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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二百二十六章

美术馆曾经是年少的云端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

据说馆长背景雄厚人脉丰富,美术馆长年展览不断——从当代名家油画展、退休老干部书画展、非遗纸艺展,乃至某个街道举办的儿童绘画展,充分满足了各阶层的品味需求。

可以说,云端的艺术细胞就是在这里萌发的——尽管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婴儿车里的小娃娃。

但可惜的是,尽管环境条件这么好,可内因不给力也是枉然。少年时期的云端每周都会去美术馆转一圈,也曾经幻想过未来要做个大艺术家。然而,少年宫的美术老师有一说一,真诚地建议她还是不要走这条将来可能会导致饿毙的艺术之路。

云端她妈大惊失色,转头就把美术班的报名费要回来,改报英语班了。

尽管如此,云端的艺术细胞总会时不时地蠢蠢欲动一下——这就是典型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云端她爸深谙平衡之道,总能驾轻就熟地在妻子和女儿发生矛盾时左右逢源,是这个三口之家必不可少的“和谐稳定器”。对于女儿的艺术中二行为,他的做法阴毒又狠辣,令妻子想想就胆寒——在他的默许甚至“鼓励”下,云端将自己的压岁钱统统花光,买了昂贵的画笔、颜料、画布、框架等等,并且她还向亲爸借债买了一大摞各种流派的画册——要知道,于小学生而言,印刷精美的画册可谓天价,一本抵得上十几本教辅书的价钱了。

半年后,云端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但此时她已是一穷二白,就连买根棒冰的小钱钱都得靠出卖劳动力(洗碗、扫地、买酱油……)换取。彼时,云端还不懂“釜底抽薪”是啥意思,但亲爸已经生动地演绎了其深刻含义。

云端欲哭无泪,不得不向亲妈低头,以诚恳认错并卖萌的方式将几乎全新的画材“转卖”给她——当然,是以二手货的价格哦!

唉,没办法——她深深领悟到,看着容易的事情,做起来完全是另外一回事。而她的艺术天赋,仅限于“动眼不动手”。

前世如梦,往事成烟。

云端时常害怕自己会忘记那些悲喜交加的往事。点点滴滴,琐碎寻常,却是她一丝一毫都不肯丢弃的珍藏。而今,她站在美术馆前,惊喜地发现,原来那些已然模糊的往事在这一刻竟是那么清晰,仿佛将将发生过。

她的唇角不由微微勾起,眼眸深处却似悲似喜。

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打断了云端的回忆。她的视线移向十几步外的两株树上。

这两株树,一株是无患子,一株是乌桕树,都有四五米高。这个季节,新叶萌生不久,枝条上绿叶稀疏,完全遮挡不住麻雀的身影。两群麻雀各占一树,引经据典,吵得正热闹。

“写实才是绘画的真谛!要知道,绘画的本质就是捕捉世界在一瞬间的美,使之成为永恒——这可是安迪大师的名言!”无患子树上的麻雀显然是写实主义的拥趸。

对面的乌桕树派却对此嗤之以鼻,“写实不过是皮相,是照猫画虎的微末伎俩,而抽象才是灵魂的震颤!没有灵魂的艺术毫无价值!——马康尔大师的画作可比安迪的画贵多啦!”

“呸!那是世人眼瞎,不识好歹!”无患子树派勃然大怒,“写实才是绘画的最高成就!大收藏家路蒂先生说过,写实如同镜子般映照自然,造型严谨,形象和谐,倘有一笔失误,便全画皆溃,故须得如履薄冰全神贯注。你们抽象派有这水平?小儿涂鸦,嘁!”

“胡说八道!”乌桕树派各个儿气得浑身发抖,几要炸毛成圆球,“就算画得再像又如何?也不过是个有点水平的画匠而已!我们奥里安大师可不一样,获得过终身成就奖呢!奥里安大师说过,抽象并非随意的涂抹,而是以灵魂体会现实世界,用理性构筑精神世界。你们不懂就不要瞎说,免得贻笑大方!”

