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回房，拿了吹风机，坐在床边，对着镜子吹头发，热风吹在头皮上，有点烫，他下意识把吹风机拿远一点。
吹完头发，他把吹风机放到一边，走到窗边。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的阳光正好照进来，在地板上打出一块亮，他站在那块亮里，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声。
“真他妈像个老头。”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骂完，他自己都笑了一下。
他转身，正准备躺到床上，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他说。
谢寻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杯。
“这是什么？”言舟问。
“医生说，你可以喝点温的东西。”谢寻洲把杯子放到桌上，“我泡了点花茶。”
“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言舟走过去，拿起杯子，“以前都是白开水？服务待遇还可以升级的？”
“以前是以前。”谢寻洲说，“现在你难伺候。”
“我哪里难伺候了？”言舟皱眉。
“嗯，你不难伺候。”谢寻洲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里带着点纵容。
“啧，你……”言舟顿了顿，想说点什么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
他掀开杯盖，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混着清甜飘了出来，瞬间漫满鼻尖。抿了一小口，温度刚好熨帖喉咙，不烫不凉，甜意也不腻，刚好压下了嘴里残留的药味。
“还可以。”他含糊地说，视线落在杯底的桂花上。
“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多泡点。”谢寻洲说。
言舟“哦”了一声，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他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这种下次的说法，就好像他们还有很多下次。
谢寻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吹风机：“头发吹了？”
“吹了。”言舟说。
“我看看。”谢寻洲往前走近了一步，脚步很轻。
言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你干嘛？”
“看你是不是又吹了一半就完事。”谢寻洲说，“以前总这样，回头就头疼。”
言舟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怎么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我记性好。”谢寻洲说得坦然，伸手就往他头发上探了探。
指尖碰到的地方，还有一点潮。
“还没干。”谢寻洲语气很肯定。
“就一点。”言舟辩解。
“一点也是没干。”谢寻洲说。
谢寻洲拿起床上的吹风机，插上电，“你坐着，我帮你吹。”
“你很闲吗？”言舟挑眉，“你不是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今天下午没安排。”谢寻洲按下开关，吹风机发出轻微的嗡鸣，“都推了。”
“你推了？”言舟心里一动，“因为我去医院？”
“嗯。”谢寻洲没否认，语气很平淡，“怕你回来不舒服，没人照应。”
言舟没说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被人这样放在心上记挂着，虽然有点不自在，却也不是完全讨厌，甚至还有点淡淡的暖意。
“那你吹快点，我等会儿还要睡觉。”他最终还是乖乖坐回床边，后背轻轻靠着床头。
“你现在睡也可以。”谢寻洲站在他身后，吹风机的热风缓缓扫过发顶，“我在这儿陪着。”
“你在这儿我睡得着吗？”言舟嘟囔了一句，却没再挪动。
热风温柔地包裹着头发，谢寻洲的手指偶尔会穿过发丝，轻轻梳理，指腹蹭过头皮时，带来一阵轻微的痒。言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耳根有点发烫。
“你轻点，弄痒我了。”
“我已经很轻了。”谢寻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
“你就不能承认自己手重？”
“不能。”谢寻洲说得干脆。
言舟笑了一下：“你还挺倔。”
“跟你学的。”
吹风机的嗡鸣声把外面的声音都盖住了，屋里只剩下这一点持续的、温暖的声响。言舟靠在床头，眼睛半眯着，暖风吹得人浑身发松，眼皮越来越沉。
他忽然觉得，好像自己不是刚从医院回来，不是还被噩梦缠着，只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午后，被人安安静静地照顾着。这种感觉很危险，带着点让人上瘾的依赖，却又让他忍不住想沉溺。
“好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寻洲关掉吹风机，拔掉插头，手指最后在他发顶轻轻按了一下，确认完全干了才收回手，“可以睡了。”
“你呢？”言舟没睁眼，声音有点含糊。
“我在楼下待着。”谢寻洲把吹风机放回原处，“有事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