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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生猜疑

长街中央,侍卫环伺,甲胄的寒光映着初冬沾满凉意的日色,肃杀气直逼周遭围观百姓。

柏钊却旁若无人地吻她。

多么熟悉的场景。

谢谦原要奉旨离开,瞧见这一幕,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萧从音浑身僵住,匕首被覆在手背上的大掌顺势抽走。

匕首掷地发出脆响,柏钊抽离出来,反手将她护到身后,抬眸扫过侍卫,从容上前两步:“我跟你们走。”

队伍渐远,聚集的人群陆续散去,长街恢复流水般的往来,只剩萧从音留在原地出神。

水润的唇瓣抿成一线,紧紧压着他留下的温度。

将柏钊送回皇帝手里,是一招险棋。

但唯有如此,能暂时保住他的性命。

只盼她不要赌错。

谢谦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俯身拾起地上匕首,用袖口拭净刃上染了尘土的血渍,“你又一次舍我选了他,我就那么不如他?”

“我没有选他。”萧从音转过头时已敛了眸中忧思,恢复神色看向他,“但他到底是添儿的父亲,为了添儿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匕首已干净得发亮,他仍反复擦拭刃口。

“你倒是找了个好借口。”

他摆明了不信这套说辞。

萧从音下巴一扬,理直气壮道:“你拿我做筹码谈判我还没生气呢,你倒先生气了!还信誓旦旦说什么喜欢我要娶我,信不过我又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唬人。”

说罢一拧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谦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扯着胳膊将人拉回来,“你说是我便信。”

“你那模样分明是疑心,”她气呼呼瞪他,“怀疑我记起来了,对你大哥旧情难忘,还是根本就不喜欢我,不过是拿我当鱼饵引他现身再拿了他去邀功?”

他双臂展开,用力将她箍在怀里,下颌抵在她额顶,声音里藏不住的急切:“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失去你。”

“你滚开,我不要你抱,”萧从音被他搂的喘不过气,攥起拳头拼命锤他臂膀,“先前答应你成亲也不做数了!我不要你了!”

“不准不作数,”谢谦反手扣住她两只腕子,收在自己腰后,“我的错,我跟你道歉。”

萧从音闷闷道:“道歉就完了?”

谢谦轻轻拿下巴蹭她,“只要你消气,怎么罚我都行。”

萧从音痒得偏头躲开,“你先放开,大街上搂搂抱抱的丢死人。”

谢谦抱得更紧,语气里灌满醋意:“他刚才还在大街上亲你。”

“.....你还说!”萧从音跺脚。

“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谢谦松开怀抱,顺势滑下去牵她的手,十指扣得严丝合缝。

萧从音由他牵着,没有脱开,“你那么怕我记起来不要你,从前究竟做了多少惹我生气的事?”

“除了把你骗到手,威胁你别离开我,没别的了。”

“我才不信。”

“我做的所有都是为了站在你身边,这一点从来没变过。”谢谦认真道,滚着深情的眸子沉沉锁着她,“答应我,永远别离开我好不好。”

“刚才的事我还没原谅你呢,别想蒙我下承诺。”萧从音说完便拧过头,扯着他往前走。

*

侍卫回宫复命,禀报了街上的情形。

皇帝没有召见柏钊,直接下令将柏钊关入死牢,听候发落。

侍卫退下去许久,殿门空荡荡的,连片落叶都没有,皇帝不耐地拧眉,问:“谢谦还未进宫?”

侍候在旁的冯内侍躬身说没有。

皇帝鼻尖哼出冷气,“看看定国公养出的好儿子,胆子一个比一个大。”

冯内侍察觉到皇帝的不悦,不敢多话,殿中一时静谧。

约莫一炷香后,谢谦在殿外求见。

皇帝搁下书卷,却道:“朕乏了,小憩后再见他。”

说罢站起身,背手转往屏风后。

谢谦恭敬立在殿外,穿堂的冷风不停歇地拍打。

皇帝要敲打他的意思很明显,四周皆是眼睛,他不敢偷懒,笔挺立着等候。足足一个时辰,站到双腿发麻,殿门终于打开,内侍出来请他入殿。

谢谦忍了一个喷嚏,揉揉发酸的鼻尖,整理衣冠,抬步跨过门槛。

一股暖意合着龙涎香扑面而来,冷风吹僵的脸渐渐生出知觉。

跪地行礼后,皇帝并不叫起,沉声道:“阳奉阴违,知情不报,究竟有没有将朕放在眼里?”

