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南荣言便被直接带往了摄政王府。看卫独明紧张着急的样子,她不便多问。只是心中不断的猜测,怕是出了什么事。
只是如今,三天两头往王府去,且不说外头的议论,就说她的一番计划,都被打乱。
也罢,倒是上辈子欠了他什么。
只见那榻上的王爷,脸上毫无血色。榻前更是跪了好几名大夫,却不见毒老。
怎么回事,莫不是跑了。
南荣言不由的紧张起来,却见毒老抱着好大一个陶罐走了进来,她这才松了口气。
她不敢出声,只见这群人一顿忙碌,扎针的扎针,喂药的喂药,好一会,那王爷才睁开了眼。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多时,那几位大夫才退至门外。
“你看见了。”宋执理突然这样对她说道。
南荣言赶紧回道:“草民一定不会传出去。”就算是看见,也不是她想看见的。
“本王,要你,留在王府。”宋执理继续说道。
南荣言脑中闪过无数个拒绝的理由,真就留在王府,别说报仇,那堆麻烦事还需要她一一处理。
“王爷,若是用得到草民的地方,草民随时候着。留在王府,怕是不妥。”南荣言一时不知如何拒绝。
宋执理挥了挥手,示意屋内一众人退出去,又朝她示意,让她走近些。
屋内,便只有她与这位王爷。
宋执理坐直了身体,盯着她,缓缓说道:“本王今年二十有三,太医署断言本王活不过二十五。咳,在你庄内中了毒,虽说是还能撑上一年,可本王这命像是悬在了悬崖上。如今,唯有你在身旁,本王才会觉得还不会死。”
南荣言一阵惶恐,伏在他的床榻前。这番话,是要把她丢置在油锅里炸啊。
“王爷,当务之急,应当是找到毒老的徒弟,兴许他能制出解药。”南荣言提醒道。
“你当本王没有派人去寻?但凡是有一丝希望,本王何至于将你留在王府。眼下朝廷,要对抗北凉,朝中不知有多少官员盯着你家的财库,若没有本王如此庇护,别说陶氏,就连你那位叔父,恐怕早就逼上门了。”宋执理盯着她,这些道理,她不会没有想过。
南荣言伏得更低:“草民知道王爷多番相助,此番恩情铭记于心。草民愿动用南荣氏所有力量,替王爷去寻此人。只是留在王府,莫不说外间会猜测些什么,恐怕也会连累王爷。”
“你起来。”宋执理说道,“往日不曾如此恭敬,今日要将你留在王府,便如此作态。”
真是冤了个大枉,南荣言起身,仍旧恭敬的低着头回答:“草民便在玉京,随时等候王爷传召。”
“你。”宋执理被她堵了回来,“我这王府是龙潭虎穴?”
“倒也不是。”南荣言一脸为难,“只是家父曾多次叮嘱,与男子保持距离才是,毕竟这女子家,清誉是极为重要的。”
“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宋执理忍不住冷言冷语,“你师兄就不是男子?”
“王爷这是什么话,我师兄与我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同其他人是不同的。”南荣言回道。
“青梅竹马。”宋执理忍不住念着,脸色越说越沉,“本王寻个身份给你。”
“王爷慎重。”南荣言只觉不好,不知他会说些什么出来,“王爷若真就担心,草民可在王府外买个院子。若是有事,比去城外行曲山庄来得更为方便。”
“你怕是不知眼下,你是何处境。”宋执理走近两步,盯着她,却将她逼退一步,眼神在躲闪着他。不由得心中有些恼怒,拽住了她的手腕。
南荣言忍住下意识的反抗,仍由他拽住不撒手。嘴里仍旧说道:“草民眼下的处境,王爷既然清楚,自然知道草民要做什么。”
“你要替你父母报仇,又想着报仇后继续同你那师兄快意江湖。”他念着,手愈发用力。
南荣言抬头看着他,莫不是她肚子中的蛔虫。她是想过处理完这些事,将四方地送予朝廷,其他悉数家业安置好后,去找师父。不过这些事,都要等到一年过后。莫不是他,怕自己跑了,所以才想将她留在府中。
“中毒一事,若不是本王压着,恐怕你全庄上下早已丧命。陛下将你囚于宫中,若非本王请得太后,你岂能安全出宫。”宋执理说道,“是本王替你救下那孩童,也是本王压下那些严查你南荣氏的奏折,更是本王要张大人去护你安全。这些,不足以将你留在王府?你就当本王不敢拿你如何?”
