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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而今日,宁帝执棋,以天下为盘,以鲜血为墨,落下了这惊天动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几分刺骨的寒凉。信王立于庭院之中,仰头望着沉沉夜色,只觉如今的宁帝早已锋芒毕露,那份运筹帷幄的笃定之下,藏着足以令天下大乱的野心。

他回府时,她正立在廊下等他。见他神色凝重,她轻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便将方才在赵宰辅府中的对谈简要说了。

她静静听着,眉眼间并无意外之色——宁帝的野心,她早已看透。

待他说完,她才轻声道:“北齐第一剑客,近日也到了京城。”

信王微微蹙眉:“不止他一人。近日京城涌入大批北齐细作,明日祭天大典,宁帝这局棋,怕是借刀杀人。”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语气中透出几分冷意:“太师当年灭了北齐,那第一剑客乃是北齐皇室遗脉,此仇不共戴天。若宁帝暗中推波助澜,引刺客入局,明日大典之上,太师一旦遇刺身亡,便是北齐余孽所为。届时宁帝便可借‘诛杀功臣之仇’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接管太师留下的兵权与势力,并与南齐开战。太师一脉若骤然失柱,一时之间师出无名,本王纵手握重兵,亦难逆这天下大势。”

她蹙眉问:“王爷可有对策?”

信王抬眸望向夜色深处,眼底掠过一丝凛冽的杀意,语气却依旧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他们要借刀杀人,那便来多少,杀多少。”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看他:“若御林军也卷入其中呢?”

“御林军若敢动,城外三万大军便敢踏平京城。”

夜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碎发。她望着他,眸中映着廊下昏黄的灯火,轻声道:“明日……万事小心。”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缓而沉稳:“有你在,本王便不会输。

祭天大典的苍穹之上,原本盘旋的祥云仿佛被骤然撕裂,浓烈的血腥气顺着高台的石阶蜿蜒而上,将肃穆的檀香尽数吞噬。

北齐的刺客如鬼魅般破阵而入,刀光在日影下折射出凄厉的寒芒。

御林军结阵,将宁帝护至祭坛一侧的阴影之中,而禁军统领与信王、太师等人则被死死钉在祭坛另一侧,隔着一方被鲜血浸透的汉白玉阶,遥相对峙。

北齐刺客来势汹汹,剑锋所指,分明只冲着太师而去。

御林军如铁壁般将宁帝死死护在身后,却对周遭的惨烈厮杀冷眼旁观、按兵不动。

唯有阶下的禁军,在漫天血影中与北齐死士绞杀成一团,刀光交错,血肉横飞阶下厮杀声震天,残肢与断刃齐飞。

就在这修罗场中,一道凛冽的剑气硬生生劈开重重人墙,那人踏着一地猩红,拾级而上,直奔太师所在的高台而来。

禁军统领见状,身形拔地而起,自高台飞身跃下,半空中长剑出鞘,与那北齐第一剑客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震得四周飞沙走石。

信王立于高台之上,冷眼俯瞰。

只见那剑客剑走偏锋,招招狠辣。禁军统领虽剑法精绝、武艺卓绝,却架不住对方那等玉石俱焚、以命相搏的疯狂打法,一时间竟被逼得步步后退,渐露败象。

信王眸光微沉,侧首对身侧的王修低语:“护好太师。”

话音未落,他已如大鹏展翅般掠下高台,衣袂翻飞间,长剑已递至战局中央。

“铮——”

信王这一剑,恰在禁军统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精准地架住了那剑客势在必得的一击。两股内力在剑锋上疯狂绞杀,信王只觉虎口发麻,心中暗惊:这北齐第一剑客,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那剑客眼中忽地闪过一丝诡谲的狠戾。他手腕一翻,袖中骤然射出数十把飞刀,刀身泛着幽幽绿光,宛如暗夜中索命的鬼火,铺天盖地地笼罩而下。

禁军统领猝不及防,左臂被一把飞刀割破。那绿光入体,他连一声闷哼都未及发出,整个人便如被抽去脊骨般轰然倒地,不过瞬息之间,七窍之中便涌出黑血,气绝身亡。

“统领!”

