!沈飞你放开我!放开我!你不能……不能这样对我。我们已经和离了,你没有资格这样囚禁我!”

林时雨柔软的腹部,就这样紧紧抵在沈飞宽阔的肩头上。只是任她百般挣扎,沈飞也依旧从容淡定得扛着她单薄的身躯,面不改色得让人去取鞋袜来。

不停哭喊挣扎的林时雨,被沈飞一路扛着放在外间的坐榻上,便又慌不择路得踩在地上往外跑。

沈飞见她仍不死心地要离开,瞬间没了先前耐心。他直接伸出一臂从她身后环住,勒着她的纤腰,又抄着膝弯,将人打横抱着往铺了褥子的坐榻上一扔。

林时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扔,摔得眼冒金星,再没了一丝起身的劲。

尽管沈飞已经是收着劲就人往坐榻上扔,但林时雨的额头,还是撞到了围栏上。

她就这样捂着头俯趴在坐榻上,纵声大哭。也不知是因为害怕沈飞,还是因为这一摔太疼了,疼得她忍不住要用眼泪,洗刷身体四肢传来的剧痛。

沈飞隐约听见一声轻微的闷撞声,心立刻就悬了起来。见林时雨趴着坐榻上失声痛哭,便上前按住她的双肩,逼迫着她面朝自己,查看她何处受了伤。

果然,沈飞见她额角已经红了一块,就知自己方才那抬手一扔,让她受了伤。

沈飞就着屋子里通明灯火,细细端视着林时雨额角的那处伤,直到确定这伤只是皮肉伤,便沉声吩咐道:“勿雨,去寻李妈妈取些活血的药酒来。”

“是。”勿雨连忙应下。

“……沈飞,你凭什么困着我?我们已经和离了!已经和离了!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她哀哀戚戚得哭着,宛若失去翅膀的鸟雀,让人听得眼圈发酸。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时雨,你还想去哪里?”

听闻沈飞的疯言疯语,林时雨登时就止住了哭声。只见她一把挥开沈飞制在她肩头上的手,摇着头往后退,拼命般想与眼前的沈飞拉开距离。

好像她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她就能不那么害怕。

沈飞见她已经彻底没有力气往外跑,只是缩着身子往坐榻里侧退,也不再冷着一张脸。

他接过丫头奉上的一双绫袜,看着上面绣的是她最喜欢的玉兰花,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朝丫头吩咐道:“让人去厨房传膳,要安神补气,味道清淡些的吃食来。我记得今早允哥儿的庄子上,送来了些新鲜菜蔬,也让厨房挑着些做两盘来。”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话:“你们夫人爱吃这些。”

“是。”丫头很快就领命而去。

沈飞挥退了侍立在屋子的丫头,自己则牵着一只绫袜,一把握住了林时雨藏在裙畔下的足,慢慢给她穿着袜子。

就好像方才林时雨在他耳边的哭泣和挣扎,都只是一种错觉。

他们还是和从前一样,是一对恩爱缠绵的夫妻。

看着自己的脚踝,就这样被沈飞铁钳般的大掌握在手里。她抬起另外一只脚,就胡乱朝沈飞踢去。

慌乱中,正好一脚踢到了沈飞的脸。却在下一刻,沈飞握住她乱踢的脚,又低头咬了一口。

沈飞看着林时雨脚背上微红的齿印,皱眉道:“一段时间没见你,脾气变得这么大?”

只是说完这话的沈飞,还是有些不解气。他抬眼看着林时雨厌恶自己的眼神,心里骤然紧缩发疼。

就在林时雨以为他要再说些什么讽刺的话时,忽见沈飞一把扯下来她脚上已经套好的一只绫袜,随手一扔,便又抓着她脚咬了一口。

沈飞这一口咬下去后,林时雨便疼得“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将两只印着齿痕的脚,拼命得往裙摆里藏,活像一只受伤的刺猬,将自己蜷缩成团。

沈飞见状愣了愣,随即失笑道:“有这么疼吗?我都没有怎么用力。”

说罢,又继续道:“怎的又变得这么爱哭?倒是和聘婷一样了!我好心给你穿袜子,你不但不谢我,反而还踹了我一脚。我咬你的脚两口,出出气不应该吗?”

“沈飞,别再自欺欺人了,”林时雨慢慢抽噎着,“我们已经和离了。再过几日,这里就应该迎来新的女主人,我不该再待在这里。”

“我求你!我求你看在我们曾经夫妻三载的情分上,放我走吧!我保证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更不会妨碍你和江小姐举案齐眉,你就饶了我吧!”

“原来你还记得我们曾经是夫妻?我还以为县主贵人多忘事,已经彻底忘了我是谁呢。”

林时雨反复重申他们已经和离的事实,企图能让沈飞清醒一点,却不料沈飞在听完她这话后,不仅没能起到预想中的作用,还更加刺激了沈飞内心的偏执与痛处。

只见他唇角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林时雨看不懂的痛苦与绝望。

“知道我娶江岚,你有没有一点难过?哪怕只有一点点也算。”

沈飞红着眼角,静静地等待着林时雨的回应。

她会因为沈飞另娶她人难过?

开什么玩笑。

她又不爱他,甚至在离开他后过得更悠闲惬意,她有什么好难过的?

