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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丧子之痛

我真是傻,我以为高幻一的目标只是胡靖,还在那里劝他不要来赴宴,没想到我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文献皇帝想要息兵养民,还要保证边境的太平,那就要靠发展和邻邦的友好。恰好这个南朝萧氏的建元皇帝萧守城也是热爱和平的人,登基后不久就曾经发书表向北国示好,那时候太后当权,心中仍有踏马江南的意思,因此并未积极回应。现在文献皇帝主政,心里也想着与南方友好,既然做睦邻,就不能让反对南朝建元皇帝的前朝刘氏在自己境内搞什么复国,文献皇帝为了表示诚意,要捉拿留君,献给建元皇帝,显示睦邻友好。

我深恨自己不能深谋远虑,以为文献新政跟自己没有关系,浪费了逃走的大好时机,还继续在这里和高幻一拉拉扯扯,结果葬送了自己和留君。我更恨高幻一,文献皇帝那个小孩子能有多坏,肯定都是高幻一出的主意、搞得鬼,他裁地方军,扩直属军,就是打压别人,给自己扩充实力,以后文献皇帝能不能坐稳自己的位置还不好说。

被追不是第一次,当年在草原上,我和鱼鳍被葛沽敦追赶,那时疾风凛冽,万马奔腾的气势远远胜过于此,但是,那时候,追兵没有射箭。

我现在顾不得其他人了,我和留君同乘一骑,把他死死搂在怀里,拼命打马,希望能够还有一线生机。身后弓箭如雨发,高幻一下的是死手,不是说说玩玩,也根本就没有想要抓活的。

留君现在已经十一岁,身材比一般孩子大些,我搂得十分吃力,马儿双乘,跑的也没有单人独骑快,追兵逐渐赶了上来,成扇面形包抄,将我们从三面圈住,弓箭的射程已经到了,有几只箭已经擦着我们的身子飞过去了。

情况越来越糟,我拼命打马依旧没用,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此刻也只能我跳下马去,让留君独自快跑,想到这里,我跟留君着,“抓好缰绳。”然后拔下自己的发簪,朝着马屁股狠狠扎了下去,马儿吃痛,跳跃起来老高,身后左右无数马匹奔腾,杀气万千,我略微犹豫了一下,一支箭飞也射来,正中了留君的左肋,留君大叫了一声,没抓住马缰绳,侧身掉下去,脚还在马镫里吊着。

我惊慌,奋力去拽留君,马儿狂奔,就在这时有一个敌人兵士从后面赶来伸着长矛朝留君刺去,眼见鲜血迸流,留君落下马去,翻滚出老远,尘埃翻滚,马蹄腾踏,血渍湿透了土地,许多敌军拿着枪矛往地上乱刺,我眼前一黑,几乎在马上晕了过去。马儿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觉的身上轻了,又被刺痛,跑的更快了。

马儿奔腾,跑出很远,日色西垂,天已黄昏,身后的追兵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只有耳畔的呼呼风声。我那一刻生不如死。那一刻苍茫落日,天地混惨,天知道我有多么绝望,留君在哪里?留君死了吗?全都怪我,我没有保护好他,是我以为没事了,让他继续住在陈家庄,是我引来了高幻一,是我没有早一分钟跳下马让他快跑,全都是我的错,他如果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死了有什么脸面去见姐姐。我痛哭了好久,几乎哭干了所有的眼泪。

马儿慢了,它也累了,屁股还被扎了,它也很难受,它驮着我,缓缓地踏着蹄子,走到了一条河边,喝水,吃青草。我滑下马,落在草地里。

天旋地转,耳畔依旧是风声,马声,叫喊声,弓箭声,逐渐觉得后背疼痛,看见自己也流着血,原来我也被弓箭擦伤,刚才完全没有感觉。

正在我生无可恋的时候,河边又来了一匹马,马儿腾踏几步,鼻息嘶鸣,也去河边喝水,马背上的人掉了下来,身上像刺猬一样,扎着几支箭。我赶紧跑去,一看,原来是胡靖。这家伙竟然没有被抓住,而且,我试了试鼻息,虽然身中数箭,但是他还没有死。

