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顺利得太飘飘然了，连轴转了几天的两个人倒在床上。
第一天回去之后从下午到晚上，赵金梅手里的针线就没停过，绣到下午才把杨春花的缝纫机给借回来了。
中途余师傅来取车带梅姨去飙车，听到赵金梅请求过两日早晨把他们送去镇上，他爽快地答应了，只要求赵金梅让他再挑几个发圈送人。
赵金梅应下，只觉得心头又松快了点。
缝纫机的声音哒哒哒地敲在耳边，杨虎自己心里难受得要命又幸福得要命，盯着自己手里头缝得歪歪扭扭的发圈发呆，然后一头扎进了书房里。
荧光灯替换了白炽灯又替换了屋外渐暗的太阳，杨虎看着书上的字心里从蚂蚁走过的焦虑逐渐平静下来。
一个人速度太慢，何况赵金梅并不是熟练工，也只勉强做了五十来个，她强迫自己停了下来，也及时拽住了眼睛通红的杨虎。
第二日一早六点多两个人再次出发，杨虎在街头吆喝叫卖，磨炼话术，与各路人对话，赵金梅则在一旁顺便看看报同时与他配合展示。
如此各自过了几日，两个人都有些熬不住了，但兴奋劲让他们俩又有些控制不住。
最后一天赵金梅终于打住了，原先计划的第二日上午去卖完再去厂里的计划停了。
她好不容易歇息下，坐在床沿翻看杨虎这几日粗略地记录的账，一行行对过。
成果好得出奇，俩人去了好几家不同小学和市场，售卖速度快得出奇，俨然像是哪里流行起来了。
赵金梅知道光自己这点速度，逞强只会弄坏身体，调查的结果既然已经得到了，就要及时停下。
杨虎湿漉漉地走过来，头发长了点像狗似的在门口甩头，把下巴垫在赵金梅肩膀上，他再笨也知道这几天生意好得不像话。
休息休息他乐意得很，他总觉得自己亏欠了赵金梅，读的那点书究竟哪里帮上赵金梅了？只是吆喝叫卖时说的那句话，难道她自己就不可以吗？只是记录个账本，难道她自己就不可以吗？
他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如果说出来，赵金梅肯定会大不认同，可越是这样他越是很忐忑，往往更不愿意在赵金梅面前露怯，只笃定她一定能成功。
赵金梅偏了头就能看见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像阳光下的蜜糖将近融化水绒绒的。
“怎么这副表情，累了？”赵金梅语气和缓，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杨虎的脸颊，带着一点安抚。
“不是累了。”杨虎自觉形象没那么娇气，但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又有些扭捏，“我只是想说，我特想跟你结婚。”
赵金梅诧异。
“哎呀。”杨虎脸一红，害臊地磨牙，一把抱住了赵金梅，“你不懂。”
赵金梅真不懂，不妨碍她知道杨虎现在很高兴，“结婚的时候也这么说就好了。”
杨虎知道自己当时丢了脸，也不反驳厚着脸皮说，眼睛直勾勾看着赵金梅，“有空了再结一次，和你。”
“说得像你当时不懂事似的，才过多久？”赵金梅难得被勾出话。
“我感觉我才懂事。”杨虎挠脸，“在你身边，我才想事，但总觉得想的不够多，不如你。”
“干嘛要和我比较，咱俩一唱一和，不是刚刚好？我一个人，哪儿忙得过来？”
赵金梅总算明白杨虎在想什么，捏捏他宽厚的手心，像老虎的肉垫，厚实又粗糙，外头硬里面软，而且总是炽热的。
“我只有一个人时间掰不开，加了你才刚刚好。”赵金梅又捏捏杨虎的爪子，像是要把爪尖挤出来。
明明没有刻意的安慰，杨虎一下就别过脸了，“干嘛——”
他深吸一口气憋回眼泪，顶着红彤的眼睛别扭地看着别处，亲了下赵金梅的脸，“惩罚。”
“我都快忘了。”赵金梅倏地想起去杨春花前一日两个人的对话，她眉眼上扬，是日常没有的活跃，炽热得让人害怕。
杨虎一对上这眼神就有点怕了，爬着要下床，“我头发还没干，我去擦擦。”
“一会儿又湿了，我晒了一桶水在屋外，晚点再洗一次。”赵金梅拉住了杨虎的胳膊，手心收紧，“好不好？”
杨虎受不了赵金梅这样问自己，什么时候拒绝过？
燥热中生出欢腾，直到太阳的温度只剩余烬，烟火气顺着窗棂飘进房，顺着杨虎高低起伏满是肌肉的后背钻进鼻子里，“咕噜，”他肚子响了。
赵金梅在床头擦手，长发散在肩头，眉眼里带出几分松懈与懒怠，“我去做饭？”
“你去。”杨虎忍不住看了赵金梅好几眼，他的肌肉在重复不断的绷紧，甚至是在绷紧的极限继续绷紧，比普通的农活还要累。