林时雨不想给沈飞一点虚无缥缈的错觉,仍蜷缩在角落里,摇头否定道:“沈飞,我是衷心觉得你和江小姐,本就是一对天造地设的佳偶。探花宴结束后,陛下让大公主向我道歉时,她还送了我一张你大婚的请帖。”

“……那你打算来吗?”沈飞彻底绝望得望着林时雨。

“不,”林时雨干干脆脆地回答道,“我不会来。我已经想好了,我会送你们一份厚厚的贺礼,来代表我对你们的祝福。”

“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这八个字刚落音,便化作一枚枚烧得通红的铁钉,从沈飞天灵盖上敲下去,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连耳朵里也传来让人头晕目眩的嗡鸣声,几乎让他有些听不清窗外此起彼伏的虫鸣声。

哪怕是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他多希望她会说一句,她在知道他与别人不日大婚的消息时,心里也会难过。

可是她不仅没有,还恭贺他。

“……原来你竟是这样想的,”沈飞喃喃自语道,“原来你还想着送我一份厚厚的贺礼。”

林时雨点了点头,继续劝道:“你不是早就想要个孩子吗?等你迎了江小姐进门,再等你们有了孩子,你就知道我今日劝你的话,是不会害你的。”

“是吗?”

沈飞阴沉着脸,恨不得亲手挖出眼前女子的心来瞧一瞧。瞧一瞧她的心是血肉做的,还是铁汁浇铸而成的。

他含怒反问道:“那你替我生一个孩子不行吗?我只要——”

“沈飞!”

林时雨怒喝一声,登时止住了沈飞未说完的话:“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何苦要这样折磨彼此呢?你是堂堂镇国公府的世子,凭帝后对你的宠爱,太子殿下对你的看重,满京城的贵女由你挑,你怎么就这样执迷不悟呢?”

“你是不是忘记了再过几日,你的新妇就要进门了?何必与我一个下堂妻纠缠不休呢?”

“……林时雨。”

林时雨喘匀了气,回应道:“我在。”

沈飞嗤笑一声:“苦口婆心得说了这么多话,不累吗?”

“你——”

“你口口声声说我不日就要迎娶新妇,要我放你走。那我便实话告诉你,我与江岚的这门婚事,根本就不会成!”

“怎么会?你们明明——”

明明已经遍发他们大婚的请帖,难道还会假的不成?

沈飞摇头轻笑道:“你放心,这门婚事不是我应下的。这婚么,自然也是结不成。”

“……我不会再让人任意摆布我的婚事。与其担心我大婚的事,你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怎么可能?”

林时雨根本不相信沈飞的话。

难不成,镇国公府与将军府定下的婚事是儿戏不成?怎么可能结不成呢?

沈飞看着林时雨在坐榻里侧蜷缩着身子,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也不再与她争执不休。

他转头看了一眼早就立在门口的李妈妈,扬声道:“妈妈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大家又不是第一次见面,我就不再替两位互相介绍了。”

“世子爷,奴婢听勿雨说您要活血化瘀的药酒,奴婢已经带来了。可需要奴婢替您揉一揉?”

林时雨被沈飞弄进参白院里的事,她作为沈飞的奶妈妈,自然是一早就知道的事。

不仅如此,就连林时雨身上的衣裳,也是她亲手伺候着换下来的。

如今见她见林时雨赫然坐在正房里的坐榻上,自然也是面不改色,端得一副淡定样子。

沈飞走至坐榻对面的玫瑰圈椅前,自然而然地坐下,抬手指着林时雨额头上一处红痕:“我没受伤,这药酒是替你们夫人要的。她的额头不慎撞到了围栏上,烦请您用药酒替她揉一揉。”

李妈妈顺着沈飞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林时雨额头上,顶着个红红的印子。

她点了点头,走至坐榻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

将瓷瓶里的药酒,往手心里倒了一些。李妈妈便赶紧搓热了药酒,朝林时雨道:“夫人,奴婢替您揉一揉吧?您这额头上的伤,不好揉揉,只怕明日一早起来,怕是要青上好几日,不能见人呢!”

“不能见人?那岂不是如了你们世子的意?”

林时雨十分反感有人还唤她夫人。

于是,她出言纠正道:“李妈妈,别这样叫我。我早就不是你们的夫人,妈妈若是有事,可唤我为县主。若妈妈不愿意这样唤,那唤我林小姐也行。”

唤她什么都好。

总之,她不想再让人将她,和沈飞联系起来。

李妈妈看了一眼沉着脸不说话的沈飞,不得不讪笑道:“您说怎么唤您,老奴都听您的。只是您额头上的伤,不是能闹着玩的事。您还是赶紧让老奴替您揉一揉吧!”

林时雨听她不再唤她夫人,而额头上还是一抽一抽地疼着。

即便不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伤得不轻。

李妈妈看着朝自己慢慢挪动的林时雨,便知她这是愿意让自己替她治伤,忙将揉得发热的掌心,往她额间敷了一会,便轻轻揉搓起来。

沈飞倚在圈椅上,看着林时雨被李妈妈揉得呲牙咧嘴的模样,暗悔自己被她的话刺激到,做出将她扔在坐榻上的粗鲁举动。

可是自己这会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只能希望那药酒能发挥作用,让她额头上的伤,早一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