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暂停了。
江邵摘了半边耳机，正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不是生气，也不是尴尬。
是那种想笑又硬憋着的，带着点玩味和无奈的表情。
叶寻坐在他对面，已经憋不住笑出了声，肩膀抖得厉害。
林燃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陈未推了推眼镜，默默转回头。宁栖捂着嘴，脸憋得通红。
老王经理捂着心脏，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空气死一般寂静。
只有谢嘉逾手机里传来宋淇疑惑的声音：“小鱼？怎么不说话了？喂？信号不好？”
谢嘉逾站在原地，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江邵忽然笑了。
他摘下另一边耳机，站起身，朝谢嘉逾走过来。
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江邵走到谢嘉逾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谢老板，”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我这种款式的，怎么了？”
谢嘉逾：“……”
“脸帅身材好游戏打得牛逼还对你百依百顺，”江邵重复宋淇的话，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这种款式，哪里不好？”
“……”
“还有，”江邵往前一步，距离拉近，“三千块一次，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谢老板，你这价，是不是定低了点？”
谢嘉逾盯着他，胸口起伏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
然后，他咬牙，一字一顿地说：“江、邵。”
“你、给、我、闭、嘴。”
江邵笑了。
他伸手，很自然地拿过谢嘉逾手里的手机，对着屏幕那头的宋淇说：
“宋淇，下次夸我，记得当面夸。隔着电话，我听不清。”
说完，他按掉视频，把手机塞回谢嘉逾手里。
然后，他转身，走回训练室，重新戴上耳机。
“继续。”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刚才那波团，还能打。”
训练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队员们强忍着笑，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游戏。
只有叶寻还在笑，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
“江邵……你他妈……”他边笑边说，“你真行……”
江邵瞥了他一眼：“还打不打了？”
“打打打……”叶寻擦擦笑出来的眼泪，“不过我建议，这局打完，咱们得好好聊聊‘服务费’的事。三千一次，江大队长，你这身价，是不是有点掉价？”
“滚蛋。”
训练赛重新开始。
谢嘉逾还站在原地，握着发烫的手机，半天没动。
走廊里的其他人也陆续散去，各忙各的。但走过他身边时，都忍不住偷瞄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兄弟你牛逼”。
老王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刘经理则对他竖了个大拇指，笑得意味深长。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谢嘉逾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往楼梯间走。
他需要静一静。
需要冷静一下。
需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
楼梯间里很安静。
谢嘉逾靠在墙上，抬手捂住脸。
操。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在所有Alpha没死绝之前我死都不会跟他在一起”？
“三千块一次，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还他妈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
谢嘉逾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宋淇的头像，打字：
「你死了。」
消息发出去，显示被对方拒收。
——宋淇又被他拉黑了。
谢嘉逾磨了磨后槽牙，把手机塞回口袋。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
江邵走进来，手里拿着瓶水。
“给。”他把水递过来。
谢嘉逾没接。
“不渴。”他说。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江邵挑眉，“热的？”
“……”
谢嘉逾瞪他一眼，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脸上滚烫的温度。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楼梯间里只有窗外传来的风声，和远处训练室隐约的键盘声。
“江邵。”谢嘉逾忽然开口。
“嗯？”
“你……”他顿了顿，“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江邵问。
“就……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哦，那个啊。”江邵笑了，“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是事实啊。”江邵看着他，眼睛弯起来，“我确实是脸帅身材好游戏打得牛逼还对你百依百顺，你也确实给我转了三千块钱。有什么好生气的？”
谢嘉逾：“……”
“不过，”江邵往前一步，距离拉近，“谢老板，有句话我得纠正你一下。”
“什么？”
“你说‘在所有Alpha没死绝之前我死都不会跟你在一起’。”江邵低头，看着他，声音压低了些，“这句话，逻辑有问题。”
谢嘉逾皱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江邵说，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如果所有Alpha都死绝了，那我不就也死了？那我死了，你还怎么跟我在一起？”
谢嘉逾愣住。
“所以，”江邵继续说，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你这句话，翻译过来应该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谢嘉逾，你这辈子，只能跟我在一起。”
谢嘉逾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抬手，把喝了一半的水瓶塞回江邵怀里。
“神经病。”
他说完，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快得像逃。
江邵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他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
水里，有谢嘉逾嘴唇残留的、很淡的竹叶青气息。
清冽，辛辣，带着点甜。
江邵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窗外，夕阳西斜。
走廊尽头，训练室里传来叶寻的喊声：“江邵！你还打不打了！挂机罚款啊！”
江邵应了一声，拉开门走出去。