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苏彦兮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气,同时收起两秒前的蹑手蹑脚,关上门站直身体,将包挂在门口架子上,弯腰换鞋:“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休息,我约了朋友在外面吃晚饭会晚回来。”
坐在沙发上的周慧站起身:“我等你到现在还没吃饭!”她的声调一下就变了,倏地又捂着脸坐下,“我是命苦,叫你赶紧结婚生孩子你又不肯。”
“以后没钱供孩子上三本,一哭二闹三上吊逼孩子上大专吗?”
“那你怎么上不了二本呢!我还会害你吗!”周慧开始声嘶力竭。
“所以我没有好的基因遗传给下一代。”苏彦兮连着叹两口气,语气平淡地阐述她心里的事实,继而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拿了换洗衣物。
“你是个妹妹吗?”
猫仰躺在赵沇腿上,伸开四肢伸了个惬意的懒腰,又毫不避讳地舔爪子洗脸。赵沇拎起放置在地上的包,拔掉连着充电宝的数据线。夜间镜头里的小猫像带着一层滤镜,自有动画片效果,猫又似乎察觉到有镜头对着自己,翻身从赵沇腿上跳下。
赵沇的镜头跟着猫落到地上,她从镜头里看着猫从这里跑到那里,又停在赵沇跟前就地一滚露出小肚皮。还不等赵沇反应,一下跳起再做匍匐状,短短的尾巴快速晃动,迅猛一扑,捉住将要被风吹走的树叶。
小猫用前爪来回拨弄树叶,突然警觉一跃向后去,再压下身,好像树叶会主动攻击一般地死死盯着,谨慎地绕着树叶转了半圈之后,才好像意识到树叶没有危险。于是小猫丢弃了新到手的玩具,重新返回赵沇身边。
小猫两下跳到赵沇腿上,将小小的身体嵌在赵沇因为拿着手机在打字而搭在腿上的双臂间。赵沇将手机放低,落在小猫跟前:“你也要看吗?”
小猫索性趴下身,小小的脑袋随着赵沇打字的手小幅度地晃着,它似乎又对手机上的虚拟键盘起了兴趣。“呼噜呼噜”的声音在夜深人静时渐渐放大,趁着赵沇思索停下打字之时,小猫“啪”地一爪拍在手机上,屏幕上迅速出现一大串“h”。
“你要自己讲你的故事吗?”
猫耳朵动了动。赵沇没再继续,猫好像又没了兴致,重新在赵沇腿上趴下开始捯饬自己,似乎是要睡个回笼觉。
赵沇捧着手机直起身,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笑意挂在脸上许久。编辑好的文字又重新过了一遍,在最后备注上“和小猫共同创作”,便点了“发送”。
情绪波动较大的闵望舒辗转难眠,屏住呼吸动作小心地翻身,像开了慢镜头。她摸到枕头边的手机,按了开机键,百无聊赖地刷着社交软件。
凌晨一点,首页已经刷新不出任何动态。她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在桌上找到耳机和充电宝,再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连接上耳机后,进入该平台视频页。她几乎全程咬着唇迫使自己哭笑都不出声,一直到一只幼猫出现在屏幕上。
视频配有的文案似乎很长,好奇心驱使下,闵望舒点了“展开”。第一段文字她略微拧起眉,第二段又舒展开,甚至有了浅浅的笑意。她干脆坐起身,将枕头抱在怀里背靠着墙。第三段文字带有一些冷幽默,但画面感极强好像不用去看视频里的内容依旧可以将一切都脑补出,像在看一部热血漫画,却又带着浅浅的凄楚。
第四段是一长串的“h”,后面解释了原因。
熟悉的文风让闵望舒瞬间热血沸腾,手轻轻颤了颤,鼻尖一酸,点进了发帖人的主页。
一个注册了两年的账号,但首页只有那个视频,昵称仍旧是原始昵称,简介是空白。闵望舒退出主页,又重新读了一遍文案,再点进主页,反反复复好几遍之后点击“展开”却发现无阅读权限。
她再次进入博主主页,博文显示“1”,而首页没有内容。屏幕上方跳出负面新闻,她大致猜到了原因,也确认了问题的答案,果断地点了“关注”。刷新过后那一条博文重新出现,她心里突然风平浪静。
赵沇拉起拉环,掀起马口铁罐的封口,四溢的肉香引起一人一猫猛烈的饥饿感。赵沇咽了口口水,瞄了一眼已经迫不及待,将前爪搭在她腿上而站直的小猫。
她放下罐头在地上,猫着急之下,伸出的指甲勾在赵沇的裤子上,扭着头一只爪子举起。赵沇小心地握着猫的爪子,才松手,猫转身扑向罐头。
