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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沈望喜欢徐明宇

夜里的别墅格外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墙上钟表的秒针,一下一下,划在空荡的房间里,也划在他的心上。

言舟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那片白平整得没有一点纹路,看久了,眼睛发酸。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床很软,枕头的高度刚刚好,被子里有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木香。太合适了,合适得让他烦躁。他甚至想把枕头扔到地上,把被子踢开,让这完美的一切变得凌乱。

但他只是动了动手指,什么也没做。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脑子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搅了一下,一些零散的画面慢慢浮上来。不是完整的片段,只是一些颜色和声音。

白色的墙,玻璃反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有人在远处说话,语气很急。

他抓不住。

那些画面像水里的鱼,一靠近就滑走。他皱了皱眉,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半张脸。

空气里有一点闷。他又翻了个身,正对着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那条亮线还在,像一道细细的伤口。

他盯着那条亮线看了一会儿,眼皮慢慢沉下来。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像无数只虫子在爬。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心跳瞬间快了起来。

眼前闪过一片刺眼的白,紧接着是呼啸的风声,吹得耳朵生疼。他看到自己站在很高的地方,脚下是空的,风从脚踝往上钻,冷得刺骨。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声音很远,很模糊,却带着一点熟悉的温柔。

他想回头,却怎么也转不过去。

脚下猛地一空——

他猛地睁开眼。

胸口起伏得很快,呼吸很乱,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也被浸湿了。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天花板还是白的,墙上的亮线还在。

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可那种下坠的失重感,却真实得可怕,胃里隐隐发空,像被什么掏空了。

他坐起身,背靠着床头,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下床,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的香樟树依旧模糊,围墙依旧冰冷。

走廊的灯是感应的,他走过去,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光线一闪一灭,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很快消失。

他站在黑暗里,忽然有点不确定。刚才的影子,是他的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细想,顺着墙摸到楼梯口。楼下一片漆黑,他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楼梯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到厨房门口,他推开门,按了一下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照在白色的橱柜和不锈钢的锅上,反射出一点冷光。

他靠在水槽边,盯着那锅昨晚剩下的汤。汤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

他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了一点心慌。

转身准备上楼时,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他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

谢寻洲站在楼梯口,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像是被他的动静吵醒的。

“你在干嘛?”他问,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喝水。”言舟说,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杯子。

谢寻洲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和汗湿的额发:“睡不着?”

言舟“嗯”了一声。

“做噩梦了?”谢寻洲又问。

言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谢寻洲没说话,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绪。

“你刚才在叫。”谢寻洲说。

“叫什么?”言舟问。

谢寻洲看着他,眼神很深。“听不清。”他说,“声音很小。”

言舟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点。杯里的水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我不记得了。”他说。

这是实话。

他确实不记得自己喊了什么。

他只记得那种下坠感,记得耳边的风声,记得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

“回去睡吧。”谢寻洲说,“你明天还要吃药。”

提到药,言舟下意识皱了皱眉。

“我一定要吃吗?”他问。

谢寻洲沉默了一下。“你会做噩梦。”他说,“你会忘记很多事。”

“你会在夜里起来,到处走。”

他没有提天台。也没有提任何具体的画面。只是用很普通的词,把他现在的样子,概括了一遍。

言舟看着他,他后怕的意识到,这个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这种认知,让他有点不舒服,他不想被人看得这么透。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有一个人记得这些,他心里是松了一点的。

言舟的手在身侧慢慢攥成拳。

“你都知道。”他说。

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是在问,还是在陈述。

谢寻洲没有否认。

“我在你旁边的房间。”他说,“你有动静,我能听见。”

言舟愣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这层楼只有他一个人。“你睡隔壁?”

“嗯。”谢寻洲说,“你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睡你房间里。”

“后来你说不习惯,我就搬到隔壁。”

言舟想了想,脑子里没有一点印象。

“我不记得了。”他说。

谢寻洲看了他一眼,眼神很软:“没关系。你不记得的事,我替你记着就好。”

这句话说出口,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钟表的滴答声又清晰起来,一下一下,敲在两人之间。言舟忽然觉得有点冷,不是身体上的冷,是心里的,从胸口慢慢扩散到指尖,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依赖。

他想说“你别管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他是怕的。

怕这个人有一天真的不管他了。

“回去睡吧。”谢寻洲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轻了很多,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你明天还要去医院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