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背影快速走出去,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张静云捂着脸,低声呜咽出声。
刘必先冲进来,将她扶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这这臭小子又干什么了,一回来就来气我们,这臭小子。”
张静云握着他的手,哭号着,“我们错了,我们都错了,不是他的错,是钧仔,是我们的错。”
车票的时间快到了,刘席钧并没有赶过去,反倒是不紧不慢的约了一个人,喝茶。
小麦茶的香气不会很浓郁,但是在油腻的饭后,却有着让人耳目一新的清香。
李竞君不屑的抿了一口茶,没说话。
他低头吃着面前的饭菜,直到对方说话,才有反应。
“李哥,我想问问,关于他父母的事情。”
关于的宋望屏父母的事情,他早察觉出的几分不对劲。
或者说的两人都这样。
但他会回家,会说起爸妈家庭的趣事,可宋望屏却从来没有谈论过自己的父母。
他想知道,为什么的宋望屏会退缩,因为什么抛弃了他,是因为他的妈妈在他面前哭泣吗?
是呀,没人能接受妈妈难过。
他参与不了宋望屏的现在,左右不了宋望屏之前的选择,却也没有放弃过两人的未来,他想要了解宋望屏更多更多。
“他父母,关你什么事情?”
李竞钧语气很冲,脸色也不好,一整个拒不配合的模样,偏偏刘席钧拿他没办法。
他知道,今天大概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
一场无声的饭局,很快就结束了,刘席钧买单出来,看到李竞君还站在路边。他走过去,笑着问他,“李哥等我?那不如送我去机场吧。”
“几点的飞机?”
“19点20。”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分针清清楚楚的指着,18点50分……”
刘席钧根本没有给他留时间!
转头他又想起,吃饭时间并不是在那么晚,是他拿桥,故意迟到,谁知道这臭小子那么黑心,也不说,现在来坑他。
他气得破口大骂,“臭小子,早不说。”
白车飞驰在马路上,李竞君侧头扫了他一眼,片刻的余光,居有些挪不开眼。
短短半年,刘席钧好像也变了很多?
从一把不曾出窍的剑,变得内敛沉着。
“有些事我不好说,或者说关于他的家庭情况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有一次我们在办案的时候,遇到了他的老乡。”
当时,宋望屏表现出抗拒的神色,李竞君也没多想,事后他去抽烟,恰好遇到了他的老乡。
笑嘻嘻的面孔对着他,讨要这手中的烟。他将手中的烟递出,后者笑着说了好几声谢谢。
“那个人,现在是你们队长?”
李竞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正在整理资料宋望屏。
点了点头。
大哥吸了一口烟,笑起来的时候,牙齿上附着着黄黑色的色素,实在是吸人眼球。
烟雾屏蔽了两人的视线,引出了接下来的谈话。
“真是没想到居然过得那么好,他刚出生,爸爸就被他克死了,他妈妈一直带着他,一个女人什么活都要干,才把他供到读大学。”
“一直上到高中,她妈又被他累死了,还以为他早就出去打工了。”
男人异味不明的笑了笑。
李竞君嫌他说话难听,皱着眉,悄无声息的离他更远。
宋望屏从没有说过他的家庭情况,不过两人一起进来,当时的他确实看起来有些困难。
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书包大小的袋子,装着他全部的行囊。
刚开始,大家都不太喜欢他,觉得这个人太孤僻了,又不理人。
沉默寡言的不和任何人交谈,也不和任何人接触。
可是当时的队长格外偏爱他,因此宋望屏又多遭受了很多白眼。
关系户……
后来所有人对他改观,谁让人家案子破得又快又好。
瞧不起他的孤僻,却能接纳对方的高傲,人就是这样的奇怪。
李竞君在当时还算他的半个竞争对手,一个笼络人心,一个实力强劲。
刘席钧听着他的描述,面前出现了一个背影。
小小的,穿着单薄的短袖,只是弯腰,轻易的感受到清晰的脊柱轮廓。
没有经济来源,一个人怎么念完大学呢?
心疼没由来的蔓延至全身,嘴唇也开始发麻颤抖,刘席钧撇嘴,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还不打算回来吗?”
“……无可奉告。”
刘席钧看着面前的机场,转头道谢,“谢谢李哥。”
车窗毫不留情的上升,留下尾气在空中消散。
他转身往机场跑去,终于在广播一次次播报他名字时,顺利赶到了登机口。
飞机跨越了云层,又慢慢降落到一片金黄的土地之上。
不再是一望无际的白雪,满目金黄映入眼帘,还有看不到尽头的人头。其实离了车灯,什么也看不见了。
刘席钧轻车熟路的找到自己的车,很快便摆脱了人群的拥挤。
路面上车多了许多,身旁不断后退的风景,他没什么心情去看,只知道,车太多,挡住了他前进的路。
十一点,终于来到了他的目的地。
刘席钧关掉了车灯,安静的坐在车里。
远处的房子亮着灯,黑夜中一个人影从中走出来,被风吹响的大门啪嗒一下,将人锁到了外面。
那人没去开门,转身往一旁走去。
刘席钧下车,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两人就这样,隔着50米,走了一公里的路。
又一次经过这个路口,他明白自己暴露了。
前面的人在带他兜圈子,并且还企图甩掉他。
刘席钧又怎么会如他愿?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就在一个巷子口,一前一后的两人,变成了一道人影。
他转身看向身后,确定那人已经离开,紧绷的肩膀明显的放松下来。
迈出的脚步变得轻快,一个身影逆着光堵在了他的面前。
宋望屏猛的停下脚步,要是反映再慢一点,两人就会撞到一起。
“好久不见呀,哥哥。”
……
刘席钧借着身后的光,将面前的人看了又看。
瘦了,但气色好了很多。
他熟练地抬手握住了宋望屏的手,发现还挺暖和。
“松手。”
刘席钧没松手,牵着他往外走。
“去你家吧。”
“松手。”
两人僵持在原地,谁都不肯妥协。
“宋望屏,我受够了没有你的生活。”
……
宋望屏冷漠的后退,“习惯就好了。”
“所以,你已经习惯了没有我的生活,你不要我了吗?”
