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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伴着话语,他举起右手,大袖垂下掩住脸庞。

“你们也变一下。”

待袖袍放下,他的面貌已经变化,瞅着与曾经有个三分神似,气质却瞬间泯然众人。他又掐了道诀,金绿交错的灵息散逸开来,待消散时,层叠的宽袍羽氅已收短为素净的贴身对襟长裾,发丝瞳仁颜色转深,变为寻常的栗棕。一只书箱凭空现于背后。

易容后的渊九,活像名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清秀书生。

松珀也摇身一变,鹅黄的飘翩衣裙化作农家妇女常见的粗布长掛,脸蛋变宽,生出雀斑,五官也稍作调整,便看着像寻常十五六岁的村女。

“你不能变丑点?”她撅嘴抗议,“变个装而已,五官有必要调那么仔细吗?”

“再丑我不变了,你们去吧。”渊九毫无所动。

“孔雀病,没人跟你比美。”

谈话间,云尘已越过二人往林外走去。

“云兄,变了吗?”

他回首,蓦得一张刀削斧凿的沧桑疤面出现眼前。

松珀怔了怔,咯咯乐起来,一拍渊九。

“学学人家尘哥哥,比你有水平多了!”

云尘似乎没明白松珀意思,只用那张可以用丑陋形容的疤面不动声色得看着二人。这是他的惯用表情,放在易容前,称得上沉静如水,但换成如今这副面貌……

只能说,隔壁小孩都吓哭了。

渊九嘴角微微抽动。

“罢了,一会我先上,你俩在后面跟着。”

三人踏出树林,佯装路经的过客,往前方村落去。到了距其数十丈位置,视野逐渐清晰,便能清楚地观察村落整体样貌。

这些村落群与任何一处渔村无甚区别。海岛暖阳打在金黄的茅草屋顶,入目一片和煦。

但依旧不见人迹。

渊九示意二人停下。他伸出右手,指尖微动,一抹莹碧现于其上,精灵般游出,施施然飞入前方村落。

“怎样?”松珀询问。

“……没人。”渊九沉吟,“整个海岸边的村子都没人。”

“怎会如此?”松珀惊道,“是……是魔袭?”

他摇头,“我的游莹并未感受到任何魔炁……”

“还是先去村中察看情况罢。”

进入村落,入目棕榈茅屋挤挤挨挨,门墙装饰着彩贝蚌壳,渔获虾鲞晾晒在地,不少人家房门口挂着渔网渔笼,俨然一副再寻常不过的海岛渔村图景。

面前一户人家房门虚掩着。渊九绕过门前海产,轻轻推开木门。

内中空无一人。桌面上摆着煮好的饭菜,灶上的厨余还未收拾,地上木盆内盛着换下的脏衣。

饭菜是凉的,约莫已搁置半日。仿佛半日前,此处的人家方准备开饭,却遇事全员离开了。

他们又调查了数户人家,同先前那户同样,上一刻吵嚷着的烟火人家,却在下一刻消失无踪,时间便定格在了那一须臾。

“会不会村子忽然举行什么要事,把村民都召走了?”松珀道。

“不,这明显不是集体行动。”渊九用指尖轻轻碰触屋檐一束垂挂的牡蛎壳,“也不可能急得门也不关,饭烧到一半就走。”

“那……这同你说的遭魔瘟的村子像吗?”

他摇摇头,绕过一地鱼干,寻了处干净地方站着,“那贼人说是一伙练了魔功的人烧杀劫掠,跟这没关系。”

松珀拾起一枚彩贝,眯眼看它在阳光下投射出的七彩光影。

“一个人没有,你的精心装扮岂不白变了?”她嬉笑着。

“我这叫有备无患。你这臭丫头,方才说得那般好听,什么安分守己不吵不闹,一路来嘴巴就没停过。”渊九瞪了她一眼,“我就该把你丢芜园守屋,替我给灵圃浇水。”

“哼,想挺美。”

“与其在这废话,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渊九也无甚想法。自他百八年前来到三岛十洲,除开起初那段奋发时日,哪日不是混过来的?历险经验可以说少得可怜,他能判断什么?

眼前扶不上墙的师妹更是当出门放风的。

折腾一路他也有些疲惫。日头毒辣,海风吹得脑仁疼。嗅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咸鱼味,他又开始怀念起芜园了。

他将书箱放下,望向甫进村便一言不发的云尘。

“云兄啊,你看眼下也没什么头绪。”他堆起笑,“要不咱们今日先回,改日再寻?”

坐在屋外石墩子上的云尘没答话,低头不知在摆弄什么。他自方才便坐在那,似乎对渔村发生的一切兴趣缺缺。

这人挺不合群的……

腹诽着,渊九走上前,嫌弃得瞅了眼那大石墩子——似乎是村民晾鲞用的,积了层厚厚的盐垢。

他小心往边上稍,以免碰到脏污。

“云兄?”

