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南风阁外，庭院中梅花才落，桃花又开。
青芜端着早膳，沿着庭中蜿蜒的石头小路，走到阁外。
轻叩门，里头未有回音。
她摇头，无奈笑笑，回首眯眼看看天上耀眼的日头，最终提步轻盈地走了进去。
放下膳，来到內间。
进门便见床边散落的几本书，她笑着走近，将它们一一拾起，放到床边小几上。
这才朝床上定睛看去。
主子年方十六，如今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楚楚动人。特别是这张脸，因为屋中燃着炭火，十分温暖，她牛乳般的脸颊上两片粉云，看上去简直比熟透的蜜桃还要香甜诱人。
让她一个姑娘家看了都忍不住心生爱怜。
只可惜就算主子生得这般美貌讨喜，命却不好。
当年先帝酒后宠幸了她的生母——一个籍籍无名但略有姿色的宫女，便有了她。先帝自觉失德，不想被人诟病，竟狠心对他这出身低微的骨肉不闻不问。
后来她的生母被人害死，她在宫中更是孤苦无依，尽管有先帝幺妹昭华公主照拂，但毕竟不能无微不至。
如今总算熬出头，搬出宫自立府邸，不用再看人眼色过活。
只是……这睡相……
她捂嘴笑笑，清了清嗓，走上前掖了掖被角，见主子皱皱眉头，似是感觉到她的出现。
便出声：“殿下，起床用膳了。”
赵意南听到她的声音，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忽而眼珠一转，一跟头从床上坐起来。
睁圆眼睛问她：“今日初七吗？”
青芜微笑点头：“今日不用上学堂，殿下想好，要去何处玩了吗？”
“快，去把我那身男装拿来！”
青芜错愕一瞬，道：“奴婢这就着人去拿。不过一会儿宫里就要来人了，奴婢还是先服侍殿下梳洗，等宫里人走了之后，再换男装吧？”
“有道理，”赵意南把身上被子往边上一掀，两腿就搭上床沿，伸开双臂，“来吧。”
才穿好衣裳，青芜正要扶赵意南去妆台前，便听见门外侍婢通传，宫里的人来了。
“让她们稍候。”青芜道。
谁知她话音未落，便听见外面一群人簇拥着，哗啦哗啦进了南风阁。
宫女小红尖酸刻薄的嗓音在外面响起：“这都快午时啦，公主殿下，您还没起呢？”
仗着有皇后撑腰，她如今前来府上，竟还是先前那副颐指气使的姿态。
青芜眉头一皱，赵意南拍拍她气愤到绞起来的手，冲她甜甜一笑，道：
“别理她，给我梳头。”
谁知小红阴阳怪气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公主殿下，您快些出来吧。今儿奴婢可是带了好消息来呢。”
好消息？
赵意南瞬间兴奋地睁圆了眼看向青芜。
莫不是，皇兄要给她涨月银了？
她当即从床上一跃而起，趿上她掉了一颗珍珠的粉色绣花鞋，来到外间。
青芜连忙跟上。
小红不请自入，此时已经在外间的主位上坐着。见赵意南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她忙用手帕遮掩口鼻，像是隔着一丈远就能闻到她嘴里的味道。
赵意南不想与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她权当没看见。
一路小跑走到跟她来的小宫女手面前，却见她中的托盘里，月银数量并未有变。
她眸中的亮光瞬间暗淡，转向小红：“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小红这才装模作样地拿开手帕，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
“恭喜公主殿下，今日圣上设宴，请您进宫。”
“好端端的，皇兄为何要邀我用膳？”
小红不怀好意地扬了扬一边唇角，道：“圣上为公主殿下觅了一位佳婿，请您前去相看。公主殿下，您不日便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青芜不如赵意南那么能忍耐。
“公主贵为皇室，你一个小婢子，装什么大蒜？”
小红下巴一扬，傲慢地冷笑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公主殿下别以为搬了出来，就能随意纵容下人。”她看了青芜一眼。
赵意南微笑道：“的确，本公主从前，是太过于纵容下人。见了本公主却不行礼，小红，是皇后娘娘教你的么？”
小红的脸色陡然一变，瞪着赵意南半晌，最终满脸怒意极不情愿地对着赵意南屈膝行了一礼。
然后一甩衣袖，快步出了阁门。
走到门口愤怒地命令道：“你们两个，好好在这儿候着。午时之前，务必带公主殿下进宫。”