他句句说得在理,叫她如何拒绝。原来那日太后出面,是受了他的请求。
南荣言心有动摇,却听得门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定了心神:“王爷恩情,草民铭感肺腑。但王爷深知,下毒之人出自青甲军,其中真相尚不得知。何况那么无端请查的奏折,其中缘由,王爷比草民更清楚,我南荣氏经得起严查。生恩养恩大于天,可若王爷因这些莫须有的事留下草民,让草民无法替双亲报仇,恕草民无法答应。”
当真是坚定又决绝,宋执理以恩胁迫,见她拒绝的干脆,不知为何,却又起了倾佩之意。眼下自己仍旧靠着她续命,若是真就强留,也非他所愿。对付女人,真就比行军打仗还难,现下,他还真就拿她没有办法。
见王爷有所动摇,南荣言接着说道:“现下坊间传闻,燕将军出战北凉,草民愿出绵薄钱财,助燕将军凯旋。”
“刚才还说不怕查,现在是想用钱财堵住朝中众人的口?”宋执理松开了她,只见她手腕处起了红印,不禁有些自责。
自责?他看着她,如小时候初见一般,她的脸上露出的是一股子的坚毅,让他忍不住探究,忍不住多番维护。
不能再看她,宋执理转过身,背对而站。
“王爷误会了,草民不过是感念燕将军女中豪杰,又身为大启之民,自然愿意尽更多的臣民本分。也希望燕将军早日凯旋,这也正是王爷所期望的。”南荣言诚恳说道。
“若是这话昨日说出来,本王信你是一番真心。不过,眼下,四方地着火一事,已经闹到了朝会上。那批酒本是后续要送往前线的物资,恐怕你是为了交钱熄事。”宋执理面无表情的说道。
“诚意多晚也不算晚,王爷相信草民的诚意,那便是明日说也不晚。”她回复道,“四方地着火一事,不查缘由拿人本就是不符律令。”
言下之意,宋执理当然明白。
“此事,你同府尹说便是。”宋执理说道。
南荣言听出他的意思,那眼下她是不是要去买下一处近些的院子?
“王府旁有一处空置的院子,是本王的私产,你就住在那便是,我让卫独明带你去。”宋执理知她心思,又对着她说道。
只是她并未急着离开,欲言又止,于是又问道:“你有话要问?”
“王爷,刚才您是出了什么事?”南荣言忍不住问道,眼下不强留她在王府,自然想知道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宋执理:“有人要本王的命,在饭菜中下毒。”
此话一出,南荣言吓得不轻。就这苍蝇也飞不进的王府,能在王爷的饭菜中下毒,怕是有不得了的内奸。只是王爷眼下这般风淡云清的说着,怕是已经将人拿下了。
一时之间,她也能够理解他为何想留下她。任谁,都想活着。
想到这,南荣言不由想起庄内,怕是也有藏得极深的内奸。若非如此,三年前就凭柳氏,无人接应,怎么可能害了母亲。而父亲之死,更是说明这内奸藏得够深。
“你在担心本王?”宋执理见她眉头紧皱,如此说道。
南荣言看向他,他虽贵为王爷,却仍有人暗中对他不利。似乎与自己的处境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与其说担心,倒不如说是可怜叹息吧。
“王爷,为了大启,更当保重才是。”她说道。
宋执理却弯了弯嘴角,扯下腰间的玉令递给她:“如今本王命数在你手中,想着留你在王府,也是为了护你周全。既然你百般不肯,本王不是强人所难的人,此令,见令如见本王,你留着。”
若是朝廷中有人为难,有此令牌,也带不走她。若是其他江湖匪类,怕也不是她的对手。宋执理见她收好,这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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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旁却是有处空置的二进院子,虽比不得行曲山庄那般大,却极为的雅致。
“此处院子,曾是王爷的恩师住过。王爷念旧,恩师告老还乡后,便依旧留着此处,只叫人定期打扫,说是哪日恩师回来了,还住在这。”卫独明解释道,引着南荣言四处瞧了瞧。
“王爷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卫独明又说道。
南荣言点了点头,见周遭却是打扫的干净,只是这护卫是不是过于的多了。小小的二进宅院,这留下的侍卫足足有二十人,是怕她跑了还是真就担心她的安危。
卫独明笑了笑:“姑娘放心住下,王爷说了,若是缺什么,只管派人去王府取。”
倒是不缺什么,就是缺了自由。南荣言腹诽着,却又问道:“卫将军是赤甲军的统领,日日替王爷操持这些小事,倒是大材小用。”
“事关王爷,并无大小可言。”卫独明解释道。
“我就是好奇,是谁敢给王爷下毒。”南荣言话锋一转,探究着其中真相。
卫独明知道何意,如实回答着:“此人并非同陈平山是一伙的,是北凉的人。”
北凉?南荣言更是一惊,北凉的细作渗透到了玉京,这恐怕比朝廷内奸更让人不寒而栗。
只是这话,他敢与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