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不然赔着笑脸：“孙公公，属下奉王爷的令，请南荣少主过府。”他将“请”字说的格外的重，孙田令一听，不由看向了南荣言。
只是这话却朝着卓不然小声的问道：“卓统领，王爷的毒解了？”
“解了解了。”卓不然哈着腰。
“可女皇陛下有命，咱家要先将此女押解进宫。”孙田令笑着说道，“南荣氏大逆不道，就是不知道王爷请她过府是为何啊。”
卓不然一脸为难：“这个属下不知，既然陛下有旨，属下这就回禀王爷。”
孙田令一哼，不与他多做计较，着人将南荣少主捆得再结实些，急匆匆的押解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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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第二次进宫，第一次来时，还在年幼，同母亲一道来时，只觉得宫中这高高的城墙同山庄的城墙一样把人束缚着，让她很不自在。可这第二次来时，她生出一丝悲哀的情绪来。
父亲是否想过，逃离山庄。
走上好一会，南荣言被甩进一个漆黑的屋中，一丝光亮也没有，周围也静悄悄的。
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可心底那股恐惧却挥之不去。大仇未报，她不敢死。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宫内打更的声音。已到子时，南荣言身心困顿。
门吱呀呀的被推开，两三个宫人将她拽了起来。屋内照进了烛火，南荣言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坐在她不远处的她。
正是女皇宋暮，从小就爱玩这套捉弄人的把戏。
她想起第一次见，她还同她差不多高时。
“这是皇兄送给我的风筝，你赶紧给我取下来。”
那时，她老实待在园中，等待母亲觐见完带她离开。
她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小心翼翼的爬到树上，将风筝取下来给她。
“你怎么取的风筝啊，都破了。”她不依不饶，甚至拳脚相加。
母亲说，宫内的任何人她都得罪不起，她不敢动弹，只是跪坐在地，等她发泄完怒火就好了。
她是平民，而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她不解气，关了她一晚，第二天才见到着实担忧的母亲。回家后，母亲就要她跟着父亲和师父习武。
“民女参见陛下。”南荣言伏在地上。
宋暮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身尘土，被绑得像个粽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孙田令，你看看她，好不好笑。”
孙田令当是夸奖：“陛下，奴婢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南荣氏的少主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奴婢昨个儿给陛下杀得那条鱼。”
如此形容，宋暮笑得更为开心。
“你说，皇兄找这条鱼做什么？”宋暮问道，尤为好奇。
孙田令不知，摇着头：“奴婢问了，卓统领却不告诉奴婢，那这事就得问南荣少主了。”
宋暮笑意戛然而止，起身凑到南荣言的跟前，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又伸手去擦她脸上的尘土。
火烛下，这张脸清晰起来。
眉梢清寂，眼尾泛红。
宋暮捏紧了她的下巴，发出嗤笑：“长得还不如寻兰。”
话音一落，她身旁的侍女“扑通”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宋暮一脚踹了一脚，转身坐了回去。“你们南荣氏好大的胆子，胆敢害我皇兄。”
“民女不敢，只是这毒是青甲军的陈百夫所为，当时他已经承认，人由王爷带走了，具体情况民女也不得知。现下家父已经中毒身亡，民女恳请陛下彻查。”南荣言恳切道。
宋暮看着她，神情冷漠。“你的意思是，青甲军有人要害皇兄，你们南荣氏只是被连累的。孙田令，你听听，多可笑。你知不知道青甲军同赤甲军一样，都是皇兄的人。”
南荣言不敢多言：“民女不知，请陛下明察。”
“朕听说，你母亲独创的那八道酒方现在传到你手中了。”宋暮突然问道。
“民女常年在外，母亲也从未将什么酒方交于我，也许是给了父亲。只是眼下父亲猝然离世，也未同民女交代什么。”南荣言如实回复，想起庄内被多处翻动，心中有些答案。
宋暮看着她，心中生出厌恶来。不管她说什么，都像一掌挥进了空气中。
“好你个南荣言，要不是父皇隆恩，你南荣氏岂能有今天。你要知道，普天之下，所有东西都是朕的。你南荣氏今日的辉煌，朕一道圣旨就能夺走。朕不管你是掘你母亲的坟，还是扬了你父亲的灰，这八道酒方，都要原封不动的献给朕。”
南荣言不语，心中闷得喘不过气。
“朕说话，你是听不见？寻兰，割下她的耳朵。”宋暮大声斥道。
寻兰哆嗦着抽出身后侍卫的刀，颤巍巍的向南荣言走去。
南荣言能感受到她的害怕，只是伏着头回答道：“民女遵旨。”