却见云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手中捏着一只乌泱斑驳的小海螺,举在耳旁,似乎在聆听什么。

几息过后,他放下海螺。

“约莫未巳。”他道,“村人消失的时间。”

“这是何物?”渊九问。

“汐洄蠡。”

汐洄蠡?

他曾在《十洲海错集》中读到过此物。据记载,此螺身于海汐,色泽斑驳黯淡,不易为人察觉,螺纹可记录周遭声音,在为人听音一回后失去效用。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此物。

“汐洄蠡?上哪找的?”

他凑近观察云尘手中的海螺,又小又丑,着实不起眼。

“岸边捡的。”云尘将失了效用的海螺向他一扔,“送你了。”

渊九接过螺壳,愣了一下。

“我还是第一回见到……原来此处竟有汐洄蠡。”

“埋在沙土下,不起眼的东西,平常发现不了也正常。”

的确,这般事物,若非有心,实在难以发现。

渊九将螺壳攥在手中,问。

“所以与猜想无错,村民并非离开,而是一同消失?”

云尘点头,“依汐洄蠡记录,村子的声音是一瞬间消失的。”

“如斯偏僻的海岛,谁有这么大能耐让一座村子的人瞬间蒸发?他有何目的?”

云尘目光移来。疤面下他的眉瞳深黑,让那张脸愈发阴沉可怖了。

“师兄觉得是谁做的,魔物吗?”

“……”渊九摇头,“不,此处无一丝魔炁,应当与布衣修士所说之事无关。”

“哦?”云尘问,“师兄这么确信?”

“怎么?”

“这般诡谲之事,除了魔还有谁干的出来?”

“若想做歹事,谁都能做,是魔是人有何关系?”渊九笑道,“你就这般着急要诛魔?”

听闻他的话,云尘不语,只偏过头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我还听见了一种声音。”片刻后,他道。

“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着词汇,“……沙沙声,像风吹过树叶一样。村人声音消失后,此声还持续了一段时间。”

沙沙声?

渊九还未及细想,松珀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

“师兄快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循声而望,只见松珀远远的站在一片林子前,不知在看什么。

“怎么了?别成天一惊一乍。”他来到松珀身旁。

“喏,这里这里!”松珀指向前面一处位置。

日头西斜,树冠在地面投下一片黡影。

顺着松珀的方向望去,阴翳间,是裸露出泥土的根须。细细观察,其间有着一片斑驳而深浅不一的红,好似有人受了伤,在此留下了痕迹。

“我等得无聊,心说旁边林子转转,结果一来便发现了。”松珀有些得意,“怎样,本姑娘观察入微罢?”

渊九未理会她,只俯身细细察看那片红痕。说是血迹却又不然,痕迹只集中在这片根须之间,色泽深处几乎黝黑,浅处又极浅,质若胶状。说是血迹,更似某种颜料一般,透着股妖邪感。

他谨慎地释出灵息,想去试探一番。一只手却忽然从旁伸来,直直往那道痕迹上一抹。

“?!”

扭头,只见云尘低头嗅着指尖沾上的红痕,一抹艳红在冷白的肌肤上分外醒目。

“别乱……”

还未说完,却听他道,“这是毒血,此物中了剧毒。”

听闻此言,松珀瞪大眼睛,“那你还敢拿手碰!快擦掉!”

她慌忙地自袖间掏出手帕,要为其擦拭。

云尘却好似无所谓似的。他想收回右手,松珀却死死将其抓住,将血污细细擦干净。

他眉宇微动,似乎有些讶然,“你师妹……力气好大。”

“她天生的。”渊九汗颜,冲他抱歉笑笑,转头道,“松珀你差不多得了,男女授受不亲,抓着人不放干嘛?”

松珀努努嘴,松开手,面带委屈,“我这不是担心尘哥哥中毒,想擦干净些……”

“你那破手帕有什么用?”

“十长生仙赐的仙绢,有净化之能……”松珀不服。

“行了行了。”渊九不耐烦道。

他轻轻捧起云尘沾染过毒血的手,五指作拈花之状。一朵由丝缕蘅芜灵息织成的无色灵蕊绽于指尖。

手指轻弹,灵蕊无声飞出,拖着金绿交错的光丝,飘飖落入云尘手心。霎时灵光大绽,华耀盛放一瞬,映亮三人面庞。待光华消失,灵蕊也不见其踪。

渊九放下手,“有朱明花辟毒,应当无虑。”

“多谢。”云尘端详着手指。

“你实在太莽撞了。”渊九嗔道,“明知有问题还去碰?”

“……无妨,我不会中毒。”

渊九似乎并不相信,抑或这种话已经听过不知凡几,早不当回事。

“这是何毒?我在三岛十洲生活这么久,从未见过这种模样的毒血……”

那种妖异模样,甚至不能称其为“血”。

“虿毒。”云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