谢谦伏在地上,“臣不敢,臣才查到大哥的动向不久,怕生出意外不敢草率惊扰陛下,本想等拿了人再来禀报。”

“你当朕身在宫墙里就是耳聋目盲,能任你欺瞒吗?”皇帝不信他的辩解,厉色道:“朕看你是路走的太顺,忘了从前疾苦,也忘了这一身荣华是谁给的!”

“臣知罪。”

一番训诫后,皇帝脸色稍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这些年忠心办事朕心中有数,你的心思朕也明白,只要你尽心辅助朕稳定大局,朕不止许你承袭定国公爵位,还会为你和丹阳赐婚,圆你多年的心愿。”

谢谦叩首谢恩,“臣定不负皇恩。”

皇帝:“朕听说丹阳拿命护柏钊,她可是恢复记忆了?”

谢谦:“臣试探过,并未。”

“不记得最好,忘却前尘才能重新开始。”皇帝意味深长道。

谢谦告退后,皇帝神色晦暗看向内侍,“你说朕还能信他吗?”

冯内侍:“谢大人对陛下向来忠心,想是为情一时糊涂,如今陛下许诺了他想要的,依老奴愚见,谢大人没道理不尽心办差。”

皇帝缓缓摇首,沉吟道:“他心思太沉,是个难养熟的,朕总觉得他藏着别的主意,如此紧要的关头,不得不防啊......”

冯内侍服侍他几十年,了然他疑心猜忌,顺着话试探问:“陛下可是有了完全的打算?”

皇帝沉思良久,吩咐:“去荣王府,传丹阳进宫。”

*

传旨的内侍到荣王府,未进厅上,先听见荣王严厉的斥责声,“......怪我娇惯你太过,竟养成敢上天捅窟窿的胆子!我瞧你也甭跪了,直接跟我进宫向陛下请罪罢!”

内侍跟着引路人到门前,正见萧从音跪于堂中,荣王满面怒气立于上首。

“王爷息怒。”内侍跨入门槛,眯笑见了礼,随后道明来意。

荣王脸色一变,“本王正要拿丹阳进宫请罪,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内侍:“陛下只吩咐传话,奴不知缘由。

“公公稍坐吃茶,我去更衣就来。”萧从音由琥珀搀扶起身,一瘸一拐往外走。

荣王欲起身相随,被内侍拦下,“王爷止步,陛下只宣公主。”

...

勤政殿,皇帝端坐龙椅,上来便是问罪:“丹阳,你可知罪?”

萧从音垂首跪地,神色平静,“臣女知罪,请陛下责罚。”

皇帝:“你肯认就好,朕问你,柏钊抗旨逃狱,可是你暗中协助?”

“自柏钊落狱,臣女今日是头一次见他,因知他是添儿的生父,一时心软出手相护,他如何抗旨逃狱,臣女实在不知情。”

“当真?”

“千真万确。”

“你不知情,那荣王呢?”

“家父避世多年,得知臣女护佑柏钊,已气得动了家法,万不会插手此事,还请陛下明察。”

面对他不间断的追问,萧从音自始至终一派镇定,将王府摘得干净。

冯内侍附在皇帝跟前耳语,如实秉明传旨的小内侍在王府所见。

皇帝听完脸色并未和缓,“你当街维护柏钊,在众目睽睽之下抗旨,实在难让朕偏信你们王府未参与此事,除非你能向朕证明你的忠心。”

“请陛下明示。”

“朕要你办一件事,办成了,此事朕既往不咎,更可免柏钊一死,不教添儿小小年纪没了生父。可若办不成......数罪并罚。”