猫歪着脸吃得哼哼唧唧,赵沇笑了笑,凑够包里取出买罐头时顺便带的馒头。猫的尾巴垂落在地上,耳朵跟着嘴上的频率轻轻地抖。罐头很快见了底,质量显然减轻,在小猫的动作下被一点点向前推动,在水泥地上发出细小的“咔咔”声。
赵沇见状收起手里的馒头,想要伸手帮小猫一把,却意外发现小猫用一只爪子按在罐头边缘,不愿放弃里面一点残渣地舔舐罐头。赵沇耸耸肩,打开保温杯的瓶盖放在身边。
小猫收回按在罐头上的前爪,在周遭嗅了许久才确定自己已经用餐完毕。小猫在空罐头边坐下,小猫熟练地开始打理自己。小猫洗过脸,又像做拉伸一样原地坐着却抬起一条后腿,爪子撑开像一朵盛放的小花,偶尔还会吧咂嘴,继而再晃晃脑袋。
清晨柔和的阳光下小猫的瞳孔像两颗小小的,竖起的黑色枣仁。
“你的牙看起来长得挺好的,怎么蓝膜还没退啊?还是你就是蓝眼睛?”赵沇将塑料袋揉成一团握在手里,小猫仍在捯饬自己。
周日的早上,到处却也渐渐开始热闹。附近的广场聚满晨练的人,杂乱的脚步声提高小猫的警惕心。两道不同的声量靠近,小猫站起的瞬间便压身一跃,躲进灌木丛中完美隐藏。
赵沇站起身,拍去身上灰尘,将空罐头捡起,蹲在原地确定小猫已经不见踪影:“这是亲人还是不亲人啊...”她将手里的东西丢进垃圾桶,没有了让她专注的东西,倦意很快裹挟全身。
“你是一晚没睡吗?”陈乐趿拉着拖鞋,发现独自坐在桌前却没有开灯的闵望舒。
“嗯,反正周日不上课。”
两人都压着嗓子用气音说话。
“你要出去吗?起这么早?”
陈乐打了个哈欠:“上个厕所。你在干什么?”
察觉到来自身后的目光,闵望舒按了手机开机键,半侧身看向陈乐:“没什么啦。”
“嗯嗯,你倒腾完就赶紧睡吧,今天我们都要出去,正好你一个人可以好好补一觉。”
“嗯。”
闹钟第三次被关掉,苏彦兮随意抓起头发扎了一个潦草的马尾。刷牙洗脸换衣服换鞋在常规流程内用了最短的时间,放下水杯披了外套,手握到门把手才准备用力转动。
“你就这样走了啊?”
苏彦兮嘴角不自觉抽动几下,又转过身:“嗯,我去上班,今天早回来。”
周慧好像在酝酿情绪,苏彦兮快而短促地呼出一口气:“那我走了。”
平板已经充满电,闵望舒拔下充电器,转身进卫生间,刷过牙简单洗了把脸,抱着平板和手机,像只谨慎的猫,爬上自己的床。
她趴在枕头上,将写了一晚的东西转换格式,再点进橙宝下了单。
“小赵...今天不上班吧?”一路小跑着的苏彦兮在门口遇到本该轮到休息的赵沇。
“啊,我...我家里不太方便,来更衣室补个觉。”赵沇略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好像做了错事害怕被拆穿一样地垂眸避开苏彦兮的目光。
“哦哦,那你休息。”苏彦兮动作利落地换了衣服,又一路小跑奔出更衣室。
赵沇松了一口气,拉过离职员工留下的躺椅。
时间尚早,橙宝店的客服应该还未上班,闵望舒扯起被子翻过身,闭上眼睛不超过三秒又忍不住打开橙宝查看。
室友们陆陆续续起床,闵望舒仍旧毫无睡意,她索性重新爬起。
“吵醒你了?”陈乐脸上歉意明显。
“没有没有,本来就没睡。”闵望舒伸了个懒腰,扭了扭因为鼎了一晚手机而有些酸痛的脖子,“想想还是去食堂吃个早饭再睡。”
“也好。”
“嗯。”
“小苏啊。”陈娟终于逮到工作空隙,她想要周末休息的时候,对谁都笑,“你能不能跟小赵,就是刚来的赵沇说,让她把下个周末的休息给我呗。”
“你不能自己去问啊。”内容似乎是反问,但语气却是陈述。
“我不是看你们聊得来吗?那个小赵太内向了,就跟你能聊几句。你去跟她要然后再给我。”
苏彦兮没憋住干笑一下:“嗯,她挺忙的,估计自己要的。”
“嚯哟,她能忙什么,她能有什么事,我是要带孩子的。”
周边其余同事都没有说话。
“整个科室是只有你有孩子吗?也没见别人跟你似的,天天把带孩子挂在嘴边,哦~”苏彦兮提高了音量,却压着嗓子又变换了声调,“是因为谁跟你搭班都要增加工作量,因为你效率最低犯错率最高吗?”
不知道是谁“噗嗤”笑了一声,又克制着不再出声。陈娟显然觉得丢了面子,瞬间板起脸,喉咙又变得高些:“你怎么说话的!我多大你多大?”
昨日闵望舒的话快速回放,苏彦兮面不改色:“什么时候年龄增长也需要付出努力才能获得了?”
周遭发出断断续续的憋笑声,陈娟虽然没有听懂,却也自知理亏,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作罢。整个空间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