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风瞳仁骤缩！也是在这个瞬间，沈千风忽而想起了什么。
——
窗明几净。青衣之人坐在案几后，容貌佚丽出尘。
微微一笑，便足够动人心弦。
“朝朝真聪明，这么快就背下来了。”他的声音温和而又富有磁性，带着几分笑意。
“再来一遍吧，让爹爹再好好惊艳惊艳。”
于是稚嫩的童声又重复了一遍。
“手作傀儡度晨昏，孤灯伴影避红尘。
不问人间谁起落，唯贪乱局惹风云。
……”
关于傀儡师，这位江湖之上十分神秘的人物。爹爹给他的评价是——
“不问人间谁起落，唯贪乱局惹风云。”
傀儡师是没有立场的，世人在他眼中皆如傀儡一般。他只求眼前的戏剧精彩，其他再无所求。
既然如此。
迎着横刀砍来的剑刃，沈千风大声喊道：“看戏前辈可有兴趣？”
听到前两个字，那寒意凛凛的长剑便忽地停了下来。因为速度太快，长剑还往前划过几寸，堪堪停在沈千风脖颈之前。
呼——，吓死了。
沈千风平复了一下心跳，摆出一个温和有礼的笑容，“三日之后，小辈邀请前辈观看一出大戏。不知前辈可有这个兴趣。”
“若前辈想一观这出大戏，还请放了我们两个小辈。容我等回去为前辈准备准备。”
“三日之后，若前辈看戏看得不够尽兴。那么，前辈尽可上门取我性命。”
前方傀儡僵滞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要怎样选。不过无须太久，那傀儡无声消失在村落里。
望着傀儡离去的方向，沈千风开始沉思。
能够让傀儡师犹豫，如此看来，傀儡师一定已经加入了神无教。而且以傀儡师的能力，他在神无教的地位一定不低。
沈千风往一旁走了走。直到此刻，沈千风才发现楚棠妆的不对劲。
这小孩，脸色怎么这么差？
少年红衣黑发，五官浓艳。只是脸色惨白，饱满的额头上尽是冷汗。些许碎发因冷汗贴在额侧。
瞳孔是失焦的？
别说，这眼睛有点像是司怜雪，色泽比较浅。
不对啊！是因为奇香吗？
还是被吓的？
解毒的药有用吗？
沈千风之前不曾拿出他的药，是因为他与楚棠妆不算很是熟悉。贸然让别人吃下自己的不明药物，怎么看都不礼貌。
但是现在，都这么严重了。楚棠妆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怎么说，这件事情都是因他而起。顾不了那么多了！！
沈千风给楚棠妆喂了一颗。
楚棠妆沉沦于无尽噩梦之中。
他深知，他卜出来的卦象从不出错。
这次一定也是。
都是他的不对。
他害死了所有人。
一张张面孔还在无尽谩骂着。
什么东西喂入嘴唇。
毒药么？
沈大人……已经死了？
眼前视线渐渐清晰，五感回归了部分。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沈大人的笑脸。
沈千风的相貌极其标志，额心一滴小小的红痣，看起来奇异地带着一点神性与悲悯。
他凑近过来，揉了揉楚棠妆的黑发。
“没事啦没事啦！这么害怕干什么？放心，我们安全啦！”
安全了？
楚棠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一片狼藉，可以想象到当时战况的激烈。而沈千风一个没有武功的人，竟然带着他……活了下来？
猝然从绝望的情绪中脱离出来，面对与预想截然不同的结局。楚棠妆尚且有点发懵。
他算出来的卦象，不是死绝之卦么……
为什么。
脑袋一团浆糊的楚棠妆尚且不知道，他将心里话问了出来。
沈千风歪着脑袋想了想，“虽然我不懂通灵与卜筮。但是，我父亲曾经告诉过我，阴极必盛，阳极必衰。阴阳之间不是绝对不变的。”
“或许那死绝之卦太过，于是本身就有一条隐藏的生路？”
大凶，极险。过刚易折，灭顶之灾。
却并非必死的结局。
大者过也，过后而生。
是这样吗？
原来，并非是他算出了死绝之卦，害死了谷内所有门人。
他身上，是干净的吗？
楚棠妆睁大了双眼，那明澈的眼中忽而泛起大颗大颗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大红衣袍之上。
他好像想起了十年前的事情。
那场大火之中。
爹娘与众多玄机谷之人从未责怪他。
他们只是在说……
“孩子，一路往西北走，不要回头！去寻你小祖公！”
“娘亲要你好好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少主，你快走啊！！”
“少主，你要永远记得阿金。快离开吧！”
“走！你活着，玄机谷才有希望！！”
……
怎么哭了？
斜落的光勾勒出眼前人分明的轮廓，鼻梁挺拔如画。那眼尾却晕出了几分橘色，眼中带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沈千风凑近了些许。
楚棠妆便抱住了沈千风，无声哽咽啜泣。
.