皇帝递了个眼神,冯内侍会意,转身捧来一只乌木托盘,盘中白瓷碟上盛着一枚暗褐色药丸,并着一盏清水。

萧从音抬眼,目光停在圆滚滚的药丸上,指尖微微收紧。

“既是戴罪之身,得有所牵制,此药丸效期十日,十日内你能成事,朕自会赏你解药。”皇帝顿了顿,补道,“同样的药丸柏钊亦服过一颗,你二人的命,荣王府的未来,皆系在你一人之手。”

“臣女明白。”

冯内侍躬身递近托盘,萧从音伸手接过药丸,就着清水仰头咽下。

温水激出药丸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在喉间久久不散。

*

第二日午后,萧从音牵着添儿来到东宫,问到萧戈在广华殿,径直寻了过去。

殿门大开,萧戈小憩方醒,正坐在案前饮茶。

见她不等通报就牵着孩子闯进来,萧戈特意加重了搁盏的的动静,“多少年了,还是一样没规矩,就不怕我不便见你。”

他这点做派根本吓不住萧从音,反而理直气壮道:“殿门大开着,嫂嫂又在景福殿会见宫里女官,你能有什么不便的?便真是藏了貌美姬妾,我正好替嫂嫂捉你个现行,让她好生管教你。”

萧戈朗声一笑,道:“看来是专冲我来的,说罢,何事?”

“这孩子吵着要救爹,我只能带到二哥这里来了,”萧从音轻推添儿一把,“去求你舅舅,他说话管用。”

萧戈抱臂靠向椅背,静等着小家伙开口。

添儿认真一揖,端着满脸恳切道:“求太子舅舅救救我爹。”

“就这一句?”萧戈嗤笑,抬眼看过来,“你就这么教他的?”

萧从音挠两下鼻尖,嬉笑道:“我不会求人,自然不知道如何教他,贵在孩子态度诚恳,帮不帮的二哥给句准话呗。”

“不帮。”萧戈答得干脆。

“你不帮,我自有别的法子。”萧从音哼他一声,弯腰附在添儿耳边细语两句。

添儿点点头,转身出了殿门。

她直起身子,吩咐侍候在殿里的宫人退下去。

为首的侍从看向萧戈,得了他颔首示意,领着众人躬身退到殿外。

萧戈慢悠悠开口:“又打什么坏主意?”

“山人自有妙计!给你猜你也猜不着。”

萧戈笑道:“方才还二哥叫的亲热,转头就不认人了。”

“不帮忙还指望我给你好脸色?”萧从音横他一眼,毫不见外地往一旁落了座。

萧戈从怀中捞出一枚黄玉令牌,提着在她眼前晃动,“我猜你想要这个。”

萧从音眸光一亮,伸手便要去夺,被萧戈眼疾手快收回掌中。

剑眉高高挑起,得意道:“看来我猜对了。”

“二哥!借我玩两日呗。”萧从音侧身前倾,灵动眸子一眨一眨地撒娇。

萧戈泰然把玩手中令牌,“能要人命的东西,你要我就给?”

萧从音:“柏钊怎么说与你有同袍之谊,你忍心见死不救?”

萧戈不接话,专注凝着在半空中打转的令牌。

萧从音心一横,咬牙道:“条件你提!”

萧戈这才挪眼,墨色眸子紧攫她,不错过任何一处变化,“你要拿它做什么?”

“救人啊,还能做什么,”萧从音一扁嘴,又气又无奈,“我爹动了怒,把我的能用的人手禁了,我总不能只身闯天牢救人。”

萧戈眸光在她面上转动,追问:“你缺人手直接问我借就是,至于动用调兵的令牌?”

萧从音从容迎上他的打量,“你明目张胆借我人手劫囚,被外头知道还得了?拿令牌调兵,被发现了我咬死是自己偷的,保证不连累你半分。”

“还挺仁义。”

“那是,我一贯讲义气。”

萧从音见他神松动,伸手去捉令牌,怎料萧戈手腕一翻将令牌收入袖中,她又一次扑了个空。

“......”

萧戈放好令牌,转动着手腕道:“偷该有个偷的样子,我这么手把手递给你算什么?令牌就在这里,自己想法子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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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生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