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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噩梦

顾清书从睡梦中转醒,睁眼发现她还在李府。

离开房间,她想去找人,哪怕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都好。今天李府阳光照得明媚,喜鹊轻歌,花草芬芳。因为鬼祟清除,这里恢复了以往的锦绣,但这并没有让顾清书安心,她所到之处不见任何一人,平静之下好像藏着巨大的深渊,让人感到不安。

推开李府大门,屋外的街景被黑暗替代,晴好的天空瞬间布满乌云。黑暗里走出一个纤细的身影,是死去的姜氏,心口插着小刀,还在往外渗血,她走得缓慢,鲜血随着她的缓行嘀嗒嘀嗒的落在地上,敲击着顾清书的耳鼓。

顾清书慌张关上门,落了栓。只顾着往回跑,没跑几步,远处痴傻的大山捂着脖子向她跑来,嘴里说着:“姐姐…大山好疼…好疼。”

她不敢再往前,可是身后的大门发出“砰砰砰”的拍打声,每一下都让她心惊。顾清书从侧边溜走,又是“砰”的一声,她回头看去,大门被敲开,姜氏向她狂奔而来,而大山也不知何时跑到她身后。双面夹击,她避无可避。

姜氏扑来的一瞬间,她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举目四望,屋内陈设让顾清书很熟悉,枫野殿。这一瞬她有一些恍惚,似乎自己还停留在刚被带来雾隐宫的那一天,而发生的所有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可惜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经历的所有都是真实存在的。

顾清书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只有外面大亮的天光告诉她现在是白日。

她推门,院落还是原来别无二致,只是现在门外多了两位侍女。

“姑娘醒了?我这就去禀报。”其中一名侍女看到她出来连忙说道。

“不用。”她拉住侍女:“我自己待一会就行。”

侍女没有违背她的意思,安静的守在枫野殿。

不知究竟是她想事情太入神,还是她们阳奉阴违。很快思黛进了殿内,侍女行礼道:“护法大人。”

思黛让她们先撤,随后看着顾清书坐在秋千一端,脑袋靠着旁边的木杆发呆,无意识的随着秋千晃荡。她悄悄稳住秋千坐到顾清书身旁。

思黛小心询问:“你还没缓过来吗。”

顾清书不答,看样子是了。

“唉,其实吧,杀人对我们来说很正常,为了权或者利,多少手上都会沾染鲜血,你只是不习惯而已。”思黛安慰她:“更何况你这次是为了自保,又不是故意的,你还是对她太好了,要是有人敢对本姑娘动手,我一定把他抽筋扒皮,一刀一刀割下他的肉,让他不得好死!”

顾清书还是不为所动。

思黛一贯的作风就是又急又爆,她既已好言相劝,顾清书还是油盐不进,惹得她不满:“你真是…接受能力太差了!这点小挫折你至于吗?算了算了,我懒得理你。”

思黛气鼓鼓的拉开门,就和刚下了朝会的叶屿安撞个正着,门外的人愠怒直视她。

她抖了一下:“尊…尊上,您不是要先回去换朝服吗?”

他不说话,却带着种威严。

思黛盯着地面:“我…我劝了,她实在是难说动嘛…”

叶屿安走进枫野殿,停在大门处远远的看顾清书,她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失去往日的光彩活力。他轻轻叹气,最终没有上前,只是吩咐侍从精心照顾,便离开了宫殿。

晚饭顾清书吃得很少,这一整天她好像都用来发呆,困了也不敢睡,生怕闭上眼那两人会来找她索命。

一直到巳时,侍女霖儿端着碗药进屋,请她喝下:“姑娘,这是安神汤,杏林堂特意熬制的,有定神安眠之效,请您睡前务必服用。”

霖儿见她没有反应,以为她是怕苦,解释道:“姑娘不用担心,这汤药里加了蜂蜜和蜜枣熬制,不苦的。”

真的有用吗?喝了便能不再受噩梦惊扰吗?顾清书出神,还是接过汤药,道了声:“谢谢。”

随后一饮而尽。

“姑娘上床躺下吧,霖儿守着您。”

顾清书并不相信这药,开始还强撑着不然自己合眼,渐渐的生出困意,不知何时她已经睡着了。

这一夜果真好眠,无梦无忧。

这几天她过得浑浑噩噩,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有时样样会跑来和她玩,让她的焦虑缓解不少,只是晚上小狗回去了,她又陷入不安的情绪。

刚开始那几天安神汤还是很有用的,连着服用了大约五天后,她便陆续做噩梦,一开始梦到姜氏和大山找她索命,到后来是她与人打斗,二话不说便将对手砍死。梦境中她好像对杀人上了瘾,提起剑便杀,成了一个满手血腥的疯子。

好几次从梦中惊醒,让她喘不过气,霖儿这时都会上前来拉着她的手,轻轻安抚。顾清书觉得这样太麻烦霖儿,每夜都不能睡,需时刻关注她的状况,这太耗费精力。

霖儿却不在意,温柔解释,儿时她也常常给妹妹守夜,习惯了。

她很习惯当照顾人的角色,每当顾清书惊醒,她会立刻上前轻声安慰,给顾清书按头。

这天夜里,顾清书依然惊醒,如往常一样,她去寻霖儿的身影,屋里只点了一盏小夜灯,她看得不清晰,只能依稀分辨书桌前坐着一个人,她开口道:“霖儿,是你吗?”