赵意南这才发觉，南风阁外还站着两个小太监。
等到小红走远，她便吩咐青芜：“去问问，什么佳婿。”
然后转身，看向桌上托盘里的五锭白银。心里有一丝丝的失落。不过想到如今她有了这南风阁，不用再在宫中处处看人脸色，受人排挤，她很快又满意地笑了。
如今总算让她熬出头，搬出宫自立府邸。
她不求锦衣玉食，只要能自由自在、潇洒肆意地活着，银子少些无妨，只想及时行乐。
为了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快活，她本不想与任何人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特别是皇后身边的人。
因为，没人会护着她，她没有惹祸的资格。
但今日她突然明白，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只是方才逞了一时之勇，怕是要惹怒她那位小心眼的皇嫂了。
青芜套完话回来，一脸忧色拉着她进了內间，坐在妆台前。
拿起梳子，满眼疼惜地开始替她梳头。时不时唉声叹气。
“莫不是，勇毅侯世子？”
青芜一惊，没想到被主子一口猜中，下意识攥紧了手中头发，扯到赵意南头皮。
“嘶——”赵意南疼得拧紧了眉，语气却不带一丝苛责，“你轻些呀姐姐！”
青芜刷地红了脸。
她伸手，放到方才扯到的地方，轻轻揉着，道：“殿下如此怕疼，却不怪罪青芜，您如此蕙质兰心，圣上却要将您许给……”
说到此处，她立即闭了口，仿佛说出他的名字，她都嫌脏了自己的嘴。
赵意南任她揉了两下，见她又要开始梳头，突然说：
“先别梳了，我要沐浴。”
“此时沐浴？”
“进宫之前，沐浴一番，不更显得我重视么？”
“可是马上就要到午时了呀！”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那外面的小太监呢，午时一到，他们进来催的话，奴婢该如何应对？”
“让他们候着。”
*
午时转眼便到。小太监果然在门外催了。
青芜好言安抚一番，才将他们稳住。急急忙忙将南风阁门合拢，朝着浴室走去。
赵意南喜欢泡澡，所以搬出宫时，对府邸就只提了一点要求：要有一个带活水的浴室。
许是她态度足够谦卑，也或许她的皇兄还有那么一丝念及同胞之情，便答应了。
不过浴室是有了，就是这府邸，位置略偏，而且也小。别的公主府至少得有七八进，她这公主府竟只有三进。
不过她不计较这些。
此时她泡在热乎乎的洒满花瓣的水池里，周身毛孔齐齐打开，本该感到放松，可她却竖着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听到青芜进来，她忙扭头，问：“他们还没走么？”
青芜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见他们也才十岁左右的样子，这样，你去跟他们说，我沐浴还需半个时辰，宫里宴会就要开始了，去晚了便吃不到好的，见不到好把戏了。”
“殿下你，你……”青芜一副被坑了的表情，“原来你就根本没打算进宫！”
赵意南笑着不住地给她递眼色，道：“快去快去。”
青芜垂下了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为何还不去？”赵意南问。
她一改慵懒的姿势，坐直身子。心跳忽地加快。
她那点寒酸的月银，勉强才能包住府里的花销。跟着她这个不得宠的公主，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替下人们叫苦。
今日若是进宫，能吃到好些珍馐美味，听到美妙的笙歌鼓乐，看到令人叹为观止的表演，说不定还能得到赏钱。
青芜一定是想去的。
她突然内疚起来。纵使她再怎么不愿与那勇毅侯世子想看，她也不该只顾自己。
正要告诉青芜她改了主意，让她过来替她更衣准备进宫，青芜却抬起头，朝她看来。
“殿下今日若是抗旨，日后怕是圣上要怪罪殿下的。”
赵意南短暂地一怔，随后会心一笑。
“放心吧，咱们虽然搬出来了，但是规矩还跟以往一样。”她朝青芜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拍拍自己白皙光亮的胸脯，“闯出祸来，我顶着！”
青芜轻笑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果然，用赵意南教的话术，她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那俩小太监。
