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苏榆出现在澜汇艺术中心门口。
她特意换了一身干练的黑白套装,妆容精致,气场全开,试图用最专业的姿态武装自己。
接待她的是项目组的执行负责人,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
“苏小姐,欢迎欢迎!”陈姐热情地引她进去,“周总已经在里面了,正和设计团队沟通展厅布局的事。”
他已经在里面了。苏榆眉心微动,看来他比她想象的要重视这个项目。
她走进主展厅,果然看到周望津站在中央,身边围着几个拿着平板电脑和图纸的人。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暗格纹西装,依旧是那副禁欲矜贵的模样,金丝眼镜在展厅的射灯下反射着冷淡的光。
周望津听到脚步声,微微侧头,冰灰色的瞳孔精准地捕捉到她。
“苏小姐来了。”周望津收回目光,继续对着图纸点了点,“这边光线的问题,我之前提过的,调整方案出来了没有?”
他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继续和团队沟通工作。
陈姐笑着拉她过去:“苏小姐,来,我们正好说到展品分区,您是策展人,您最有发言权。”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榆完全沉浸在专业工作中。她指出几个分区的逻辑问题,对动线设计提出了修改建议,甚至和灯光师讨论了几处重点展品的照明方案。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她可以暂时忘记面前这个男人是谁,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投资方代表。
而周望津全程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偶尔插话也都是和项目相关的内容,专业、高效,挑不出任何毛病。他甚至在她和设计团队争执一个小细节时,出声支持了她的观点。
“苏小姐说得对,策展逻辑是第一位的,技术问题可以解决,逻辑问题动不了。”
那一刻,苏榆甚至产生了一丝错觉:或许,他真的只是想好好合作?
会议结束,团队陆续散去。展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榆收拾好资料,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苏小姐,留步。”
她的动作一僵。
周望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下,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他看着她,冰灰色的瞳孔里终于浮现出一丝那天晚上她熟悉的玩味。
“刚才表现不错,”他说,语气像是在夸奖一个表现良好的下属,“专业的苏小姐,比张牙舞爪的苏榆可爱多了。”
苏榆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周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项目的事,我会全力配合,也希望您……”
“希望我什么?”他微微倾身,靠近一步。
苏榆下意识后退,却被他更快地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希望我公事公办,不越界?”他替她说完了那句话,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危险而迷人,“可以。”
苏榆一愣。
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那姿态绅士得无可挑剔,仿佛刚才那个扣住她手腕的动作只是她的错觉。
“只要你配合,我就配合。”他说,目光依旧锁着她,“从今天起,在项目范围内,你是策展师,我是投资方。不谈过往,不谈私事,不夹杂恩怨。”
他的声音低沉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契约上的条款。
“但项目之外……”
他顿了顿,唇边的笑意加深,却让苏榆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是另一回事。”
苏榆的心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周望津没有回答,只是抬腕看了看表:“今天的工作结束了,苏小姐可以走了。明天见。”
说完,他甚至微微颔首,算是道别,然后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朝展厅深处走去。
她终于明白他的游戏规则了。
在项目里,公事公办,无可挑剔。他可以用最专业的态度,让她卸下防备,让她以为一切都可以这样平静地继续。
而一旦项目结束,或者一旦她稍有松懈,那双冰灰色的瞳孔就会重新浮现,那个危险的、不择手段的周望津就会再次出现。
手机震动,谢清漪的消息弹出来:「怎么样?今天见面了吗?他没为难你吧?」
苏榆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没有,公事公办。」
发完,她自己也觉得这话荒谬。公事公办?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
谢清漪的声音急切地传来:“什么叫公事公办?我不信!那个周扒皮会这么老实?你详细说说!”
苏榆无奈,把今天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包括他最后那句“项目之外是另一回事”。
谢清漪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出一句:“我靠!这男人段位太高了吧!他这是给你下套呢!让你在项目里放松警惕,等你习惯了这种‘正常’的相处模式,他突然来一下,你根本防不住!”
苏榆苦笑:“我知道。可是我能怎么办?项目推不掉,见面躲不开,他只要保持这种表面的‘专业’,我就连生气的立场都没有。”
“啧啧,”谢清漪感叹,“这是把你当猎物在驯啊。温水煮青蛙,慢慢降低你的警惕性,等你彻底适应了他的存在,他再收网……”
“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瘆人?”苏榆揉了揉太阳穴。
“我这是帮你认清现实!”谢清漪理直气壮,“苏榆,你得清醒点,这个男人不是在追求你,是在狩猎你。他享受的不是得到你,而是你无处可逃的过程。你越反抗,他越来劲。你越害怕,他越有快感。”
苏榆沉默了。
谢清漪说得对。周望津从来不是在追求她。如果他想追,以他的条件,有无数种更温柔、更讨好的方式。他偏偏选了这种,步步紧逼、切断退路、让她无路可逃。
他不是在追求,是在宣告所有权。
“那你打算怎么办?”谢清漪问。
苏榆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她真的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这场游戏,她才刚刚入场。而周望津,早就坐在了观众席最中央的位置,手里握着遥控器,掌控着一切节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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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