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梧桐巷的风都带着温柔的暖意。
梁兆在余氏依旧步步稳妥,余振邦对他依旧是用而不亲。
梁兆不在意。
他要的从不是一步登天,是让余振邦习惯他、依赖他、最后放松警惕。
慢,才最稳。
而他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始终安稳。
陆则衍每天都会传来消息:
【许绵今天吃了半碗粥,晒了太阳,没闹。】
【一切安全,无人靠近。】
每一句简短的汇报,都是他撑住所有伪装的底气。
余君则的生活,渐渐变得圆满又明亮。
一边是她热爱的画画与社交,一边是她满心欢喜的人。
她依旧会去艺术沙龙、画友聚会,也会礼貌应对巫绍钦的欣赏与靠近,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心里装了一个人,旁人再温柔耀眼,也入不了眼。
巫绍钦何等通透,几次接触下来,便看懂了她眼底的归属。
他不纠缠、不勉强,只保持着温和有礼的欣赏:
“我等你下次画展。”
余君则轻轻点头,真诚道谢:“谢谢你。”
她所有的温柔与欢喜,全都留给了巷子里那盏等她的灯。
这天傍晚,下了细细的秋雨。
余君则抱着一沓画纸,撑着伞跑到复印店时,发梢沾了细碎的雨珠,脸颊冻得微微发红。
梁兆一抬头,眼底便先软了一层。
“过来。”
他起身,把她带到暖灯边,自然地抬起手,指腹轻轻擦去她发梢的雨珠。
动作很近,很自然,带着不容错辨的亲昵。
余君则仰头看着他,心跳轻轻一乱,却没有躲。
“冷不冷?”他低声问。
“不冷。”她小声回答,把怀里的画纸递给他,“我画了很多,给你看。”
画里全是他。
灯下的他、站在门口等她的他、安静整理文件的他、侧脸线条清挺的他。
没有一张署名,却每一笔都是藏不住的心意。
梁兆一张张翻过,指尖在画纸上轻轻摩挲。
每一张,都被认真对待。
“都很好。”他抬头看她,目光认真,“我都留着。”
余君则脸颊微热,小声说:“等以后,我还要画我们……”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她在画他们的以后。
梁兆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沉默一瞬,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稳稳的、掌心贴掌心的握住。
温度清晰,力道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余君则浑身一僵,呼吸都轻轻停住。
抬头撞进他眼底,那里暖光沉沉,像装着一整个秋天的温柔。
“好。”
他声音低哑,一字一顿,
“以后,慢慢画。”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牵手。
没有告白,却已是心照不宣的确定。
雨渐渐大了,店里只剩下雨声与灯光。
余君则就坐在他身边,手还被他轻轻握着,舍不得抽开。
她小声说起画室的趣事,说起画友的玩笑,说起对未来画展的期待。
梁兆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声,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温柔、专注、像真的在听自己的未来。
她越依赖,越真心,越满心欢喜,余振邦将来才会越痛。
而他心底那个隐秘的角落,只住着一个被保护起来的、神志不清的许绵。
“梁兆,”她忽然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你什么时候,才会正式说……”
她想问,你什么时候才会说喜欢我,什么时候才会和我在一起。
可话到嘴边,又羞得说不出口。
梁兆看着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温柔。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不说,你也知道。”
余君则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她知道。
她全都知道。
他不说喜欢,却处处都是喜欢。
不告白,却早已把她放在最特殊的位置。
她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安静又安心。
这一次,梁兆没有躲开,任由她靠着。
同一时间,余家别墅书房。
管家低声汇报:
“先生,巫家那边已经回复,下周家宴,巫绍钦会准时到。”
“知道了。”余振邦淡淡应声。
“还有,小姐……几乎每天都去梧桐巷,和梁兆走得很近,已经……很亲近了。”
余振邦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厉色。
“亲近到什么地步?”
“牵手,独处,经常一起待到天黑。”
书房内沉默许久。
余振邦缓缓靠在椅背上,眼神深沉难测。
梁兆越让女儿上心,他反而越有筹码。
不动,则看不出真伪;
一动,才能看清是人是鬼。
“继续盯着。”他淡淡开口,“家宴那天,让梁兆也来。”
管家一怔:“先生,您要让他进余家老宅?”
“嗯。”余振邦眼底冷光一闪,
“我亲自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引狼入室,也好过养虎为患。
他要在自己的地盘上,彻底撕开梁兆的伪装。
雨停时,夜已经深了。
梁兆送余君则到巷口,伞始终倾向她那边,肩膀湿了一大片。
“别送啦,我到了。”她仰头看他,小声说,“你肩膀都湿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落在他湿冷的肩上,带着心疼。
梁兆握住她的手,轻轻放下,声音温柔:
“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
“下周余家家宴,我会去。”
余君则猛地一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要去我家?”
“嗯。”
“我爸让你去的?”
“是。”
余君则瞬间又紧张又开心。
开心的是,他终于要正式出现在她的家人面前;
紧张的是,她怕父亲为难他。
梁兆看穿她的心思,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宠溺自然:
“别怕,我有分寸。”
“那你……一定要小心。”她拉住他的衣角,小声叮嘱,“我爸他看着凶,其实……”
“我知道。”
他看着她,眼底笑意极浅,却真实。
“我会好好表现。”
——表现到,让你彻底离不开我。
——表现到,让你父亲亲手把我放进最核心的局里。
余君则不知道他心底的话,只当是他为了她愿意努力,心口一暖,轻轻点头:
“我等你。”
“好。”
余君则走后梁兆回到复印店,他立刻拨通陆则衍的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余家下周家宴,我会进去。”
陆则衍一惊:“余振邦终于引你入局了?”
“是。”
“家宴守卫松懈,是机会,但也危险。”
“我要的不是机会。”梁兆淡淡开口,
“我要让余振邦彻底放心,把我当成自己人。”
“许绵这边你不用担心,绝对安全。”陆则衍叮嘱,“你别在余君则身上陷太深。”
梁兆走到里间,翻转相框,看着照片里笑靥明亮的许绵,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这辈子,只会护着她一个人。”
余君则的一切,不过是他复仇路上,最顺手的一把刀。
越锋利,越好用。
“家宴那天,准备好。”
“明白。”
电话挂断。
小店一片寂静。
灯光照亮他沉静而冰冷的侧脸。
窗外夜色深沉。
一场温柔的陷阱,正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