她又快步走回浴室。
主子正在出浴。玲珑有致的身段上，羊脂似的肌肤随着动作轻颤，她只看了一眼便羞得红了耳根。
她垂下了头，快步走过去。
“这回走了吧？”
“嗯。”
青芜一面回话，一面从屏风上拿下棉布，替主子擦身。
擦到她右臂时，放慢了动作。
看着她腋窝处的那条小蛇刺青，惊奇地问：“殿下这刺青到底如何弄得？这么久了，竟然一点都没褪色！”
赵意南眼神忽闪一瞬，道：“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不记得了。快些帮我更衣，我还急着去流香楼呢。”
*
流香楼里美女如云，笙歌鼓乐，热闹非常。
赵意南在深宫中掬了十来年，出宫第一天见世面，便让她发现了这么个好地方。
门口一群衣着光鲜的姐姐笑语嫣然，一见有才子书生经过，便拥过去，有说有笑把人领进门里。
当日她一身裙裾，站在门口，十分渴望进去看看热闹，谁知站了许久也不见这些姐姐们上来招揽。
她便主动走了上去。
“哎哎哎，小姑娘，这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一定是她久居宫闱禁地，眼界过于窄了。
既然搬出来，来了民间，便要遵循百姓的规矩。
很快她观察到，进出此处的，都是男子。没想到这世上女子除了不能入朝堂，连民间都有这般不公平的地方。
于是第二日，她便扮起了男装。
果然如她所料，这些姑娘们见了她，一改昨日的冷淡，霎时满眼精光地拥上来，将她连推带挤，送进了流香楼里。
纵使今日不是为了避开那个绝非良人的沈世子，她也会来此处。
有一个极重要的人，还在等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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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逢乱世。
阿沅是陈国七公主，为了帮阿姐逃婚，假扮成梁国人，打算偷渡过去，却不幸被掳至敌营。
见她生得一副祸水模样，士兵们便将她送给主帅陆长渊。
这个陆长渊，嗜杀成性，冷血无情，每逢他出战，战无不胜，害得边境百姓人心惶惶，军中连连折损大将。
他软硬不吃，刀枪不入，连美人计都对他没有半点用处。
阿沅恨极了他，却也有些敬他。
烛火摇曳中，阿沅一张巴掌脸，泫然欲泣，至纯至善，我见犹怜。
陆长渊只看了她一眼，便迅速挪开视线，直接命人将她送走。
明明免于厄运，阿沅却哭得梨花带雨。
“求将军收留……”
军中决不容许女子久留，陆长渊深知这条戒律，然而最后还是将她留在了自己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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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阿姐来到梁国后。
阿沅寄人篱下，又天姿国色，任谁都想来招惹一番。
用尽浑身解数，那些人仍纠缠不断，直到阿沅暗示他们，陆长渊痴恋她已久。
有人悄悄去跟陆长渊告状，等着看阿沅的好戏，谁知等了半月，将军府都没有丝毫动静。
桃花散去，阿沅悠哉饮着茶，支颐笑道：“陆长渊果然好使。”
竟也……没发现她占他便宜。
这日，苦寻多年的弘哥哥终于有了下落。
阿沅兴高采烈前去相见，却被陆长渊步步紧逼，堵在了城墙拐角。
男人的脸向来不染尘埃，无欲无求，这次却不太一样。
只听他压低声音，一笔一笔跟她清算被她占过的便宜：
“听闻本帅威风凛凛，貌若神祇？”
“本帅有多好使？”
说到最后，他如有实质的目光已近在咫尺，陡然间异常冰冷，吓得阿沅一时忘了呼吸。
“昨夜才成了本帅的人，这会儿便急不可耐，要去寻你的白月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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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c，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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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