“大方?笑死鸟啦!”无患子树派齐齐大笑三声,“你们不过就是画个圈子自娱自乐罢了!不说别的,就今天,参观油画展的观众有几个?除了美术学院的学生,其他人拿的都是免费赠票吧?哈哈哈哈!”一树鸟儿笑得前仰后倒,其中还有几只麻雀的动作太夸张,竟从树枝上倒栽下去,好悬没摔成鸟饼。

这话可谓恶毒至极,直戳乌桕树派的死穴。其中一只麻雀瞅瞅突然卡壳的左右,悲愤反击:“你们写实派了不起!呵呵,只可惜人人都举着手机相机拍摄!看你们嚣张到几时?!”

“对对对!”反应过来的同伴急忙支援,“说得再好听,写实派就是个过时的图片记录手段,区区再现手段而已,很快就会被历史抛弃!我们抽象派所挖掘的可是触及灵魂的、不可见的精髓,是精神的载体!精神长存,抽象永恒!”

它居然还高举翅膀喊起了口号!!!

无患子树派都快气哭了——杀人诛心,莫过于此啊!

两派麻雀各自为营,吵成了一锅粥,完全没注意到树下有人正仰头望着它们。经过树下的行人只觉着树上的麻雀吵得聒噪,唯有云端无语地抽着嘴角,心道:你们还怪有文化的咧!

有文化的,当然不止是这两树麻雀。

走进美术馆,迎面而来是几幅对峙而立的大幅立画。左边的,是一幅古典仕女工笔画、一幅风景油画。右边的,是一幅京剧脸谱泼墨画,以及一幅扭曲的建筑物图画。

云端了然地点点头——看来,门外的两群艺术麻雀的争吵,并非空穴来风啊!

工作日,美术馆的参观者寥寥无几。就连工作人员都不见身影,大抵是躲去哪里偷懒了。

云端从资料架上抽了一张展览简介,一边看一边往里走。就在距离展厅几步远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倒回到一件体型庞大的艺术品前。

这是一只不锈钢材质的巨大莲蓬,展现的是深秋季节的莲蓬形象。莲蓬略有些枯萎,边缘微微卷起。莲子不太饱满,松散地嵌在或圆或扁的蜂窝状孔洞里。

莲蓬极大,便是莲子都如篮球般的个头。莲子表面圆润光洁,银光灼灼,在大厅灯光的照射下,耀眼至极。相较于莲子的华美,遍布粗糙纹理的莲蓬则呈现出略带磨砂效果的冷峻风格,金属光泽像是受到了压抑而略带内敛,愈发表现出一种凋零季节的枯瘦感。

云端平视着几乎与她等高的莲蓬,许久,低声打招呼:“嗨——”

身后,走过一对母女。

小女孩好奇地望着云端,小声问母:“妈妈,阿姨为什么和跟莲蓬说话?”

年轻的母亲也有点奇观,想了想,解释道:“阿姨是艺术家,她在欣赏艺术。”未免女儿再问出什么不好回答的问题,她拉着小手快走几步,“嘘,咱们别打扰阿姨欣赏艺术。”

“哦——”小女孩善解人意地跟上母亲的步伐,还不忘回头冲着身后礼貌地微笑。

云端:……有点尴尬。

莲蓬:……有点尴尬……有点紧张。

空气中无声地流动着古怪而微妙的气氛。

云端微微勾起唇角,眸中却流露出一丝冷意,给唇角的笑意陡然加上几分寒凉。

打过一声招呼后,她静静地凝视着莲蓬,就像一个投入全副身心欣赏艺术的专业人士。直至——

九目终于绷不住了,一只眼珠不自然地移动了一下。而下一瞬,云端已然站在那枚莲子前,微笑着,与九目的那只眼珠对视。

九目立时僵硬起来,汗都快下来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宽大明亮的落地窗,照进大厅里,又借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而反射到一枚枚篮球大的莲子上。

在莲子表面最突出的部位,本该是一道明亮的细线。但在灯光、日光、反光的交错光线中,却如竖瞳般微微张开,金绿色的瞳孔若隐若现。

云端的笑意更大了。她右手抚左腕,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另有玄机。不知不觉间,一缕妖息罩住了九目。

九目悚然一惊,竖瞳倏地一顿,难以置信地盯着云端,似乎在质问她怎能一上来就下黑手呢?

云端骈指一划,指间符箓一闪即消,化作小小的结界,圈住了云端和九目。不远处的大厅顶部,摄像头依然静静地履行着职责,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