刘席钧睁大眼睛,像是不愿意接受这一切。
他道:“对不起,宋望屏你没资格和我说对不起,是我欠你一个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和我父母说清楚,害你难受,让你一个人面对他们。
对不起,那一天我居然不在你身边,
对不起,我那么久才找到你。
对不起,我那么晚才敢来找你。
对不起……
“行我接受你的道歉,松手吧。”
刘席钧松开手,又问,“去你那里还是去我酒店。”
“你回酒店,我回家。”宋望屏抬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情绪,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好呀,那我们回酒店吧,晚餐你想吃什么,我点外卖吧,我知道一家饭店味道不错,也不会很重口味。”
“走吧。”
刘席钧拉着他的手,不由分说的往外拉动,可一个大活人,一个成年男性,又怎么会轻易的被拽走?
两人依旧就这样,在寒风走足足站了20分钟。
“那去吃饭吧,风吹得头疼。”
“不吃,你走吧。”
刘席钧笑着向他靠近,抬手将他抱进怀中。
他顽固又粘人,就好像一个甩不掉的毛絮。
轻得好像感受不到,又重得让人无法承受。
宋望屏抬起手,用力的抵在他的肩膀,“松开。”
“宋望屏,你是不是只会说这句话?”“那么久不见,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你呢,有没有想我。”
“没有,松开。”
“回答得真清脆,那你告诉我什最近过得怎么样,这半年你开心吗?幸福吗?”
宋望屏发现,他不能再回答刘席钧的任何问题,回答的越多,说得越多,两人接触的时间就越长,他就越贪恋这个怀抱。
不该,实在是不应该。
他努力想要挣脱出来。
“松手。”
“宋望屏,你想不想我。”
“松手。”
“哥,你想我吗?我真的很想你,我找了你好久,可是为什么你还是不原谅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别再丢下我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他说出的话逐渐模糊,沙哑……他说不出话了。
这种小孩一样无赖的苦恼,会给别人造成苦恼,可对爱他人来说,听着这撕心裂肺的声音,心脏也会跟着被撕扯。
“不要这样,钧仔。”
“不要这样。”
刘席钧松开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可他不愿意被宋望屏看到,低头躲避着他的视线。
“抱歉,我是不是又让你难堪了。”
“……”
“那我们去吃饭吧。”刘席钧抬头看向他,眼泪顺着脸颊一直往下落,路灯照亮下,闪得眼睛疼。
他眼睛抽抽动,显然是想控制自己的情况,他一直忍着,忍到眼泪终于不流了,他也笑不出来了。
“哥,有纸吗?能不能给我一张?”
宋望屏无奈叹气,从口袋拿出一张纸巾。
“走吧,去吃饭,别哭了。”
背影从身旁走过,刘席钧的手放松下来,他快步跟上去,手中的纸巾已经变得湿润柔软。
那是一家烧烤店,味道确实不错,哪怕现在是12点,人也不在少数。
刘席钧进门前还在担心能不能吃上,却在老板惊讶的喊出宋望屏的名字时,安静的往后退去。
他注视着宋望屏轻松愉快的和这里的商贩交谈,却又无法融入进去。
这是宋望屏的朋友。
老板将两人带进一个小包厢里。
也不算包厢,就是一个被砖头隔开的小房间,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将房间挤满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在刘席钧强硬要求下,两人坐到了一边。
热炭被人放到烤炉当中,老板对着两人开玩笑。
“你们两一起坐,等下开吃开喝,热得慌。”
“行了,张叔,我们知道。”
老板笑着走开,很快将他们点的菜酒都端了上来。
房间又再次安静下来。
两人安静的吃饭,就好像两人从一而终,并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刘席钧倒出两杯酒,安静的喝着,有些烧嘴的辣意从口腔一直流窜到喉咙,直至全身血液。
宋望屏熟练的翻动着烤串,“你什么时候回去?”
“那边的工作刚结束,在休假。”
宋望屏点头,继续吃着肉串。
只是一句询问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对话,却被对方以为,这是破冰的开口。
他悄悄向宋望屏靠近,想像从前一样,两人能肩靠着肩。
“我吃饱了,走吧。”
……
刘席钧抿着唇,耷拉着眼睛,木讷地坐在外侧,听到他的这句话,也只是呆呆站起身。
宋望屏起身走出去,却发现,身后的人跟上来了。
又装傻。
他往前走,后面哪个身影就一直跟着,他又再次加快脚步。
很快就将人甩掉了。
直到回到家等了半小时,他确定自己将人甩开了,才觉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天始终会来,就好像那件被带走的风衣,手腕上戴着的手表,他还会再次看到刘席钧的位置。
这些东西丢不掉,也无法被丢掉。
他洗完澡,看着桌面的手表,发现地图上的红点已经在原地停留了快一个小时。
指尖敲打着桌面,他在想这又是什么招数,他想引自己出来?
想法,记忆混杂在一起,宋望屏看着窗外摇摆不定的树枝,出了神。
起风了。
他喝酒了。
会不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