胡靖是高幻一最主要的追杀目标,遇到的追杀比我们要猛烈十倍。胡靖手下的几十士兵都是久经历练的勇士,死死保护主人,帮助胡靖杀出重围,最后这些勇士全部战死,无一幸存。胡靖身中数箭,侥幸逃出了重围。

荒山野岭,我也不知道身在何方,茫茫人间,留君不在我又该何去何从?但是既然胡靖还活着,我就要先救了他再说。我拉着马,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北国境内,一定都在通缉胡靖,我往山里面走,但是山里面,想找一处村庄人家,先替他处理伤口,果然看见远处有炊烟袅袅。我拉马过去。

这山里有一家人。几间房子都盖的非常结实,门前开阔的院落,铺着石头,因为在半山间,所以我们拉马上来的时候,早就被人看见了。一段石墙不高,院子中的腊梅花开的正好,青石铺的地,扫的纤尘不染,厚实的门帘,出来了两个年轻人,那是两兄弟,帮着我把胡靖从马上抬下来,抬进了屋子里。

女主人是两兄弟的母亲,看着四十多岁的年纪,收拾的干净利落,一方手帕罩着头,身后跟着探头张望我的小女孩,是她最小的女儿。一个抽烟袋的老头放下烟袋,将我们的马牵到了后面去吃草料,我瞥见房后的山坡山流过一道小溪水,冒着热气,是山中温泉。

我说,“要找个医生。”

那女主人说道,“我男人就是医生。”

我有些恍惚,站在半山腰的院里往山下看,来时路竟然不可寻觅,只见山下莽原,有野鹿奔过,再回头,女主人笑道,“跟我进来吧。”我疑惑,这荒山野岭,夜半时分,自己是不是遇到了狐仙,倘或是神仙?那我到底是不是我,前尘是不是一梦?

这是一家的男主人是深山隐居的名医,别人叫做药先生,虽然藏在深山里,还是总有远远近近的人来找他看病,这女主人被唤作药夫人,也会看病,凡是妇科、女子都找她看病,最会看女人不孕,据说是药先生家祖传的医术,传媳不传女。一家子六个儿子,三个已经娶妻生子,又有了小孩子,五个女儿,三个已经出嫁,还有两个在家,还有一对老仆,也都一起住在这山里。如今已经在半山腰盖出十几间房子,山上、山下开垦出许多土地,都是种的草药。

他家几代做医生,见了胡靖这种外伤,懂得和军务有关,因此决口不问伤病原因,只治病救人,不想沾染凡俗纷争。

胡靖的伤得很重,幸亏及时到了救治,慢慢的好了起来,便记着让我下山去打听平城的情况,我也想打听留君死活,便去打听,这一去,就打听到了胡靖全家被诛杀的消息。连平城外的村里人都知道,朝廷有一个叫做胡靖的,反对皇帝新政,叛逃走了,皇帝抓了他全家几十口人,已经问斩,连他妻子、还有几个孩子,家奴仆人一个不留,全都杀了。因为新政都是鼓励农桑,放兵役回家的,百姓都支持新政,胡靖顶着反对新政的名声,因此全家被杀竟然是天下百姓也无一人为他们喊冤。至于留君的消息,没什么人知道,他们说,死了,都死了,没留一个活着的。想来也是,中箭,落马,被抓,肯定是不能活了,我到底还存什么侥幸呢。

我回来神色悲伤,不能自己,胡靖也知道不好,很急切的问我,“我家人的消息怎么样?”他心里是存着侥幸的,因为他与高幻一自幼亲厚,家庭之间相互往来,都是彼此认识,况且妻儿妇孺,与高幻一并没有威胁。

我想他伤势也没好,不想让他和我受一样的打击,吞吞吐吐,他脸上青筋都涨起来,已经猜到了,我说,“没,你好好休息…”我想先走,他一把抓过我的手,勒得我手腕生疼,说道,“快说。”