“那你去洗澡。”赵金梅从床上起来，捡了个发圈把头发松松束在脑后，她走进厨房点了点冰箱的菜才开始做饭。
杨虎盯着赵金梅的背影，丢脸的把脸埋进被子里，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英文小册一个一个记里面的单词，试图用知识清除自己脑子里的画面。
好好休息了一天，第二日一早两人起床再次进城，正儿八经打算约会一天。
说起来，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约会，两个人都穿得闲适，毕竟晚上还要去逛工厂。
第一站是一家馆子，两人口味相近，选了家地地道道的外地菜馆，口味以椒麻著称。
虽然能吃辣，但加上麻，就像是在喇出来的伤口边上插上电线，两个都不致命，加起来就让他俩说不出话。
一个浑身冒汗，一个嘴巴肿着，两个人都咕噜咕噜往嘴里灌酸梅汤，也不知道店家怎么熬的酸梅汤，一口下去又酸得人牙疼。
杨虎还好，赵金梅不爱吃酸，一杯灌下去表情一言难尽，又喝了杯茶漱口。
老板在一旁乐呵地看着俩人，贴心的又上了壶水。
“其实味道还行。”赵金梅绷着脸轻轻抿唇。
“是，是。等会儿去买点沙冰吃吧。”杨虎绕开话题，一边扯了两张纸擦汗，眼睛还是止不住往赵金梅嘴上飘。
温热的拳头轻轻撞了一下杨虎的大臂，他本想演一下求饶，直接笑到桌上去了。
赵金梅耳朵都红了盯着他欲言又止，下一秒别开眼，“……去买沙冰。”
“好嘛好嘛。”
杨虎见她不看自己了立马求饶，两个手搭在赵金梅肩膀上把人推去隔壁沙冰店。
沙冰店里挤满了小孩儿，叽叽喳喳三五成群，老板还是赵金梅相熟的叔叔。
“戚叔叔，两份红豆沙冰。”她站在门口，看身边小孩人来人往。
埋头转沙冰机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露出来的胳膊上依稀能看到肌肉的痕迹，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分意外，手上一刻不停，“梅梅来了，等着啊，叔给你做。”
杨虎看着戚叔叔有些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低下头脸颊贴了贴，“熟人呀？”
“是的，我爹以前的战友，在部队里没留下来，退役之后留在县里做点买卖。”很小的时候，赵金梅就是靠父母的战友一点点接济长大的，她说起来轻描淡写。
杨虎还能感觉到她温暖的手在蹭自己的手背，像是在安抚。
“那我们晚点再来买两份沙冰不，天气这么热，给咱爹娘也带一份。”杨虎轻轻晃晃交握的手。
“好。”赵金梅笑了一下。
那头戚锋已经端着两碗红豆沙冰过来了，视线也落在杨虎身上，表情明显淡了点。
杨虎如芒在背，主动伸手接了沙冰，小声找赵金梅要钱给戚锋，硬着头皮问，“戚叔，跟您预定两杯成不，晚点了咱俩来拿。”
戚锋的目光一直跟着赵金梅拿出钱包来，确定钱在她手里才松动些，“成，晚点了正好来坐坐，一段时间没见着梅梅了，看起来状态不错。你阿姨这会儿送桃桃去玩了，晚点也说说话。”
门口客人络绎不绝，说完他就转身去接着忙活了。
赵金梅端着沙冰，带着杨虎去了附近的书城。
她在门口把沙冰三两口吃完，杨虎亦步亦趋跟着，进门先看看门口的报纸，又抽出门口的时尚杂志看一会儿。
细长的手指划过一本一本的书脊，手指早有预谋地停在了某几本上，取出，杨虎接过。
走到教材那儿，她又驻足，挑了几本英文教材递给一脸懵的杨虎，“你翻翻，要是可以就买下。”
“家里的我还没看明白呢。”杨虎挠挠头。
“你很快就能看完的。”赵金梅翘起嘴角，随口道：“说不定你明天就有动力努力学，一周学完一本，一个月就出师了。”
“你把我当什么练武奇才了？”
“说不定呢。”
杨虎和赵金梅对视，书店里灯光明亮，黑色的眼底没有深沉，笑意清晰可见。
买了书俩人回了沙冰店买了两份冰粉，赵金梅要给钱戚锋不收，杨虎给钱他立马就收了。
桃桃脸趴在赵金梅腿上两条腿摇来摇去，脑袋上两侧的小辫也弹来弹去，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杨虎。
赵金梅从兜里拿了个小号的小发圈给她扎上，像一只小草莓。
只来得及和江秋阿姨寒暄几句，桃桃就回到了妈妈身边。
“车来了，过两日我们再来，带桃桃出去玩一玩。”
赵金梅看见外头开来的黑色轿车，转身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