听着周遭的惊呼,信王面色虽未改,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深的凛然。

他深知这刺客手段诡谲,竟能瞬息间毒杀一名顶尖高手,其实力远超预想。他当即敛去所有杂念,屏息凝神,不敢再有半分托大。

那剑客见死了一人,眼中戾气更盛,手中长剑翻飞,剑势如狂风骤雨,裹挟着浓烈的血腥之气,招招直逼信王要害。信王神色凛然,横剑相迎,两柄长剑在汉白玉阶上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剑气激荡间,卷起漫天飞尘。

两人缠斗数十招,竟是势均力敌、难分伯仲。那剑客剑法诡谲凌厉,信王亦是不遑多让,剑光如银蛇乱舞,在石阶上拉出无数道刺目的残影。终于,在那剑客一剑刺空、旧力已尽的瞬间,信王眸光一凝,长剑如毒蛇吐信般递出,狠狠刺入那剑客的肩胛。

“噗嗤”一声,利刃入肉。信王借力一脚,将那剑客狠狠踢倒在地。

那剑客重重摔在石阶上,口中鲜血狂喷,却仍不死心。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微动,又是几把泛着绿光的飞刀破空而出,直取信王要害。

信王身形侧转,堪堪避开。其中一把飞刀擦着他的胸前外袍而过,带起一线细微的裂帛之声。他反手挥剑,剑脊精准地拨开另一把飞刀,那飞刀受力反折,以更凌厉的速度倒飞回去,扎入那剑客的胸前。

剑客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黑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终于彻底没了声息。

信王缓缓收剑入鞘,垂眸看向胸前被擦破的外袍。那一线裂口在风中微微翻卷,距离他的心脉不过寸许。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生死一线,此刻才化作一丝浓浓的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上心头。

他并非畏惧死亡本身,只是忽然想到,若方才那飞刀再偏上寸许,若他今日真的折在这祭坛之上……她该当如何?

他闭了闭眼,将心头翻涌的悸动尽数压下。再睁眼时,眸底已恢复了平日的波澜不惊,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失神从未存在过。

祭坛另一侧,赵隐商横剑立于宁帝身侧,持剑的手背却已青筋暴起。方才见那北齐剑客剑势诡谲,招招致命,他心头猛地一紧,握剑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脚下甚至已微不可察地挪动了半寸,只待信王稍有差池,便要不顾一切地飞身驰援。

可就在身形将动未动之际,脑海中却猝然闪过宫宴上她的叮嘱:“ 未至穷途,切莫自揭行藏。"

他生生顿住了脚步,将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焦灼与担忧死死压在心底。他不能乱。

直到此刻,赵隐商紧绷如满弦的脊背才终于缓缓放松。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波澜,那只几乎要将剑柄捏碎的手,也终于一点点地松了开来。

此时,祭坛下的北齐细作已被尽数诛杀,残阳如血,将满地的尸骸染得更加凄艳。

宁帝自御林军的护卫中缓步走出,冕服上的十二章纹在血色残阳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他望着满地的狼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北齐贼子,竟敢在朕的祭天大典上公然作乱,还杀害朕的禁军统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群臣,字字如刀:“此仇不报,朕有何面目面对天下苍生?传朕旨意,即日起,整军备战,伐齐!”

台下群臣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伐齐!伐齐!伐齐!”

声浪直冲云霄,震得祭坛上的铜鼎都微微发颤。

信王立于高台之上,望着宁帝那张在残阳下显得格外深邃的面容,心中了然。

这祭天大典上的血,从来都不只是北齐刺客的血。

宁帝这一局,借北齐的刀,虽然没杀了太师,但却杀了碍事的禁军统领;又借这统领的血,点燃了朝野上下的怒火,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寻了一个无可指摘的名正言顺。

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一石二鸟。

信王缓缓垂下眼帘,将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掩去。他自然明白,这朝堂之上的棋局,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赢家,有的,只是执棋者与棋子罢了。

而今日,宁帝执棋,以天下为盘,以鲜血为墨,落下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