那人一挥手,又点了几盏灯,顾清书终于看清那个人是谁。

“叶屿安?你怎么在这?”

男人上前,细细端详她的脸,顾清书眼下乌青,面容憔悴不少,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安神汤失效了?”

“嗯,但是霖儿会给我按头,能放松神经。”

他掏出一个小瓷瓶:“每日睡前服一颗,能睡个好觉。”

顾清书没接:“没用的,这些天我都喝了安神汤,甚至加大了剂量,但噩梦还是不断。”

叶屿安道:“这不是你喝的安神汤。我初入这个世界时,也常常多梦难眠,都是靠它入睡。”

顾清书皱起眉头,担忧道:“你也会做噩梦吗,是因为初入异世不习惯吗?”

叶屿安不答,只是浅笑了一下:“吃了药就睡吧。”

诚然如叶屿安所说,不知名的药起了作用,她安然入眠。

翌日,雾隐宫外来了一个蒙面的跛脚男人,说要找自己的徒儿。守卫不理会他,他也不恼,只说:“你去告诉你们魔尊,我的徒儿是谷芩,他会明白的。”

守卫没有权力直接见魔尊,只能禀报护法,由她转达。思黛一听便知那人是林望,不过这事关顾清书,她也需要请示叶屿安。

莫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思黛前往大门将林望带进雾隐宫,一路领至议会厅。

彼时朝会结束,参与议会的长老们离开。只剩叶屿安坐在峣高的御座上,闭目养神。

即便林望需要仰头才能与他对话也一点不怯怕,她直入正题:“不知魔尊为何要掳走我的徒儿?”

叶屿安睁开眼,有些疲态。他站起身走下阶梯,站到林望身前:“李府的事想必前辈有所耳闻,她很自责,这几日一直待在偏殿,对任何事都兴致缺缺,还希望前辈可以开导她。”

林望“哼”一声,道:“她是我徒弟,不用你说我也会这样做。”

在侍从的带领下,林望顺利找到枫野殿。她进殿看到的是顾清书怀抱着睡着大胖黑狗,郁郁寡欢的模样。

她走近了顾清书也没发现,出神的想着自己的事。林望碰碰她的手,少女这才惊觉她的出现。

顾清书看到她有一丝的惊喜:“林望!你来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过后保持着勉强的微笑。

林望摸摸小狗的头,问她:“在想什么呢?”

顾清书眨了眨眼,迟钝道:“…想家。”

“不适应这里?”

顾清书点头:“我生活的地方和这里完全不一样。这个世界太可怕,充满幻境和危险,仿佛要人性命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她眼睛无神:“…我想回家。”

林望能说什么呢,顾清书从生活了很久的世界被突然抽离,去到一个对她来说更危险陌生的地方,换做是她自己都不一定有她的勇气。

入了夜,顾清书坐在庭院外的摇椅上看月亮,不知不觉睡着了,她没有服药,没歇多久又被吓醒。

惊慌睁眼,看到叶屿安在她身旁。他轻抚她的肩,示意她别怕。

顾清书叹气,额头轻轻抵住他的胸膛,沉默许久,才说:“好累。”

叶屿安只是拍拍她的背,没说话。

“你用了多久适应这里的?”

“很久。你比我厉害,那时我的术法武功学得没你快”

“可能是我学得太快,走火入魔了,竟然做出要人性命这种事。”

“入魔就成为魔族的一员,魔族比人族好,不用恪守伦法规矩,随心自由。”

顾清书被逗笑了,又问:“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黯还被养在雪山那时。”

书里有提到魔尊的背景。

在《弑魔》此书里,在六界未划分,世间还由天界掌管时,神族的麒麟旁支修炼走火入魔,后被赶出天界才有的魔族。旁支连累麒麟族受到冷眼,渐渐被天界边缘化,从此麒麟一族在天界再也无话语权。

初任魔尊冽蚺怨恨神族无情,发誓总有一天要为麒麟族报仇雪恨。他一心修炼,可直到逝世都未复仇成功。此后击败神族,推翻天界成了魔族祖训。起初每一任魔尊都不在意血统问题,只认能力。他们认为只要族人记得自己曾是麒麟旁支就足够,可几千年来,魔界混入的人、妖、鬼数不胜数,魔族渐渐看不出麒麟的模样。

以至于到黯父亲那代都没有出一位麒麟。

直到黯诞生。

黯是老魔尊长子,魔族百年难得一见的雪麒麟。却因魔后早产,黯身体虚弱,自诞生便被秘密送去深寒雪山培养修炼。

两百年后,岁喻诞生,但他只是平平无奇的蛟蛇。论血统,论天赋资质,完全比不上黯。

老魔尊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长子。在黯修养好后,派人接他回雾隐宫继任魔尊之位。岁喻对这个从没见过哥哥充满好奇,一心想接近。

按原作来说这对兄弟关系算不上太好,但也没有差到这种程度。

后来直到黯名正言顺的打败老魔尊,当上魔族首领,成为新的魔尊。老魔尊才安心退位,从此携手魔后久居深山不问世事。

“这么算来,已经很久了…”顾清书突然想到什么:“你是按着原著剧情走的吗?”

叶屿安愣神:“…算是吧。”

“那现在剧情进行到哪了?他们是不是要封印你才能达成结局。”

叶屿安点头。

顾清书露出担忧的神情。

他苦笑:“这不好吗,万一达成结局才是回家的办法呢。”

顾清书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回家,但不想看见叶屿安死,他是这个世界她唯一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