我只得说道,“你家人都被杀了,我的孩子也被杀了。”我眼泪又流出来,他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分明是盯着我却没有看见我,眼神失焦,忽然,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全溅到我身上,说了一句,“高幻一,你好狠。”就晕了。

只怪苍天无眼。

白日天好,我迷迷茫茫,顺着半山坡踱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绕道这十几间房舍后面,顺着那一条温泉溪水上行。原来这小溪水有两条并行,一条是温泉水流下来的,一条则是凌冽的泉水流下。山上林木刚刚反青,温泉周围却郁郁葱葱。我不禁感叹,这真是一处世外隐居的神仙所,我和留君能够在这里盖一座小屋,隐居住着山上,等他长大,我给他娶一房媳妇,就像药先生一家在这里生活,该有多好,只是现在,我真想从哪山崖跳下去。

顺着山路,忽见前面真的有一个小屋,这个小屋和下面药先生家相隔不远,建在一处温泉旁边。小屋前,温泉畔,一簇花树,花树下,坐着两个人,正在下棋,花树遮脸,我看不清楚,等待走近了,花树下一人说道,“过来坐,这里暖和。”是药夫人,那和她对坐下棋的,是一个与药夫人年纪相仿的女子。我就过去了。

温泉下,果然暖和。雾霭绕绕,那女子说,“这就是你们那天救的人?”药夫人说,“正是。”又对我的说,“别看我这山里住,并不寂寞,这是我邻居,姓罗,小字明珠。”这个罗明珠,罗裙缎带,风姿雅致,虽然年纪大了,却依旧貌美,住在在山中温泉畔,仿佛一个神仙,她对我说道,“妹妹生的这么美丽,为何又这样愁眉不展,是有什么烦心事情呢?”

我听有人这样问,再也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说道,“我的孩子死了。”罗明珠十分震撼,有点后悔失言,一边为我轻抚后背一边安慰着我。我也觉得失态,只是控制不住。

药夫人却不合时宜的问道,“你的亲生孩子?”因为她是专治女子不孕,所以早就看出了我的端倪。

我抽泣说道,“虽然不是亲生的,是我姐姐的骨血,我姐姐姐夫都已经不在人世,我抚养这个孩子十几年,跟自己亲生的没有区别。”药夫人点头无语,气氛极为沉闷。我也觉得自己搅了别人的雅兴,说道,“抱歉打扰,我走了。”

却看见罗明珠忽而眼中有泪,说道,“我也是十分想念自己的孩子,可惜不能相见,如今天各一方。”

我见此,不能就走了,于是说道,“既然想念,为何不能相见?”

罗明珠垂泪说道,“都是我不好。”

罗明珠说,她本是南朝东海郡兰陵县人,年少与丈夫青梅竹马,两情相悦,长大结为夫妻,极为恩爱,又生下了儿子,取名叫做烨儿。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也以为自己会一直幸福下去,没想到,好景不长,不久,她的丈夫为攀附权贵,竟然又娶了一个做官的女儿为妻,要将她降为侧室,她心中不服,但是无可奈何,整日郁郁寡欢。没多久那个女子就怀了孕,丈夫对那女子关怀备至,使得罗明珠更加妒火中烧。

有一次那女子在阁楼,言语辱骂罗明珠,说她是贱妾,骂她生的儿子是孽种,还说自己生了儿子出来才是丈夫的嫡子,罗明珠一时气恼,把那个女子推下了楼去,那个女子受了伤,昏迷了两天才醒,也因此流产。于是罗明珠便犯了谋害丈夫正妻的罪命,那女子娘家又是当官的,自然不依不饶,要被抓罗明珠见官,处她死刑。

罗明珠的丈夫念及孩子不愿处死她,于是趁着深夜将她放走,让她走的越远越好,永世不再相见,跟外人就说她自知有罪,上吊死了。

罗明珠说罢,也已经泪流满面,说道,“从那时,我逃到北国,隐居山中,到如今已经二十二年,算来我的孩子已经二十五岁,我记忆里他还是三岁的模样,都是我那时年轻,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

从此我就和罗明珠熟悉了,常来这山后温泉,经年不败的花木从里,我俩互诉苦楚,互相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