市井小巷，司怜雪与沈千风坐在一处偏僻的小店二楼。
小店虽偏，但是格外清幽雅致。
梅花酥与羊乳酪上齐，沈千风尝了尝。
梅花酥呈淡粉色，外层酥皮层次分明。入口先是酥脆，而后尝出清甜的内陷，带着梅花的清香。
羊乳酪则雪白软糯，入口像绵密得化了的雪团。那**醇厚，鲜而甜润。
在京城，很难找到这么好吃而又独特的点心。
司怜雪一手支颔，一手放在桌子上。那莹白如玉的指尖拨弄着瓷碗中的小瓷勺。
见沈千风吃得开心，他勾了勾唇角。
等沈千风吃得差不多了，司怜雪才思虑着开口。
“棠妆是我大伯的孙儿。按辈分来说，他该唤我一声小叔才是。”
大伯？
慕向明不是说司怜雪之父，也就是前大将军是独子？
似乎看出沈千风的疑问，司怜雪继续不疾不徐道：“我祖公共有两个孩子，大伯和我父亲。”
“大伯自幼体弱，三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因此夭折。幸而当时，玄机谷第九代谷主在外游历，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大伯一命。”
“当年那谷主为大伯算了一卦，算出大伯与司家命格相悖，是以自幼体弱。若是长此以往，恐会再一次有性命之忧。于是祖公便将大伯迁出司家，托付给谷主教养。”
“后来……”
沈千风大概明白了。
昨日回来的路上，沈千风听楚棠妆陆陆续续说了一些他的过往。
这样看来，楚棠妆的曾祖，便是司怜雪的大伯了。
“玄机谷世代避世隐居，怎么会被神无教所灭？”沈千风如此感叹。
是啊。
玄机谷世代避世隐居，怎么会被神无教所灭。
司怜雪无意义勾了勾唇角。
他穿着一身素白衣裳，鸦黑的长发顺着外衫自然垂落。有风轻轻吹过，那额头自然垂落的几缕碎发轻轻动了动。
司怜雪的皮肤无疑是极其白皙的。这让他眼尾的薄红映衬得格外清晰。自高挺的鼻梁往下，薄唇分明是浅浅的纁色，却也被肤色衬得极浓。
那每一寸眉目都生得恰到好处，又极具破碎感。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可是……
分明是笑着的，为什么眼神要这么哀伤。
司怜雪缓缓阖上双眼。
昔日过往再次涌现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
“大将军在中宁一带深入突厥腹地，失去联系！”
“少主领五千兵回程时，听闻大将军消息，欲赶往营救支援，却在中途中了突厥埋伏。五千兵士尽数被屠！少主身边的亲信只送回一截染血衣角！”
“突厥叶护屠尽回石城！再过不久，恐怕就要攻至我们城池！”
“夫人，还请快些带着小郎君离开这里！”
“怜雪，娘亲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什么东西滴落手上，一滴、两滴……温热的水珠，顺着手背流下。
是娘亲的泪水。
又化作溅满城门的热血。
亦或是红衣小少年怅然的目光。
“小叔……我没有家了……”
此为家恨，亦是国仇。
……
为什么。
为什么又要皱起眉头，流露出这么悲切的神色。
沈千风将手轻轻搭在司怜雪手上。
一切过往被手上温热的触感所打断。司怜雪睁开双眼，便对上沈千风的目光。
两相对视。
一时静默无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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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家恨国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