苏暮不由的开怀大笑，也不阻止，看着寻兰握不住刀的样子，嘲笑着：“以后，你就给朕去御膳房杀鸡。连个刀都拿不稳，朕要你何用。孙田令，你去，把她两只耳朵给朕砍下来。”
孙田令得令，夺过寻兰手中的刀，揪起地上跪着的南荣言。
南荣言仰起头，恶狠狠的看着他。
孙田令不由吓得松开了手，又赶紧揪着她得耳朵。“你这贱民，还瞪我，等下还挖了你的眼珠子。”
手中之刀，正要朝她耳朵处挥去。
南荣言双手攥紧，她若反抗，全庄七十八口人恐怕今晚都得身首异处。心有不甘，而这一切，都拜那位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所赐。
“是要挖谁眼珠子？”
门外，一声询问，女皇宋暮连忙起身。
“母后，这么晚，母后还未歇息吗？”
来人正是宣仁太后，当今摄政王的生母。
“是你要挖她的眼珠子？”太后笑着问道。
“儿臣不敢，是这贱奴，擅作主张。”宋暮踹了一脚孙田令。
孙田令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陛下之威，容不得一个奴婢擅作主张。今日若是敢替陛下行事，明日就敢替哀家行事。齐峥，替陛下好好惩治。”太后语重心长，随即招手，示意宋暮。
宋暮堆着笑，一脸恭顺。她走近前去，扶着这位令她也敬畏的太后。
母亲出生低微，她自小便养在她的宫中。五年前，这位太后力排众议，将她扶上了龙椅。
“哀家一向教导陛下，做事要温和一些，不要动不动就是杀啊打的。你皇兄中毒，母后知道陛下关心则乱，但是总得让大理寺查个明白不是。何况，陛下是知道南荣氏于先皇于朝廷是有恩的。今天，你砍她耳朵，明天户部就得上折子。其中利害，你做皇帝了，要多思考几分，由不得同小时候一样乱来。”宣仁太后语重心长。
宋暮点头，又为自己分辨几句：“母后教训的是，是儿臣关心则乱了，我也是担心皇兄的身体。还好这毒解了，要是因此害了皇兄，她南荣氏，死一千遍都不足惜。”
“行了，将人放了，以后不可如此。”太后说完，转身看着还跪在黑暗里的南荣言，“你且出宫，今日之事勿要乱言。”
“民女谨遵太后懿旨。”南荣言听得真切，心中暗自苦笑。于皇庭而言，黑白公义，如同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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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南荣言觉得浑身乏力。出宫的路格外的长，她拖着身子不断的走。
“走快点。”身后的禁军忍不住催促着，“也就关了一天，你们这些商籍的女子不是抛头露面铁打的吗，怎么偏偏你弱不禁风。”
“少说两句，这是行曲山庄的南荣少主，不是你家门口卖橘的贩子。”
“少主怎么了，不就是仗着有几个臭钱。再有钱，那也是卑贱的商籍，干得是抛头露面的事。要我说，这女子就应该待在家里缝缝补补。”
南荣言回头看了一眼，记住了这张脸。
“看什么看，快走。”他又呵斥道，急着关上宫门回去休息。
南荣言看见一辆雕龙马车。马车上挂着一盏灯笼，灯下站着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穿着赤红的盔甲。
此刻，几名禁军笑脸相迎：“卫将军，您回来了呀。”
“卫某回京述职，改日请几位兄弟吃酒。”
“不敢不敢，卫将军深夜来宫门口，是有什么急事吗？”
卫独明却是抱拳，朝着南荣言行了一礼：“末将是赤甲军卫度明。奉王爷之命，在此等候。”卫度明恭恭敬敬，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顿时，几名禁军吓得连忙跪地，难不成是王爷来了。
卫独明忍不住笑着说道：“王爷不在这里，你们先起来。”
南荣言同样恭敬的向他回道：“卫将军，烦请转告王爷，民女要赶回家中收殓父亲遗物，为父亲治丧。王爷若是要追究南荣氏的过错，父亲头七一过，民女一定向王爷请罪。只是眼下，请王爷成全民女的孝道。”
几名禁军嗤笑，却又不敢造次。卫将军是谁，那是赤甲军的统领，王爷跟前的红人，就没有卫将军请不到的人。
卫独明再次抱歉，仍旧恭敬回道：“末将会如实回禀王爷的，既然如此，末将先送南荣少主回去。”
南荣言倒是有些吃惊，原以为这卫将军横竖是要将她带回去的，一时之间，她想不出为何这位王爷要多处相请，难不成也是为了母亲的那八张酒方。
对于这八张酒方，她也未曾见过。在印象中，她只知道，每次宫中来了一堆人，就抱着两个小坛子就回去了。当时她还问母亲，就抱着两个小坛子，似乎没有必要来这么多人。
正想着如何婉拒，南荣言看着路的尽头出现了自家的马车。愈来愈近，她看清马车上坐着的正是师兄江舟。
“家里来了人，就不劳卫将军了。”南荣言说罢，朝着马车的方向挥手，“师兄。”
待二人远去，雕龙马车的帘子却掀了开，只是开口问道：“那人是谁？”
卫独明哪知，只是回答道：“王爷，应当是少主的师兄。好像是这样叫的，师兄还是阿兄来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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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再度受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